撞开书房门的正是恒王景逸,也就是陆景云最小的弟弟,大家都叫他小七。
小七哭天抹泪的进来,脸上是早就摆好的悲痛,但他一进门看到的不是他的亲亲皇兄,而是伸手拿纸的我,于是他一脸的悲痛立刻烟消云散,转而阴阳怪气道:“江月宁?”
果然他们家阴阳怪气也是祖传的。
张公公立刻咳嗽两声提醒他,而小七似乎也在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立刻将满脸悲痛挂在脸上,换了个人继续嚎:“皇嫂!啊啊啊皇嫂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滚出去。”陆景云冷着一张脸制止了小七的哀嚎。
小七确实停了停,而后又锲而不舍的“扑通”就跪下了,继续哭:“皇嫂你可得救我呀!我可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啊!”
一看见小七跪下,我立刻就跳到了一边,摆手道:“呀呀呀你可别跪我,折寿啊折寿。”
于是被跪的只有陆景云自己,他转过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小七吼道:“滚起来!”
小七面上还倔强的很,但身体倒是很听话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血脉压制,原来差那么几岁也是很管用的。
“有话就说。”陆景云道。
我有理由怀疑,要不是此刻是在这朝晖殿里,而是在荒郊野外,陆景云想说的四个字绝对是:有屁就放。
“我……我不跟你说!”许是陆景云表情太凶,小七又转头可怜巴巴地望向我。
其实我比他大那么几个月,此刻见他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难免生出几分怜爱来,便好声好气地问他:“那你想跟谁说呀?”
小七看看我又看看陆景云,看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道:“臣弟想跟皇嫂说。”
陆景云:“……”
正巧我也待的无聊,眼看陆景云快要压不住火把小七一脚踹出去,便连忙站出来道:“啊!正巧我想活动活动,不如我带小七去透透风?劳烦张公公跟着?”
毕竟有些嫌还是要避的。
陆景云终于是点点头应下了,我连忙招呼小七出门,他立刻忙不迭跟上来,倒是乖巧得很。
我本来还在感慨,我娘没给我生个弟弟玩,也真是一件憾事,看小七还是很可爱的嘛。然而一出朝晖殿的门,我就为我方才的想法感到可笑。
陆景逸几乎是立刻就变了副面孔,威胁我:“你得告诉我皇兄啊,我可不娶南国公主,你要是办不到,我就去跟皇兄散播你和谢瑜的谣言,你看着办吧。”
谢瑜啊谢瑜,怎么人人都知道我的软肋是谢瑜?得,我关怀的话想了一堆算是白想了,这个白眼狼。
“陆小七,你胆儿挺肥啊,你最好想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你为什么求我而不是去求你皇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不是因为我好说话,还不是因为给他匹配哪家的女孩子也有我的话语权。
“江月宁,咱俩也算是朋友,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小七还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我摆摆手说:“哎呀有句话说得好啊,长嫂如母,我虽然不是你的长嫂,但谁让我占着个皇后的位子呢,你的婚姻大事啊,就只有我替你多操操心了。”
陆小七想威胁我,下辈子吧。
“江……呜呜呜皇嫂,我错了,你可怜可怜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尽量给你安排,你想不想看烟花,我前些时候得了一些顶顶好看的烟花,放出来可好看了,我送给你怎么样?”陆小七变脸变得实在是有些快。
只是……烟花?这让我想起上次在城墙上被那烟花声吓得抱着陆景云丢人大叫的场景,原来烟花就是这个冤种放的,我忍不住抬起脚就要踢过去。
陆小七连忙躲开气愤道:“你别太过分啊!我看你是我皇嫂,我才让着你的……”他的话越说越没底气。
“烟花你自己留着吧!”我没好气道,但又忍不住同他说:“南国公主的事你也先别急,人家嫁不嫁还另说呢,若是那位公主人品真的不好,想来你皇兄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你说真的?”他简直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着急地问我:“如果皇兄非要我娶呢?”
“那就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我瞥了他一眼,见他如此不稳重的模样,忍不住嫌弃他:“再说了,人家公主就一定能看上你?你就别哭天抢地的了,快回家待着吧。”
小七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始像个历经沧桑看透红尘的老人一样,语气缓缓道:“是啊,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好命,你喜欢谁,谁就恰好也喜欢你。”
确实,我一向好命,喜欢谢瑜的时候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先皇的赐婚,谢瑜没了之后,先皇立刻又赐我做了陆景云的太子妃,在所有人看来,大概我就是整个郢朝最好命的女子。
我停下来望着陆小七,我说:“可当初那么恰好的人,最后也没能在一起。”
他果然被我噎住了,几乎是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就连跟在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张公公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同样的一脸惊恐。
“你不会……还对谢瑜念念不忘吧?”陆小七战战兢兢的,他的表情和当初景和的表情差不多。
“我是说,再好命的人,也难免有那么一两件遗憾的事情。”我笑了笑,企图缓解小七的惶恐不安,然后我告诉他:“以后还是不要跟你皇兄提起谢瑜了,那也是他的软肋。”
陆小七却对我的话嗤之以鼻,他说:“皇兄的软肋可不是谢瑜。”
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再往前走难免要碰到更多人,我便就此停住,同小七道:“回去吧,南国只是说明了有公主随行,但没有明确表明要结亲的意思,想来也是留有余地,此次前来是为了让公主自己见一见,真不一定要你娶,你要是已经有了心上人,就好好的同你皇兄说清楚,他自然不会为难你的。”
陆小七仍然有些不放心地皱着眉,只是心情确实缓和了不少,激愤过后,责任心上涌,有些纠结地问我:“可身为皇室子弟,不为君分忧,不为两国友好做贡献,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开解他道:“有任何一方不情愿的交易都是不公平的,两国之间关系如何,也绝不是结一次亲就能长久的,国家需得自身强大,才能保得长久的太平盛世。”
小七终于眉目舒展,一边点头一边舒了口气:“皇兄喜欢你是有道理的,我不能继承皇位也是有道理的,那皇嫂,我就先告退了。”
他这最后一声“皇嫂”倒是有几分真心,我看着他走远了,才又转头对张公公道:“我方才都是骗他的,您可别告诉他。”
张公公明显一愣,只是很快就神色如常,似乎还带着笑意拜道:“是,娘娘放心。”
我于是又踱回朝晖殿里,陆景云见我进门,漫不经心地抬眼问我:“你把小七哄走了?”
虽然陆景云是有些了解我,但是用“哄”这个字,总觉得埋没了我的努力。我不满道:“什么叫哄走了,我那明明是教育了一番,又把他劝走了。”
“唔,你最会哄人的。”陆景云根本不听我在说什么。
“所以你是知道的,他来找你就是为了不娶南国公主?”我看着陆景云,见他点点头,又继续同他感叹:“你们家这些人呐,都不务正业的,人家话本里写兄弟厮杀同室操戈,争权夺利,你们家倒好,天天不是琢磨着怎么娶自己想娶的人,就是琢磨着怎么不娶自己不想娶的人。”
陆景云闻言否认道:“怎么?你看不起我家?若是连眼前人都争不到,还争什么权夺什么利。”
对于陆景云这个结论,我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敬佩地点点头,称赞他家竟然连恋爱脑都那么的清新脱俗。
下午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朝晖殿的沉闷气氛,跑回寝宫里扒拉出了几本厚厚的书搬去陆景云书房看。
“种田记……”他纳闷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解释:“啊……这是讲如何更有效的种植水稻的。”
我赶紧拿起来,结果好巧不巧露出下面一本更加劲爆的书名,陆景云果然又念了出来:“纯情太子……”
“闭嘴!”我赶紧把书抱到一边,避免再被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从而没收我用来消磨时间的这些宝贝。
陆景云倒是没想同我计较,挑眉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继续看他的奏折。我见他专心致志,便也小心翼翼翻开我的宝贝书看起来。
屋里面静悄悄的,除了我偶尔翻书的声音还有陆景云放折子的声音,没有一点多余的吵闹。香炉里燃着安神香,我越看越困,从坐的端正到撑着胳膊,再到趴在桌子上,最后沉沉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进门,我微微睁开眼,眼前朦朦胧胧,只觉得是个身形高大的中年人,冲着陆景云行了一礼,又来拜我。我揉了揉眼睛抬眼仔细去瞧,待看清楚了,我立刻就清醒了,连忙站起来:“爹!”
陆景云不知什么时候往我身上披了件外衣,现下滑落在地,我忙不迭弯腰捡起来,卷了卷抱在怀里,我爹看着我一脸不悦。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我爹说。
陆景云笑道:“无妨,是朕让溶溶……”
他还要继续解释,我连忙制止他拜道:“臣妾告退!”然后又将他的外衣交给张公公,转身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