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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风云起
    我爹同陆景云谈正事,我便从朝晖殿里出来回我的未央宫,路过厨房时正巧赶上钟灵新出炉的鲜肉酥饼,美食诱惑下我决定抛弃陆景云,不回去陪他了。

    可钟灵还在赶制其他的糕饼,她见我将第三个饼咬下去之后,哭笑不得:“娘娘您倒是给陛下送一些啊,陛下不是常说让您多去陪陪他吗?”

    我心满意足吃着酥饼,很严肃地回道:“陪了呀,陪了一天呢。”虽然严格来讲也就是半天,但朝晖殿实在不宜久坐,

    钟灵看着我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来,她无非是想劝诫我多陪一陪陆景云,可后宫不得干政,我不能帮陆景云做些什么,但至少,不应该再给他添麻烦。

    不过,到底是我不敢越界,还是我懒得越界,其实连我自己都看不清楚。

    钟灵做糕饼是为着明日弘光寺的祭祀仪典,因我需得亲手供奉些什么在佛台上,但我这个人厨艺又实在不忍直视,所以钟灵便自动代劳。

    “娘娘,明日各家女眷皆要到场,您正好能见到娘家夫人了呢。”钟灵一边揉面一边说。

    听到这里,我拍了拍手上的酥渣,忍不住叹气:“我娘啊,我娘怕是又要催我生孩子了。”

    钟灵就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她劝我:“娘娘既然知道夫人着急,怎么还不赶快生个小皇子小公主呢?奴婢也盼着给娘娘带孩子呢。”

    我找了个小凳子坐下,看着钟灵做那些漂亮精致的糕点,闲着也是闲着,便帮她添了把火,同她解释:“你家陛下害怕,不敢生,我总不好霸王硬上弓呀,那多强人所难啊。”

    钟灵果然又哈哈大笑起来,这小丫头跟着我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她连揉面都要使不上力,整个人笑弯了腰:“娘娘在说什么,又不是陛下生,陛下能害怕什么,娘娘你……哈哈哈哈……”她笑的越发肆无忌惮。

    我便吓她:“被他听到诛你九族的哦。”

    她果然立刻就停住了,朝着四周拜了拜,嘴里念叨着:“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孩子的事情还是要慎重考虑的好,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皇帝也不是什么好身份,起得早睡得晚,累都要累死了,还要跟后宫佳丽们睡觉,睡完生上一窝孩子,孩子最后还得争皇位,搞不好还要兄弟相残,父子相杀,噫,想想就可怕。”我说。

    钟灵被我唬住了,皱眉想想大概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忧心忡忡了一会儿,我默不作声帮她继续添柴。

    厨房一时很安静,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的响。“可是……”钟灵好像忽然反应过来,毕竟是个聪明孩子,同我辩解说:“可是陛下没有后宫佳丽三千啊,而且陛下也不会让您生那么多孩子的啊。”

    “哎呀,你管他呢,反正他的皇位,大不了让他侄子继承嘛。”我开始乱说一通。

    钟灵盖好蒸笼蹲下来跟我一起看着火,若有所思托着腮帮子道:“叔侄相杀也是有的……”

    这孩子是真敢想……

    “明日弘光寺,婉儿和景和都会去的吧?”我忍不住又拿了一块糕饼问道。

    钟灵点点头说:“是啊娘娘,明日您就都能见到了。”然后她转过头,发现我在偷吃,半哄半抢的夺过我手上的糕饼道:“哎呀娘娘!吃多了肚子会不舒服的!明日奴婢给您单独装一些,路上吃,好不好?”

    我只好不情不愿的把糕饼又放了回去,求夸奖:“我很听话吧?”

    钟灵笑的一脸欣慰:“嗯嗯,娘娘温柔善良又听话。”

    也不知她这是真话还是假话,总之我感觉这评价一点都不符实。

    糕饼吃多了果然是不舒服,我夜里没有睡好,一大早又被陆景云提起来梳妆打扮前往弘光寺,心情极度郁闷。

    陆景云端坐在马车里,眼见着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就拍了拍他的膝盖道:“再睡会儿。”

    我摆摆手:“不要,头发会乱。”

    因一直在皇宫里待着,我整个人越来越像个咸鱼,既不用给谁请安也不用接受别人的跪拜,索性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平时的衣裳都是些轻便的常服,头发也梳最简单的式样,今日为了祭祀仪典,这才穿的正式了些。

    既然穿戴整齐,当然要保持住礼仪风范,不能有什么行为上的不妥,所以我力求跟陆景云坐的一样端正。

    陆景云却看着我笑,问我:“又没人看到,怎么变得这么规矩?”

    “在外面,还是要规矩一点。”我说。

    “糕饼不吃了?”陆景云拿过钟灵承诺给我装好的糕饼问道。

    “想吃,但还是不要了,一会儿要是让我娘看到,会教训我。”我坚定不移的拒绝了陆景云。

    好在未过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弘光寺下了轿,放眼望去,周边围满了禁军,人多到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进入正殿后要拜祭天地,为的是祈求国运昌隆风调雨顺百姓安康,整个祭祀仪典十分冗杂,过程极度漫长,拜了又拜,好不容易拜完,我赶紧拉着钟灵进了一处早已准备宽敞的院落,得以坐着歇息。

    女眷就大多聚在这处院子里。我娘许久没见我,一见我便要拉着我去给我算命,而我正要同景和婉儿还有成王妃打招呼,于是拼命拒绝着:“我不去我不去,哎呀,都是迷信,不准的。”

    我娘则十分坚持,说:“算一算我何时能抱上外甥呀!这都是缘分,得算得算。”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着这能扯上什么缘分,只不过是陆景云不敢生而已,他但凡胆子大一点,二胎都有了。

    但我终究拗不过我娘,毕竟要尊老爱幼,于是我只得匆匆看了一眼刚刚成婚的景和和婉儿,看她们面色红润,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想来是没有受苦,便暂时放弃了同她们打招呼,然后跟着我娘去找大师算命。

    大师是个胡子花白的僧人,虽然年老,可目光如炬很有精神,见了我先是诚惶诚恐地拜了拜,在我娘表明来意之后,这才坐下来为我推算。

    我在一旁看着,满心里觉得这个老僧定是算不出什么让人意外的东西的,必然先装模作样一番,最后无非就是连哄带骗说几句好话而已。

    钟灵都感受到了我满是鄙夷的内心,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我要尊重佛祖,让我不屑的眼神能够收敛一些。

    胡子花白的僧人假模假式的算了算,我娘等的焦急,忍不住催促,那僧人这才睁开眼来,微微一叹,缓慢且沉重道:“世间之事皆有缘法,娘娘放不下前尘往事,缘分自然停滞不前。”

    我娘一脸茫然,但我听到这里却突然来了兴致,我原本以为这僧人会乱说一通,想不到还能说出前尘往事这个词,便继续问他:“大师所说的前尘往事,是指谁?”

    那僧人略一沉吟,开口道:“娘娘心中已有答案。”

    我娘看了我一眼,还要再问,但我拉住了她,我对那僧人道了谢,带着我娘和钟灵出了门。

    一出那道门,我几乎快要跑起来了,我娘忍不住问我:“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不对劲。”我说。

    然而还没等我解释哪里不对劲,方才女眷歇息的院落便传来一声尖叫,女孩子的声音总是细而尖锐,穿透力极强。我一惊,身边的禁军自然也立刻警觉起来。

    “有刺客!护驾!”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开始喊。

    霎时间禁军将我团团围住,但我更担心那一院子的女眷,大部分的兵力都在我和陆景云身边,若是真有什么刺客,负责护卫的禁军再厉害,也难以完全顾及到那么一大帮人。

    “回别院!”我急道。

    禁军一边围住我们三人,一边缓慢移动。女眷所在的别院果然乱作一团,更确切的说,是现下到处都乱作一团。

    我和我娘还有钟灵几乎是被禁军塞回了屋子里,屋内站了一堆瑟瑟发抖的夫人小姐,院子里渐渐传来打斗声。

    景和和婉儿还有成王妃与我最熟,此时聚到我身边来,一边惶恐不安一边还打算护着我,钟灵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禁军的战力我还是相信的,外面的刺客必然进不到屋内,但我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毕竟连我都能预料到的事情,没理由组织这次刺杀的人会想不到,既然知道刺杀未必能成,又为何非要大动干戈搞这么一出呢。

    外面打的有条不紊,我苦思冥想之际,忽然听到房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只是一瞬,我来不及多想立刻大喊道:“房顶!”

    外面的禁军也反应过来了,但上面的刺客已经先一步跳了下来,闯进了屋子。屋内又有人失声尖叫,情急之下我先把身边的人往后揽了揽。

    刺客就在眼前,因空间狭小,禁军无法施展,眼看着刺客就要向我冲过来,钟灵却先一步护在了我身前。

    看到一个人影过来的时候,我内心一阵惊慌,不过幸好我动作快,赶在刺客的刀刺进钟灵的胸口之前,将钟灵猛地拉到一旁,然后闪身抬脚对着刺客踹了过去,紧跟着禁军补了一刀,刺客成功被杀了。

    有人见不得这血水四溅的场面,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我捡了刺客的刀拿在手里,顺手砍死了又一个拼命冲过来的刺客,见禁军已然能应付,便伸手去扶方才被我拉到一旁没有站稳,此刻还跌在地上的钟灵。钟灵惊魂未定地站起来,看着我发不出声音。

    我娘倒是最先反应过来,忙着让众人后退,留给我一些施展空间,还体贴地道:“娘娘会保护咱们的,大家都别怕。”

    景和也拉着婉儿和成王妃说:“皇嫂会保护我们的。”

    我拎着把刀哭笑不得,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她们也太不客气了。

    刺客最终未能偷袭成功,禁军仍然不敢大意,各个警觉着围在屋子内外,我提着刀挡在一屋子人前面,直到陆景云带着人来寻我。

    他一出现我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忙把刀一扔,跑上前问他:“出什么事了?”

    他打量我一圈,反问我:“可有受伤?”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我也应该先问他有没有受伤才对。

    我摇了摇头,他看着我身上溅的血迹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的,我只是帮着杀了个人。”我说。

    陆景云欣慰地夸奖我:“真棒。”然后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院内的禁军。

    禁军将领立刻出来带头请罪,一院子乌泱泱的兵士就都跪下了。

    但毕竟不能只怪他们,陆景云心里一定也很清楚,这次刺杀实在是蹊跷,值得详查,于是只令禁军稍加整顿,而并没有立刻降罪,当下还是先回宫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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