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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流言
    刺杀过去之后,陆续有大人来接夫人和孩子,大家都受了惊吓,路过我向我告辞时皆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看见我衣上染血更是后怕不已。

    我摸了把衣襟上的血渍,想着这也实在是不太雅观,便回头问钟灵有没有给我带备用的衣裳。钟灵似乎是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目光呆滞,我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问她:“刚才可是吓的狠了?”

    钟灵一激灵,抬头看着我道:“娘娘……”然后暗淡的目光突然变得明亮无比,十分激动地说:“您也太厉害了吧!”

    我不明所以,但见钟灵身后的景和婉儿以及成王妃都不约而同的小鸡啄米般点头,仿佛在肯定我的威武霸气,我很有些心虚:“也……也没有,多年不杀人了……”钟灵惊恐地睁大眼睛,我慌忙改口:“啊不是,多年不打架了,生疏了。”

    她们几个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陆景云还在等人回话,坐也坐不住,我换好衣裳索性就同他一起站着看热闹。我看着景和被一脸担心的卫蚺接走,看着三皇子谢天谢地的把成王妃接走,看着李琰一路跑着来接婉儿,还顺便拉踩我,说什么:“你一定吓坏了吧,你又不像皇后娘娘那般能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忍不住翻白眼,不过这还没有结束,对我伤害最大的还是要属我亲爹,我爹匆匆来匆匆告退,边走边揽着我娘说:“有她在我也不放心呐,就她那武功,她打得过谁呀……”

    吧啦吧啦一大堆,弄得我风中凌乱,一转脸忽然就看到身边还站着个吃瓜的陆景云,这才猛然意识到我也是有人陪的。

    陆景云的注意力一直在别处,似乎察觉我在看他,便侧过头来挑眉疑惑的跟我对视。

    我连忙一撇嘴,扯他的袖子说:“我害怕……”

    陆景云有片刻沉默,然后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温柔道:“别装了。”

    钟灵在一旁笑出声来,陆景云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就开始抖,吓得不敢再吱声。

    “害怕的是我。”陆景云重又把目光转到我的脸上幽幽道。

    他该不会想说什么:害怕的是我,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啊,之类的吧?噫……

    “别怕,咱们碰上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说。我才不要接他的话呢。

    张公公来回过话后,我和陆景云才得以坐上回宫的车驾,上了车我就往旁边一瘫,完全没了来时的端庄。陆景云看着我,问道:“听说你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他果然是要同我讨论这些的,我只好又坐直了回他:“我娘拉着我去算命,算命的那个大师说我放不下前尘往事,我就问他是哪个前尘往事,大师就一脸高深莫测,说我心中已有答案。”我向陆景云完整复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形,陆景云就板着脸看着我,等我继续往下说。

    我叹了口气,坐的离他近了些,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算命嘛,我是不太信的,但那位大师上来就敢提我的前尘往事,未免太有针对性,你也知道,我的前尘往事呢,一般人是轻易不敢提的,毕竟要顾忌着你,他既然敢这么跟我说,就证明,他心思不纯,目的不纯,或者,太了解我们,这不管哪一样,都值得我警惕一下了。”

    陆景云点点头表示赞同,把手从我的手心里抽了出去,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垂眸问我:“手腕会疼吗?”

    他还记得我手腕不能受累。我赶紧再一撇嘴:“会疼。”

    我娘说的对,我从小就惯会卖乖的。

    陆景云这次没有拆我的台,而是认真地皱眉端详了一番我的手腕,忽然就凑过来说:“那给你吹吹?”

    那给你吹吹?

    仿佛有什么场景重合了一瞬,我跟着恍惚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就把手收了回来。陆景云看着我背在身后拒绝让他吹的手,有些不明所以。

    我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喉咙发疼。

    “要不还是讨论刺杀的事情吧,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个能力做这样的事情,目的是什么?”我急于转换话题,完全忘了陆景云也不是什么都能预料到的神,事情刚刚发生,他又怎么知道是何人所为。

    “目前尚无头绪。”陆景云转向我询问道:“溶溶觉得呢?”

    “溶溶觉得……”他的声音温柔又好听,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他就对着我笑,我这才正色道:“觉得很古怪,明明知道刺杀不会成功,却还是要刺杀,那策划这起刺杀的人,他的目的就绝对不是刺杀。”绕口令一般,陆景云自然听懂了,并且一脸认同的让我继续说下去。

    “寺里显然是有同谋的,不然刺客不会轻易潜入,可他们动用这么多人,却只是化成飞蛾来扑了次火,这说不过去,我想不通。”我说。

    陆景云盯着我左右看了看,伸手帮我正了正头上的一支珠钗,同我道:“再想想。”

    我只好继续深想,那群刺客是有能力不假,但也不是什么绝世高手,潜入弘光寺虽然刺杀不了陆景云,但趁乱刺杀一个朝中大臣或者大臣的家眷还是有可能得手的,他们的刺杀既然不是单单冲着某个人来的,那制造这场混乱有什么意义?

    有个念头忽然一闪而过,我激动抓着陆景云的胳膊凑近了些。

    “祭祀,佛祖,刺杀。”我开始一点一点细数,然后我看着陆景云的眼睛说:“不祥之兆,你的皇位要完蛋了。”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突然冲过来张牙舞爪吓唬我:“你也要完蛋了。”

    没错,如果我们猜的是真的,那就是有人盯上了陆景云的皇位,要把他拉下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陆景云一个天天待在朝晖殿勤政爱民,后宫人影都没有,连我都基本到晚上才能见到的一个人,竟然也有人会看不惯他。

    真是人心难测呀。

    清晨,钟灵在梳妆镜前帮我梳头发,皱眉梳了半天后,忍不住吐槽:“怎么有些打结了?”然后抹了点桂花油继续梳。

    我打了个哈欠,眼泪直流。昨夜陆景云想事情想的睡不着,就拉着我的头发绕啊绕的,于是他的思绪乱我的头发也乱,我又不想跟他一起乱,但他可怜巴巴的,说不知道这件事该交给谁来查,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要是想不出办法,就不让我睡觉。

    那我只是他的妻子又不是他的内阁中书,我明明只需要陪他睡觉,谁想到还要陪他理政啊。可是陆景云真的太能熬夜,我熬不住就跟他提议,那天谁闲着就让谁查,比如李琰比如卫蚺比如三皇子比如他那个还在闺中待嫁的弟弟小七。

    然后陆景云果然当真了,一大清早就把这几个人从家里提溜了出来,听说这几个人苦哈哈的,一出殿门就开始骂骂咧咧,甚至开始拉踩对方。

    卫蚺和李琰为朝臣方代表,怀疑想篡位的肯定是皇子,三皇子和小七为皇子方代表,认为想篡位的肯定是权臣。

    陆景云两手一甩从朝晖殿搬了些折子出来,往我未央宫的书案上一放,拽着我说:“还是溶溶聪明呀,不然你再看看这些,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我提笔写了个折子双手递给他,劝他不要让后宫干政。

    陆景云表示很为难,他皱着眉说:“不干政,那多没意思。”

    他这话说的奇怪,合着历朝历代每一个皇后都该居心叵测,要么在后宫争得你死我活,要么在前朝费尽心机干涉朝政?为什么就不能是单纯的想睡他呢?

    “我是来跟你睡觉的,又不是来给你的帝业增加难度和挫折的,你就不要为难我了,求求你了。”我趴在书案上摊成一个饼。

    陆景云总是听他想听的话,顿时来了精神问我:“那不然,去睡觉?”

    我也顿时来了精神,如听仙乐耳暂明,垂死病中惊坐起,从一堆折子里直起了身子道:“我觉得你的帝业需要一点难度和挫折。”

    于是我在一堆折子里沉沦,陆景云替我磨墨,但其实我用不到墨水,因为我实在不敢往这些大臣的奏折上圈圈点点。

    钟灵坐在一旁给我添茶,说这是她新研究出来的桂花乌龙,我才意识到这一年已经又到了入秋时节了。

    杯子里的茶添了一次又一次,我终于忍不住要去出恭一趟,站起来回身一看,才发现陆景云不知何时滑到地上去睡着了。他枕着自己的胳膊,衣裳压的皱皱的,墨发随意的铺在地上和他的衣襟上,眉目舒展,睡得温柔。

    像什么来着,哦,像画中仙。

    我任由他这么睡着,轻轻给他披了一件他的外衣,人都是会累的,他也不会例外。

    回来后钟灵继续帮我添茶磨墨,一直到了晚饭时,我才收拾了一下书案上的奏折,写了个纲要,整理归类,分好了哪些是需要陆景云立即处理的,哪些是不那么紧要的。

    钟灵看着我整理,轻声说:“陛下信任娘娘,娘娘能跟陛下和睦相处,这感觉可真好。”

    我笑了笑,但还是微微摇了摇头。钟灵不解地看着我,我说:“世间之事大都经不起细想。”

    钟灵更不解地问:“娘娘是指什么?”

    “比如,如果我不是生在南阳侯府,如果我还有一个兄长,那陛下还会信任我吗?”

    钟灵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仿佛被吓到了,我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安慰她:“幸好我生在南阳侯府,幸好我没有兄长,幸好,陛下信任我。”

    钟灵却笑不出来了。

    世间之事,确实经不起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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