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让小厨房准备晚饭,我拍着陆景云把他叫起来,他迷蒙着一双眼看着我,我问他:“要不要跟我回家?”
长街上的灯笼纷纷亮起,陆景云就这么被我拐到了南阳侯府。我家里吃饭一向比较晚,管家慌不择路地嚷嚷着进去通报的时候,我正巧闻见了厨房飘出来的鱼肉香。
我爹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倒是没有再抖,只是一个劲儿冲我使眼色,问我为啥把这个大冤种带回来。
倒是我外祖母最能稳得住,说让我爹和我娘出去下馆子,她陪着我们在家好好吃饭,然后我爹和我娘就被赶了出去。这下可好了,我也不用听我娘催我生孩子的事了。
晚饭吃的和乐融融的,外祖母满脸慈爱:“我就感觉你会回来,我就让他们去炖鱼,我说溶溶想回来吃鱼啦,嘿,你爹还不相信,非说我糊涂了,我看他才糊涂呢。”
我哈哈哈的笑个不停,忍不住跟陆景云讲我爹和我娘的故事。
我爹是个武将,我外祖母当时看不上他,百般为难,一直到现在,我都嫁人了,我外祖母还是看不上我爹,总是要刺我爹几句才行。久而久之,我爹也不拿我外祖母当外人了,只当是自己亲娘,觉得忍气吞声不是办法,总得要跟着犟几句嘴,老人家才高兴。
这种相处,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陆景云听完八卦,吃完晚饭还是赖着不走,说要睡在这里,我摇着他的脑袋希望他能清醒一点,毕竟宫里还有一堆折子需要他处理。
外祖母则替他打圆场,说什么外面天色已晚,现在回去不安全之类的,想住就住一晚吧,正好她老人家也想跟我多亲一亲。
我爹和我娘大概是许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一出去就不亦乐乎忘了时间,陆景云都去洗澡了我也收拾妥当了,他俩还是没回来。
我赖在外祖母院里不走,外祖母坐在矮榻上笑眯眯让我吃一块桂花糖,我说刷了牙就不能再吃糖了,外祖母却偷偷塞给我,说:“悄悄地吃,别被你娘看见就行,陛下定是不会管你的。”
“外祖母,您怎么知道他不管我呀?”我把糖藏在口袋里问道。
“因为他喜欢我们家溶溶啊。”外祖母脸上都是欣慰和满足。
我趴过去抱了抱外祖母,我说:“可是外祖母,他要是今日喜欢,明日就不喜欢了呢?”
外祖母歪头看了看我,温暖的手掌覆在我面颊上,她说:“溶溶能这么问,就说明,你是喜欢他的对吗?”
我愣了,我看着外祖母有些心虚,我说:“您怎么知道?”
外祖母慈爱地笑了笑,她说:“因为只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患得患失啊。”
好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天色渐晚,我正要扶着外祖母去床上坐,桌子上的烛台却忽然闪了几闪,外面紧接着传来射箭的声音,还有府兵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喊声:“有刺客!”
我赶紧护着外祖母站定,陆景云也从外面闻声冲进来,但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就平息了,我出去叫了人问话,那人冲我一礼:“娘娘受惊了,刺客并未进院子,已经逃了,属下正派人查看其他院落,请娘娘放心。”
我点点头返回去,但是越想越不对劲,陆景云扶着外祖母看了我一眼,我叫道:“我爹!”我爹和我娘还没回来。
但是我刚准备冲出去,管家就恰好来报我说:“老爷和夫人回府了,成王和恒王殿下也在。”
三皇子和小七?我和陆景云安抚好外祖母,便一起去前院厅堂见人。
陆小七一见到我便开始叨叨:“江月宁你也太不知道规矩了……”他应该是指我把陆景云带回娘家准备过夜这件事。
陆景云阴沉着脸喝止他:“放肆,你又是何规矩。”
被吼的陆小七拧巴着一张脸惨兮兮地看他三哥,三皇子一个恋爱脑,当然不理会他指责我这回事,给了个冷冷的眼神,小七立马就老实了,不情不愿认错:“皇嫂见谅。”
我看了眼我爹,他和我娘都没有事,只是脸色不太好,我爹上前请罪说:“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陆景云赶紧把他扶起来,我爹这才说:“臣已命巡防营加强戒备,追查刺客下落,请陛下放心。”
“皇兄,我们是追着那刺客过来的,但刺客肯定不知道你在这儿啊!”陆小七急道。
“嗯。”陆景云点了点头,他看向我爹:“所以……”
我爹吓得一批,赶紧撇清自己:“臣万死也不敢泄露陛下行踪啊……”
我忍不住扶额,把我爹扶起来:“爹爹爹,你先别哭了,陛下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是说,这刺客是冲着你来的。”我尴尬道。
我爹惶恐的表情僵在脸上,看看陆景云又看看陆小七。陆小七摆摆手,意思很明确:侯爷,我可没有想拉踩你的意思。
“若是冲着南阳侯府来的,那会有什么目的?”三皇子问。
“尚不清楚。”陆景云答道,然后他对三皇子和小七说:“你们也累了,先回府吧。”
小七还在疑惑,想要再问一问,但是三皇子把他强行拽走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问陆景云。
他拉着我,目光却看向我爹:“侯爷请移步西院。”
我爹赶紧前方带路,我跟着一起来到西院,那里是府中的厨房。陆景云走到打水的井前停住,示意我爹过去看,我也蹲下来仔细看。
井还是那个井,只是仔细观察能发现井盖边缘似乎是有一些粉末沾附,我想伸手摸一把,陆景云及时拉住我说:“别碰。”然后转头吩咐道:“去宫里把刘太医叫过来。”
“不知道是什么你就敢碰,爪子还要不要了?”陆景云皱眉教训我,我爹在一旁已经伸出去一半的手,此刻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刘太医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府里,他老人家倒是经验丰富,小心翼翼用刀片刮了些粉末下来,闻了闻,又装进小瓶子里封好,冲着陆景云躬身道:“回陛下,粉末中含有南国特有的春上寒叶,只要剂量够大,便可使人腹泻呕吐甚至死亡,是以此井中水不可再用,臣会命人先撒些解毒药粉,待仔细比对测试后方可重新启用。”
“那周围的人呢?刘太医,要不城中水源都撒一撒吧。”我说。
刘太医拱手道:“这是当然,请娘娘放心。”
我舒了口气站起来,但见刘太医还不打算告退,就疑惑看了他一眼,陆景云也看着他问:“还有何事?”
刘太医斟酌半晌,方拜道:“陛下,此毒下于井中,经过稀释,大致只会引起腹泻呕吐,症状类似……”刘太医犹豫了一下继续道:“类似瘟疫。”
瘟疫?弘光寺遇刺是指佛祖降罪,暗示陆景云不配坐这江山,那南阳侯府发现疫病,就是在暗示我不配中宫后位。若疫病先从南阳侯府而起,再至全城发病,到时流言四起,民怨沸腾,指不定真需要陆景云写一篇罪己诏了。
“朕知道了,退下吧。”陆景云说。
刘太医躬身一礼提着药箱出了府,他需得紧急做大量的解毒药粉,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南国的春上寒叶,你说,下手之人是不是还想把南国牵扯进来?”我问陆景云。
他点点头,眉头紧皱道:“或许吧,南国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我困了。”我说。
一直不敢言语的我爹立马站出来道:“院子早已收拾妥当,臣派了人里里外外守得严严实实,陛下尽可放心安睡,若是陛下想回宫,臣定……”
我爹还想再说,陆景云摆摆手说:“不必回宫。”
我爹只好连连称是,然后亲自把我们送到了院子里。
一进院子我就惊了,这何止是严实,这是密不透风吧!院子里整整齐齐一个方队,屋顶上埋伏着,四处窗口站着,就连墙上都趴了人。
这……这就是我想出去,都得先让他们给我让个路吧。
我忍不住递了个疑惑的眼神给我爹,我爹阴恻恻冲我一笑,对陆景云礼道:“微臣告退。”
我爹是告退了,我爹这一院子的人可还在呢,我忍不住同陆景云吐槽:“我觉得我爹在怪我把你带回来,我以后再也不带你来了。”
陆景云只是笑,然后拉着我进了屋子,关上门躺进被子里后才对我说:“我觉得还不错。”
“什么不错?”我看着头顶的纱帐问道。
陆景云把手搭在我腰上,侧身看着我:“我要是不来就发现不了下毒的刺客,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后怕,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我皱眉想了想,好像也确实如此,然后我就问他:“好吧,怎么谢你?”
“亲亲我。”他一本正经道。
我看着他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捧着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亲。
“就这样?”他问我。
我有些不解,不是说好了亲亲他嘛,这不是亲了嘛?我皱眉问他:“不然呢?”
他撑着脑袋看着我,大概见我仍然不理解,就突然把脑袋凑了过来堵住了我的嘴。他好像是在教我怎么亲。
亲了一会儿,我快要喘不过气了,好不容易才推开他,我压低声音气道:“你爪子在做什么?”
他一脸无辜:“没做什么啊。”
“好好睡觉,不然把你丢出去。”我说,想了想又警告他:“外面都是人,床底下可能也有人哦。”
“知道。”他答应着,然后粘人的凑上来手脚并用把我困住,再问我:“感动吗?”
我:“不敢动。”
我真是谢谢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