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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七蔷薇
一百四十转交（上）
旅馆不大，严格意义上来讲更像是一间筒子楼怀旧风格的民宿，八间客房里只有四间临挨着街面上的门点，另外四间零零碎碎地散落在筒子楼其他几个单元，绿漆装饰的门板上钉着不知道打哪儿数起的金属门牌，风格老旧得有些扎眼。
江陌站在楼前，仰头先往那几间散落各处的客房方向眺了两眼，然后才跟在弯腰关掉门口泛黄灯箱的王雅身后，慢步踱进了半敞着门窗通风的旅馆门店。
“……我们这小来小去的生意，视频监控留不了那么长时间，最低标准三十天，里面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两个人我也不清楚——要不是怕你们总找我儿子不痛快，我真不想把你们带回来。”
王雅侧身半倚在前台上，朝着正端着手机闷头玩游戏的小姑娘探手晃了晃，见她有点儿慌张地扯掉耳机“腾”地站起来，当即敲打提醒似的极轻又短促地“嘶”了一声，然后才把手里的两盒樱桃递出去，有些刻意地提了一嘴来人的身份：“姚虹！我说没说过上班的时候不能玩游戏？！刷个视频不管你你就蹬鼻子上脸是吧？！去！给市局的两位警察同志洗点儿水果……我回来你就别在这坐着了，今天有两个该退房了，水果搞好去问问他们还续不续。”
“诶……知道了雅姐……”姚虹眨了眨眼，乱糟糟地揣起手机接过口袋，趿拉着拖鞋绕出柜台又转身折返，有点儿为难地看向王雅的侧脸：“但是……姐……客人没在我怎么问？”
“掐着点儿时间，八点人还没影儿就去单元楼门口蹲！真当我们是正经大酒店呢，还搞到时间再退房那一套……什么都用我教我养你干嘛使的？”
王雅使劲儿夹翻了姚虹一眼，“你要是闲得没事儿就去黄楼那边，那两套上个月收回来的房子不是还没收拾吗，待会儿去看看，王潮回来之后我就不在旅馆这住了，还搬回那边。”
“……黄楼是老粮站那边儿是吧？我听说那个老院子改成了个小公园，又搞了个什么打卡的咖啡馆……那边房子应该挺好往外租的，你这真是为了王潮提早操心准备……”
江陌眉毛一抬，被铺天盖地的破绽砸得有点儿想笑。她先往姚虹慌里慌张的后脑勺儿上瞭了一眼，转头又瞥向汪南正偷偷摸摸敲着手机屏幕试图找庞学通风报信的手指尖，抄着胳膊慢吞地绕着空间略显逼仄的接待前厅踱了一圈，四处眺扫的视线辗转落定在柜台上那张端正的三人合影上面：“姚虹在你这儿工作挺长时间了啊，王潮这应该是初中毕业？毕业典礼的合照还带着她一起呢。”
“那会儿她才多大，虽然爹妈不让她上学让她打工赚钱，但那也才十六，旅馆这地方，小来小去的妖魔鬼怪不少，我能让她一个小孩子在这盯着？关一天门能亏几个钱……”
王雅伸手去捞柜台里的登记本，使劲儿使了半天没拿到，末了还是江陌探身，先把登记簿递给王雅，转头自作主张地拽起鼠标扭转监控显示屏，半征询半通知地冲王雅示意了一下，大喇喇地扒着存档的文件夹往前翻：“……这每天自动更新存档的文件夹里，视频的个数怎么都不一样啊？”
“……你们这流程不太对吧，照理讲我可以拒绝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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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雅斜睨着江陌，脖子梗了几秒，撇过脑袋往指尖上啐了口唾沫：“算了，省得你们搞不清楚的事就往我儿子头上扣……单元楼里那四间房门口的监控经常被掐掉，所以你们查监控其实没什么用。见不上我开旅店的人有的是，一走一过地就说你侵犯他们家隐私，电源说扯就扯了——卢金锦的名字没有，但是金毅民这一个月里来过两次，这个月一号，最角落里那个屋子，你翻吧，监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多了我也不清楚……”
王雅翻找记录的动作很快，似乎有所预计在先，草草地掠过几页就锁定了目标人物，伸手推递到江陌跟前，耷着目光犹豫了片晌，有些好奇地追问：“卢金锦——和金毅民，这俩人是犯了什么事儿啊？”
“金毅民登的记，怎么感觉你倒是对卢金锦更熟悉一点。”
江陌搭了眼登记本“金毅民”那栏与每日核准签字位置肉眼可见几乎一致的笔迹，眉梢极轻地挑起，她转头眺了眼门店里监控的拍摄方向，倒没急着翻找客房门前的记录，只盯着前厅的视频倍速观看，嘴上貌似无意地回了一句：“推测可能是跟王潮身上的事有关——”
“怎么可能？！我儿子绝对不会碰那种东西！”
王雅反驳得强烈突然，声音尖锐地拔得老高，脸色却憔悴地沉下来，眼泪簌地淌了满脸。
她总算恍惚地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漏了周身的破绽，绝望地抬手掩面。正此时，遮掩在水声之后藏窝在厨房里面快把樱桃搓掉一层皮的姚虹也不知道听清楚了哪半句跑偏，拎着水果刀就虎楞楞地冲出来，横跨一步挡在王雅身前。
“你们有本事去抓坏蛋啊！为难雅姐和小潮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们今天要是非想找个人偿命……我就……我就死给你们看！”
姚虹这两句半冲动落地，自己把自己唬得脸色凄惨。她不知道兀自在后头咂摸出来什么前情艰难，想来想去，先把刀尖朝向自己的肚脐眼：“雅姐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那个姓卢的！”她说着说着就撇下嘴角，回头看向王雅泣不成声的侧脸，“雅姐你别怕，王潮这次肯定能回家——”
“小虹你别——”
姚虹话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心理建设做了个七七八八，没等听清王雅的阻拦，高举起水果刀正准备瞄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扎下，手腕就被在一旁皱巴着脸的江陌稳稳擒住，翻手夺过刀柄踩在脚下：“当着警察的面串供，你们俩也是够有创意的。”
“别演了呗，那俩要退房的住客估计回不来了，给你雇了两个警察，待会儿过来帮你们收拾房间。”汪南晃了晃手机，迎着江陌的视线点头，转身上前搀了腿软的王雅一把。
“走吧，找个地儿请你们俩喝点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