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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七蔷薇
一百四十转交(下)
“我第一次见这个姓卢的,也就是……一个多月以前。”
王雅脸上的妆被汗水眼泪冲刷剥脱再胡乱抹开,浑画着在眉眼面颊上勾出一道道哀怨的色彩。她有些脱力地瘫靠在座位上面,吸了吸鼻子,又抬眼往江陌端举在手里的那段手机营业厅监控轻飘飘地瞥了一瞥,稍微眯了下眼:“最后一次的时间倒是跟这个对得上,两天前。不过那天金毅民没到我这儿来,卢金锦也就是交代了一句会有人带着货来入住,记得把人安排到最角落里随时可以扯掉监控的那间屋子里,随便搞个名字登记,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沣水街派出所辖管的地界其实不宽,原本单纯盯梢跟进的协查行动稀里糊涂地在早市街旁边撞了个圆满,直接抓人的指示电话刚打到庞学的手机上,目标人物就一个不落地闷头往包围圈里钻,一根黑线穿了一串儿嗑药嗑得跟修仙做梦一样的蚂蚱,叮呤咣啷地快要把所里这几间审讯室掀翻了天。
被新山黎西村牵扯了大半精力的支援还堵在早高峰的余韵当间,庞学算是他们所干警里为数不多能够独当一面的年轻人,抹着一脑袋燥汗先被所里领导当成一块相当有分量的砖头到处搬,乱七八糟地赶鸭子上架,推开门板进来又出去地折腾得眼前花白一片——他听着王雅几次三番被半道打断搁置又续接上来的平静讲述,后续追问的话音刚卡在嗓子眼儿,走廊里就突然嚎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把他手里的笔抢回来啊他要扎自己大腿怎么办”——
“我真服了……那有个凌晨三点拿到货,早上七点就猫路边草丛里嗨起来的……那哥们儿真是不要命——”
人命关天的乱子闹起来就没完,庞学仰头长叹了一声,索性把坐在旁观席位上的江陌和汪南端请到了主审的位置,然后头也不回地奔着要寻求自我解脱的那位“道友”而去,把跟刑侦支队在查案件有关的乱糟毛线团囫囵个儿地塞到了他们俩的手里面。
“……诶——”江陌其实拿不准这事儿算不算越权,伸手捞人没捞住,扭头跟负责记录的小辅警尴尬地点了点脑袋,转身架起胳膊捅咕着汪南发消息找顾形催林宇抓紧带人过来,然后才挠了挠有点凌乱的鬓角,循着王雅关切的视线往审讯室没阖严的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要自杀那哥们儿,比王潮还小两岁。”
江陌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嘴,觑着王雅搐动了一刹的眼尾:“刚你过来的时候应该也看了个大概,沣水街附近,散货买货的差不多都是这种年纪轻轻非要混社会的半大孩子,还有两个没成年,头一次接触就被人哄骗,现在还躺在医院。”
王雅吞咽了一下,似乎不能接受江陌明里暗里的挤兑诋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我既没收容也没买卖,我只是没报警而已,什么都没干也不知情——”
“你什么都不清楚卢金锦为什么会找上你?你又是怎么知道是谁带着货来,再安排他们的住处?早上在油条摊子的时候我记得你提起过,你说你意识到过有人在你的旅馆里嗑了东西,当时没报警,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怕麻烦吗?”
江陌冷哼了一声,先截口打断了王雅与之无关的狡辩:“王潮和他父亲都有案底,你们家一直都是重点关注的对象,什么都不说,其实更冒险不是吗?”
“王潮他爸的事情跟这些无关!他没杀人!他当时是为了把那个嗑药嗑大发的人拖去医院……谁成想那人就那么死在他手里?!真正该偿命的本来就是卖药的邻居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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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雅嘶声凄厉地叫喊出声,话音戛然哽住,痛苦地捂住了眉眼揉搓了几遍:“……小潮跟我一样,因为他爸的事,对那些东西原本就是深恶痛绝……我没想到……”
江陌眉毛一抬:“没想到什么?”
“……卢金锦和金毅民第一次来开房的时候。”王雅没抬头,声音裹在涕水里面:“她无意间看到了我摆在柜台上的那张照片,然后问我,是不是王潮的母亲。”
“我当时有点儿莫名其妙,但也知道小潮他……跟着那个蟒子混的时候,认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我原先还以为是什么有点儿交情的旧相识,得知她在医院工作,还自以为是的跟她套了几句近乎,想说以后有什么小来小去的保安工作,可以介绍给小潮……结果没想到……退房当时,她就给我惹了个大麻烦。”
江陌敛眉:“金毅民在那间屋子里吸食了违禁品?”
“嗯……十二点了俩人还没退房,我就跑到门口去问,结果到那儿就听见在吵架,开门一看,屋子里简直乌七八糟的一片。”王雅哑着嗓子,不堪回想地微微阖眼:“我第一反应是报警,但是姓卢的把我拦下来,问我……有多长时间没去监狱里看看。”
“我当时就慌了……王潮之前跟我讲过,说他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才进去的,日子不会太差,他也会好好表现早点出来,时间反正不长,捎点钱就行不用经常去看他……可没想到卢金锦说,小潮是因为不想帮人带货,这才被借题发挥坐实了一个小的过错,他在里面的日子不会好过……”
江陌压了口气,余光觑见汪南也绷着面皮,“她说什么你都信?”
“我不敢不信啊警官……她先只说信不信由我,但是如果报了警小潮一定会出问题……我就想着……要不试试呢?正好姚虹的身份证要更换,我就打了个幌子,跟她一起去派出所晃了一圈,结果隔天申请会面的时候……小潮真的顶着一身的伤过来……还强撑着告诉我说,是活动的时候有人打架他上去帮忙被误伤的,教导员还给他申请了表扬,以后有助于减刑。”
王雅无助地摇头,两只手攥着拳崩溃地砸在桌沿上面:“我能怎么办?眼看着我儿子被打死在里面吗?!”
江陌皱起眉头,勾手示意汪南接杯水递到王雅手边:“所以你在卢金锦的胁迫哄骗之下,为了保全你儿子的命,选择对提供场地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说这本来就应该是王潮的工作……为了避免引起警方注意,每次只是拿需要我行方便的人的照片让我看,其他的什么都不交代,说这样也省得互相麻烦——哦对了,前天晚上她还通过住客转交了一张银行卡给我,说这次入住的是最后一拨人,事了之后,务必抓紧离开沣西这边。”
王雅恍惚着想了片晌:“我当时担心这银行卡收了就彻底说不清,但又不敢随便处理掉,所以就让姚虹先把这东西藏到黄楼那边的房子里,等王潮回来,再跟他商量怎么办……”
江陌咂了下舌尖,偏头示意汪南先把这来路不明的银行卡交代给走廊里“抓猪”的庞学,转而忽然有所猜测,眯着眼看向王雅那张已经崩溃了几个来回的脸。
“王潮跟傅岩实施绑架的事,你知情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