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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星陨篇】第七章 夏日微光(2/3)
    闻鹤吟一脸严肃,叉着腰站在我面前。

    我的大脑则是进入了宕机状态。

    开什么玩笑!

    “我找你们班人打听了一下,他们说你和你们班班长会代表班级上台对吧。”

    可恶!

    “嗯,我们是这样打算的。”

    “所以,我们合作吧。我们三个人组一个乐团,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是说每个班至少出一个吗?她如果来和我们班合作的话,这个节目又算哪个班呢?算我们班,还是算他们三班的?最重要的是,她作为其他班的同学来参与我们的节目,两个班的老师同学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以,但是……”

    “好主意!我感觉可以!”宋忆琳突然从我背后拍了一下,我被吓得一激灵,“你干什么啊!”

    她却不理会被吓到的我,自顾自地和闻鹤吟聊了起来。“你是三班那个年级第一对吧!我听说过你会吹长笛,是吗?”

    我本来以为闻鹤吟会像大部分时间那样,淡淡地回答一句“是”便不再接话。

    坏了,我的傻同桌不会碰一鼻子灰,然后自己生一天闷气吧?

    “是的哦,所以我想着来找清弦合作一首曲子,但是看起来,她不太乐意呢。那我就先不打扰啦。”出乎我意料的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是笑着的。但是这话里的意思……

    我叹了口气,这还是想赶我上架啊。

    “合作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你要和你们班老师商量好,别搞得两个班闹得都不愉快。”

    “没问题,如果我能说服他,你就答应合作,这样行不行?”

    我犹豫着要不要答应,这时,班主任突然发话了:“挺好啊,你们两个都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学生,既然都有这项才艺的话,拿出来展示一下?到了高三可就没这机会了。”

    宋忆琳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既然班主任都这么说了你就应了吧”。

    我再转头看向闻鹤吟,她一脸平静,但眼神里写满了撺掇。

    贼船一上就下不来了,我心一横。

    “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头也和三班班主任说一下。闻鹤吟你班主任不是校委吗?你去问问他,我们两个班合作一下成不成。我感觉吧,老李应该挺乐意的。”班主任正准备进教室,却突然又想到什么,折回来叮嘱了一句,“但是啊,你们三个别把学习落下了,先把成绩搞好,这些都是次要的,别耽误自己事哈。”

    “好的老师!”她们两个立马乖巧地点头。

    至于我?

    我嘴上也挺乖巧的。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期末考试过后,高二正式落下帷幕。考试的两天,我坐在教室里捏着笔飞速答满一张张答题卡,偶尔停下来喝两口水。阳光透过窗户肆意打在教室里,开了冷气的教室与室外温差较大,窗玻璃上都蒙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水珠。从窗外还时不时传来蝉鸣声,但在玻璃的隔音效果下,那些声音已不会干扰我们的思绪。

    等到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打响,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我独自站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收拾东西。地上是散落的试卷,耳边远远传来说笑声,夕晖将整个教室映照得格外寂寥。

    据说,当黄昏到来的时候,人便会很容易感到寂寞。我很喜欢的某位作家,就曾在自己的一本书里用一句话描写寂寞:“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日落。”后来那位作家在驾驶飞机时出现意外,人们搜寻了很久,都没找到他的尸骨。他自此从大众视野里消失,只留下几本著作依然在被人们所传阅。那年他四十四岁,为了纪念他,人们后来把他的这句话改为:“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这所谓的“一天”,是否其实指的是他的一生呢。

    按照约定,我和闻鹤吟她们会在音乐教室见面。届时,我们会商量要表演的曲目,把乐谱分成三个人的部分。不过,钢琴、小提琴和长笛的组合……这样的曲子真的好找吗?

    我拿上背包,走向那栋教学楼。这座教学楼和其他楼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它几乎是被梧桐树环绕着的,在楼门两侧还种着月季花。它是如此幽静又生机勃勃,可惜并未用作正式教学使用。我踏上昏暗的台阶,走向二楼尽头的那间教室。整个走廊都回荡着断断续续的音乐声,让我想到小时候每次去琴行学琴前,在教室外等候的场景。

    推开门那一刹,笛声倾泻而出。

    “好慢。”闻鹤吟皱了皱眉,把几页乐谱递给我。“你试着弹一下,看看喜不喜欢。”我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第一页觉得并不复杂,但当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难度陡然提升。片刻后,我看着音符像蚂蚁群一样密集的最后一页陷入了沉思。

    “你确定这是我们短时间内能练出来的?”

    “哈,如果是你的话,就没问题。毕竟……”

    “嗯?清弦之前做过类似的事吗?”宋忆琳一脸好奇,探过头问。我看了一眼她的乐谱,虽然也很复杂……

    但难度明显没有那么高!

    “没有。”我叹了口气,“我试试吧。”

    我打开琴盖,简要试了一下音。说实话,这架钢琴的音质很不错,手感也很好。可能是常年有人练习,以及学校总会给它定期保养的缘故,当我手指落上琴键的时候,我立刻感觉到一股兴奋。

    不只是我的兴奋。莫名地,我觉得这架钢琴里好像有一个灵魂正在醒来,伴着我弹奏出来的旋律兴奋地狂舞。我逐渐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是紧跟着谱面上的音符演奏。

    舒缓,轻快,低沉,恢弘。

    整首曲子就在这样的起伏中迎来结尾。

    “不错嘛。除了有些地方不太熟练之外,其他都很好哦。”闻鹤吟拍拍手,满意地给出评价。“最后那几页看起来是挺难的,但只要你高度集中注意力跟着节奏,就没问题。宋……忆琳,你觉得呢?”

    “哇……”宋忆琳呆呆地看着我,片刻后扑上来抱住我:“弦啊!之前怎么不说你还会钢琴啊!你这只是学过吗!快说,学了多久?”

    “呃……从五岁开始学……不能说是学过吗?”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废话啊!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咱俩坐了这么久同桌,我居然也不知道!”

    “好了好了。”见宋忆琳还在激动地说个没完,闻鹤吟笑着补充,“清弦的谱子最复杂,是因为这首曲子的主乐器是钢琴啊。小提琴和长笛更多是烘托气氛,不需要从头到尾演奏,在结尾之前基本都是交错演奏、相互呼应的那种。到结尾的时候,三种乐器会合奏,把这个结尾的气势铺陈出来。”

    只听钢琴曲确实很好听。如果加上小提琴和长笛的话……嘿嘿。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刚才节奏弹得对吗?等我回家后试着从网上找找原版,把节奏卡得更准一些。”我鼓起干劲,信心满满地问她。

    “原版?”闻鹤吟愣了一下,然后骄傲地一笑。

    “不需要听原版,因为根本没有。实不相瞒,这首曲子是我写的哦。”

    “?”

    “?”

    “上帝到底给你俩关上了哪扇窗啊!”宋忆琳向后一仰头,一脸悲愤地说道。

    “我没有,至于她嘛……体育。”

    “……”

    想到总是被慧方和闻鹤吟揭黑历史的韶,我顿生同情。

    接着,宋忆琳也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小提琴,当她打开琴箱的时候,我看到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熟练地拿出小提琴,用松香细细擦拭过琴弓,然后把它在肩上架好,细致地调整音准。她试着拉了几个音,琴弓每在琴弦上擦一下,就会有许多松香的碎末随着琴声飞出来,慢慢散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是古典又优雅的味道。

    这让我想到考试时看到的那些灰尘,和松香末不同的是,灰尘是向上飞的。她放好琴谱,照着谱面小心翼翼地开始演奏。虽然有些生疏,但总归是把自己的部分顺下来了。

    “水平是过关的,这几天多练练就好了。接下来,到我了!”

    她拿起从我进来时就一直放在一旁的长笛,没有多做准备就开始吹奏。我惊讶地发现,这就是我中午听到的那首曲子。清丽,悠扬,而又透着说不出的悲壮与傲然。

    “结尾很宏大,等我们排练好,效果一定很不错!”听完闻鹤吟的吹奏,宋忆琳的眼睛闪闪发光,写满了对她的崇拜:“你们两个都这么厉害,那我也要加油了!”说罢,她大受鼓舞地拿着小提琴去了空教室练习,留下我和闻鹤吟面面相觑。

    “……她很外向,也很努力呢。”听到隔壁传来的还有些生疏的琴声,闻鹤吟如此评价。

    “你很少夸人哦。”

    “说实话而已。”

    看着曲谱,我突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首曲子的名字是什么?”

    “哦对,我忘了写了。”她一拍手,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第一页的最上方中间写了两个字——

    “寻迹”。

    接下来的一星期,我们都按照这个节奏进行。白天在学校补课,放学后匆匆吃个晚饭就去音乐教室练习。学校原本不允许学生私自借用音乐教室,更何况还是在放学后。但闻鹤吟的班主任得知此事后,对两个班的“合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推进的热情,去找负责音乐教室维护的老师商量了这件事。

    校领导在得知后也赞许了我们的行为,甚至打算在主持稿上特意强调我和闻鹤吟在年级大榜的地位,以此来给其他同学做标榜激励他们——

    当然,我和闻鹤吟都果断拒绝了。

    毕竟,这不仅是我和她的舞台。

    而且,最后的试验还远没有到来,我们并没有承受这个评价的资本。

    第八天晚上,我像往常那样来到音乐教室,但这次我没有远远就听到笛声。我来到关着门的教室前,看到从窗帘里透出灯光,却没有乐声,便打算推门而入看看情况。在我把手按上门把手的时候,我听到从门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借着窗帘的缝隙,我小心地趴在窗户上,观察教室内的情况。

    ……宋忆琳在哭?

    我看到她坐在凳子上,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小提琴被随意地放在琴箱里,落寞地摆在一边。闻鹤吟则坐在她身旁给她递纸巾,动作明显有点慌乱。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伏着身子退到另一间教室,默数十秒后,装作刚刚上来的样子,像往常那样敲了敲教室门便推门而入。

    “我来了……发生什么事了?”第一句是装的,第二句是真心实意的。

    “她有一段练不下来,担心会影响演出,所以想退出。”宋忆琳哭得抽抽搭搭,明显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闻鹤吟便替她解释。

    “练不下来吗……我感觉她每天都在努力练习呀。”

    “是这样,但她自己说很久没摸琴了,找不回那种感觉。”她站起来,拿着宋忆琳的那份曲谱仔细看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安慰宋忆琳。

    “不用退出啦,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这个节目可能甚至都组织不起来呢。”

    “不……就算没有我也可以……我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我叹了口气,“你平时损我那个劲怎么没啦?班主任也说了,这可能是我们毕业前最后一次文艺展演了,如果这次不参加的话,你以后想起来肯定会有遗憾的吧?”

    “我不想影响你们俩……”她慢慢止住哭声,努力一字一句地表达她的想法。“校领导……肯定很希望你们俩同台,而不是我。我不该凑热闹的。我知道我水平没有你们高,各方面都是……”

    “不是这样的……”一到需要安慰人的时候我就词穷,可恶。我在脑海里拼命搜刮能想到的语言。

    “管校领导怎么想呢。这个展演本来就是为了缓解压力办的,要是单独让我和清弦上台,其他同学肯定会觉得我们俩有什么所谓的‘光环’,那就背离这个展演的初衷了。”我还在组织语言,闻鹤吟大步走到宋忆琳面前,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很认真地说。

    “我担心其他同学觉得我很差劲……”

    “但清弦刚才也说了,你不参加,会有遗憾吧?那些议论你的人,等你毕业后就见不到了。但是这个演出的遗憾,可能会持续很久哦?中途退出的遗憾可是远比一开始就放弃要大呢。”

    “……”

    我有点理解为什么闻鹤吟会是这种性格了。我不知道她已经活了多少年,但对于长寿者来说,许多事情都会被时光拉成生命中短暂的一瞬间。一切都会成为过去,因此不必过于介怀与自己本就无关的人。

    “再说了,这首曲子,可是我为了这次展演特意写出来的呢。你是不知道小提琴版有多难写,为了让小提琴的效果发挥到极致,我把原定的长笛部分都削减了很多哦。要不,我把你的谱子改简单点?”

    “不用了。”宋忆琳果断摇头拒绝。

    “确定不用吗?”闻鹤吟一脸惊讶。

    “你不会真的打算退出吧?”我预感不妙,迅速和她确认。

    但宋忆琳摇了摇头,接过曲谱站起来,朝我们挤出一个微笑。

    “我……会努力的。谢谢你们。谱子就不改了吧,我觉得……很好听。”说着,她重新从琴箱里捧出那把小提琴,推开门去了隔壁教室。

    “嗯,这就对了。行动总比原地自闭好。”闻鹤吟反应过来后,跟在她背后一起出了门,边走边笑着鼓励她。

    我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闻鹤吟的安慰真的很有效,既能用温和的方式说理,又能恰到好处地给人鼓励。不久之前,我还担心她会不会像平时那样直来直去地处理,让本就不算熟悉的两个人自此变成拥有不快回忆的陌生人呢。

    后面的时间,闻鹤吟把我一个人丢在音乐教室里接着练琴,她说自己想陪她一起把最难的部分拿下来。

    “没办法,谁让曲子是我写的,帮人帮到底嘛。”她最后只给我留下这句话。

    不过,其实你在担心她吧?我在心里想着,嘴角不知不觉也扬起微笑。

    我自己的部分已经练得非常熟练了,不需要一直看乐谱就能顺着自己的记忆弹下来一长段。偶尔我也会弹弹从前学过的其他曲子,每当弹起那些熟悉的旋律,过去的回忆就铺天盖地地朝我涌过来。我看到坐在教室外等着接我回家的母亲的背影,也看到默默为家里的钢琴掸去灰尘的父亲;看到偷偷把时钟拨快的童年小伙伴,也看到用笔标注强弱和踏板起始的老师。

    从琴键中似乎伸出万根看不见的丝线,它们缠绕着我的手指,让我像着了迷一样翻出深埋在记忆中的旋律,不停地弹奏那些已经褪色淡化的叙事诗。

    “已经练下来了,再熟悉两天,我们就开始合奏咯?”不知过了多久,闻鹤吟推门走了进来,宋忆琳跟在她身后。

    我停下正在弹的曲子。“这么快?”

    “嗯,我基础还算不错,刚才在闻鹤吟同学的指导下,总算找回来一点感觉了……”

    “哈,不用在我的名字后加‘同学’两个字啦。清弦,你要不要听听看?”

    “好哇!”我满心期待,认真地挺直背。

    在我和闻鹤吟灼热的注视下,宋忆琳小心翼翼架好小提琴,摆好曲谱开始演奏。虽然还是有些生疏,但……能顺下来了。

    真好。

    经过又两天的练习后,她终于能把那段高难度的旋律拉得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了。磨合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因为我们三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偶尔出了问题也能迅速补救。节奏乱了的时候,其他人也能用自己的旋律把节奏稳定回来。

    当三个人已经能完美地把这首曲子合奏出来的时候,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文艺展演,也如约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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