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位于隔壁的小镇的西面,搭电车到那附近的车站下车,再走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眼前的孤儿院比记忆中的更加破落,看起来更加小。铁质的围栏已经被锈蚀得不堪入目,庭院里长满了及膝的杂草,房子的外壁经过岁月的浸染显现出衰老的黄色,随处可见黑色的斑块。整座建筑仿佛垂暮的老人发出悠长而疲倦地呼吸一般,以前浓重的阴沉的灰色的气氛如今已变得如蝉翼一般透明。
一条小路通向了屋子的正门,至少证明这里还有人住。我推开破旧得没有必要上锁的铁门,来到了正门前,姑且按响了门铃。屋子里响起若有若无的声音,尔后重归静寂,大约沉默了一分钟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谁?”
透过门缝的声音显得苍老而沙哑,探向外面的目光充满了疑心。那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
我向他提起了这个孤儿院的名字。
“这里早就不是什么孤儿院了。”
老人没好气地说。仿佛想要快点结束谈话一般。
“那请问您知道以前在这里工作的人现在的联络方式或是住址吗?”
“早就死了。”
老人淡淡地说。
“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在这里的时候那些妇女们不过四十多岁,总不至于那么早寿终正寝吧?
老人皱了皱眉。
“五年前发疯了,把里面的小孩全都砍死,自己也喝农药自尽了。留下这间不祥房子,除了像我这样无牵无挂的糟老头就没人敢要了。”
“是这样啊。”
这实在让人有点失望,唯一可能找到的线索在这里断了。
不过说到底,原本就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线索就是了。
“你找那家孤儿院的人干嘛?”
于是我向老人解释自己是来探寻身世的。
“被人抛弃的身世,知道了又能怎样?”
老人露出一脸不解的神色,沉思了一会之后,说:
“储物间里面还留着以前的一些通讯录和养育日记。虽说是为了方便与孤儿院有关联的人找上门来时派上用场的,没想到那些东西还真能有起作用的一天。”
一边以讽刺的口吻说着,老人缓缓将门打开,示意我进去。
我向他微微点头以表谢意,在玄关脱下鞋子,走进房内。
老旧的地板仿佛承受不住人体的重量一般发出沉重的喘息,让人不禁担心不知什么时候会踩出一个洞来。和记忆中相比,房间内部倒不如其外部一般变得苍老,莫如说如今这里的空气让人感受得到活着的气息,比起记忆中的这里更能感受到活力。一个人和十几个人的差别。
老人领我来到储物间在房间的角落里翻出一个纸箱,里面装满日记和文件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有没你要的东西,总之在这里面找找吧。”
“谢谢。”
之后老人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待在这弥漫着潮湿的气味的房间里。
我浏览了一下那些日记,里面按照时间记录着不同时期孤儿院收养孤儿时的情况和领养情况,还有一些琐碎的日常等等。由于没有系统地整理好,找到记录自己的那本日记花了点时间。
2xx年x月x日雪
今天又是一个雪天。连日来断断续续下着雪,积起来的雪让人心生烦躁。
昨天有两个孩子开始发烧了,一直照顾他们直到深夜,烧才渐渐退去。睡觉之前突然看见窗外一时间闪过一阵奇妙的光。不过那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也许只是自己太过疲劳而看见了幻觉也说不定。
早上在大门前发现了一个婴儿,披着薄薄的衣物躺在雪地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放在这里的。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婴儿,发现他时,他只是安静地盯着空中飘落地雪,并没有因为寒冷而哭泣,也看不出身体上有什么大碍。
孤儿院又多了一个小孩,而且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看来从今往后又会有许多麻烦的事了吧。
关于我收养时的情况,只有短短的这些记载。和预料中的差不多,连孤儿院的人都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来自何方。
也许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也说不定。
脑海里浮现出荒唐的想法。不过这样一来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原点。原本想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有什么可以确实地证明自己确实属于自己曾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但是很遗憾,这样模糊不清的身世,如今只是平添疑惑而已。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能作为脱离现实世界的依据。
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失望。虽然情况如预料中的一样,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感到失望的必要。
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我再一次思考着自己的存在。
在雪天中安静地望着飘雪的婴儿的景象浮现在脑海中,只感到现实感过于淡薄。然后回想自己十几年的人生,自己也缺少活着的实感。
那个单翅的天使说过,他沉睡在这具躯体里。如果可以交换意识,自己就此沉睡过去,将这具身躯让给他也未尝不可。这样的话也许他能代替我找到这具躯体存在这个世界的理由,并让它有意义地继续存在下去。
未来究竟会如何无法预见,到头来自己仍然只能站在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