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熟悉的城镇时，已经是接近日落时分。天空笼罩在一片灰色当中，夜色比往常还要快地将四周浸染。

    我默默走在归家的路上，每向前一步，夜的气息就越发浓重，黑暗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将周围裹住，不久一切便陷入夜幕的笼罩之中。

    有什么不对劲。我抬头看天空，刚才仍然是一片灰色的天空，现在却以黑色为底色染上了鲜红的颜色，仿佛天地异变的前兆一样。

    跟那个时候的天空一样。

    理解到现状，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我环顾四周，不知道会从何处出现袭击者的身影。但什么也没看见。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那声音不规则地响着，仿佛处于暴风雨中的大海一般，猛烈地起伏跌宕。

    虽然感到有点恐惧，但我还是往那声音的发源处走了过去。大概走过两条街的距离，那声音变得近在咫尺。于是一幅非现实的景象紧接着映入了眼帘。

    金属互相碰撞迸发出的火花在一瞬间熄灭，下一瞬间又在某个不同的地方迸发出火花。掠过天空的几个黑色的影子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无法看清那是什么，只能依稀地知道那是类似人一样的轮廓。

    随之，暴风雨在转瞬之间停息，四下一下子变得沉寂。

    道路两旁的二层楼房上方，站着刚才正在对峙的双方。

    左边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的肌肤和发色都如同雪一般纯白，仿佛来自遥远异国他乡的幽灵。她的双瞳是如火一般鲜艳的红色，仿佛两颗精致的红宝石完美地镶嵌在一座美丽的雕像当中一样。

    右边是两个有着同样几近病态白色肤色的男人，手中持着剑，安静地和对面的少女对视着。

    两边都暂时定格在原地，乍看之下空气变得平静下来，但互相对视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杀气，仿佛两边都在等待杀气盈满这片天空之际，然后再度兵刃相向。

    要说有什么让人感到在意的话，那就是两边的人影背后都伸展着黑色的翅膀，如我第一次看见的那个怪物一样的象征着恶魔的翅膀。

    恶魔之间的斗争？

    脑海中浮现出疑问。不管如何，在这个场合之下我只是个脆弱的人类，待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被卷入危险之中。理智告诉自己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但身体却定格在原地无法动弹。

    眼神无法从那个白发的女人身上离开。我从她身上感觉到某种特别的气息，那是我所不知道却又深深吸引我的某种东西。

    一阵寂静之后，双方的战斗再次展开。两边几乎同时展开行动，一瞬间在屋顶上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只有金属激烈碰撞的声音宣告着他们前一刻所在的位置。但这一次战斗意外地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天空重归寂静。两个身影无力地往下坠落。

    但连一秒都没经过，那坠落的躯体便化作了两团黑色的火焰，汹涌地朝着胜者追赶而去。那火焰在逐渐向四周扩散，仿佛要将这个空间内的一切燃烧殆尽一样。

    意识到自己站在此处将遭受殃及的时候似乎已经太迟，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意识还没转换成指令让身体动起来，那火焰便快要将自己吞没了。

    正当我面对眼前的危机不知所措时，自己的身体忽然浮了起来——正确来说，是被人抱了起来，一同飞在空中。

    这真是一幅奇怪的光景，一个男人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瘦弱很多的女人抱着，而且还是公主抱。

    我在极近的距离端倪着女人的脸庞。她那纯白的肌肤看上去没有任何温度，肌肤紧致光滑，鲜红的眼睛与肤色显得格格不入。仿佛在雪地上安静而激烈地燃烧着的一团火焰。

    女人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对我端详的眼光作出任何眼神上的回应。她带着我飞行了一段距离，身后的火焰已经消失不见，不知不觉天空也变成一如往常一般接近黑暗的深蓝色。

    把我放到平地上，女人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我急忙拉住她的手。

    “为什么要救我？”

    对方是恶魔，所以像那天晚上对人类的我展现出敌意可以理解，跟恶魔之间的斗争也可以理解，但恶魔何以救一个人类却让人不得其解。

    对方回过头来，冷淡地笑了一声。

    “难道说就那样把你放着不管你才满意？”

    “不，获救的事我感到很感激。只是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必要救我而已。”

    对方嘴角稍稍上扬，像在开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一般。

    “今天心情好。没有特别的理由。”

    说罢，她将我的手拨开，随即伸展开翅膀，很快和夜空的颜色融在一起，消失在那片黑暗中。

    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不见，心中充满了从未体验过的无法言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