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降临,克莱恩才到回家卸下身上的警服与疲惫。
《修正案》后的警察工资足以支持他在雨果区租一个温馨的单人公寓,这间房子虽然不大,但家具齐全,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旧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回味这一天的经历。
那自称从首都来的警监,竟然要自己盯住维克多这位大资本家的梢。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任务。如果这人所说是真的话,那要么是他失心疯了,要么是维克多涉嫌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重罪。
是什么呢?
私人武装?不可能,以帝国现在对武器装备的管控力度,就算他是一市首富,也很难搞到枪械。
贩卖人口?这个可能性也几乎没有,最近确实有一些失踪案,但当事人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无一例外。
难道是,与异端有染?嗯。。。应该也不是。
雅茅斯市之前是丰收与农业之神的信徒大本营,在这个邪神被凯撒皇帝驱逐后,帝国对此地的清洗力度绝对小不了。而维克多及其家族能在这场清洗下存活甚至壮大,肯定是选择了帝国这一边。
维克多本人在那个教会与帝国势均力敌的年代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现在肯定不会犯错。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嗐,不管这背后是什么原因,现在也轮不到我操心了。这潭浑水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至于监视李维,那真的太简单了。等下周他进了警队,我就向上司写申请,让他和我一起执勤不就搞定了吗。
到时候吃着烤鱼唱着歌,跟他喝着酒叙着旧就把任务完成了。
就算退一万步,这警监赖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任务没完成,但最少能把与李维的关系再拉近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借助他那个祖父的关系回去呢?
克莱恩又想到了那位警督许诺过的报酬,激动地翻身坐起。
带锁的床头柜上面摆着一个比巴掌略大的小相框,里面的照片属于一个中年女士。她看向摄影师的眼神温柔中带着宠爱,嘴角的笑容似乎含着些许调侃,好像不相信对方能拍出好看的照片一样。
女士的五官美丽精致,还有着满头浓密的波浪秀发,即使在这没有色彩的黑白照片中,也能看出是用心保养过的。
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都会认为这是一名尊贵的贵族夫人。
但在那些贵族夫人的照片上,眼角是不会出现皱纹的。
克莱恩坐在床沿单手捧着相框,另一只手在她的眼角擦拭,眼神中流露出同样的温柔与思念——这是他的母亲,也是他这个首都人留在那“家乡”的所有。
再次躺倒在床上,他的视线已经穿过了那片斑驳,思绪也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来到了母亲面前。
“这么长时间没见,您一点也没变呢,还是那么美丽。”
“看我的制服,我现在是首都的警察了,我就是来接您离开这里的。”
“您不想留在首都了吗?没问题,儿子有钱了,有很多钱。”
“咱们以前缺的不就是钱吗?”
“去哪?现在去哪都行,我现在有上千镑!咱们可以回雅茅斯海边买下一间店铺,也可以去帝国北边的莱特市感受科技的发展,连出海旅游都不是问题!”
“我甚至可以买个媳妇!您不喜欢的话我谈个媳妇也行,反正我有很多钱!”
克莱恩脸上洋溢着幸福,就像以前的每个夜晚一样,他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相框被他紧紧搂在胸口。
马车到达公寓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李维为了确定下午那个跟着自己的东西确实消失不见,硬是将三十分钟不到的路程绕到了两个小时。希望那个好奇的车夫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下车前多给的那几个里亚尔应该足够让他闭嘴了。
回到家后的李维趴在床上,脑袋伸出床沿。脑袋充血的感觉虽然不舒服,但说不定眼睛充血之后就能把那个诡异的东西顶出来呢?
今天一天的经历,比整个大学,不,甚至可以说比自己之前近二十年的人生都要刺激。
先是那个沾了水就变得像眼球一样的“耳坠”,那里面的红线自己只是碰了一下就莫名其妙的失明又恢复,那片星空现在想起来还像做梦一样。
图书馆里还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发小,看他的样子退伍这几年过的还不错。
紧接着下午出门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跟踪,嗯。。。相比于跟踪更应该是追杀,被那东西追上就死定了。
这种感觉之前从未有过,应该可以确定是那个“耳坠”带给我的某种感应,对一定是这样,这个追着我不放的东西肯定也是为了那“耳坠”来的。
然后在跑到力竭的时候就遇见了那个警监,听他的话里竟然有那么一些要将我收入警队的意思。明明自己中午才下定决心,要加入警察部门去调查这个神秘现象。简直就是困了就有枕头,饿了就有肋排。
不过对于那个警监,一定要多加小心。他很确定那警监一定接触过并了解这种神秘现象,也可以说他本身就拥有着超自然的力量。
李维想起了那可怕的眼神。
当那人投来目光时,自己就好像在直面一辆轰鸣而来的蒸汽火车,双腿颤抖不已,根本无力反抗,甚至连眼皮都动不了。这肯定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眼神。
而就在那列火车将要碾碎自己的前一刻,右眼根部竟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了一阵没来由的冰冷。自己的右边视野霎时变得一片模糊,一幅马上就要将自己带去到那片星空之下的样子。
幸好那冰冷的感觉只用了一瞬间便将警监的炽热目光中和,自己随即恢复了对全身的控制,视野也变得清晰。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赶紧闭上双眼,在遮挡右眼异样的同时,躲避那让自己胆战心惊的凝视。
见到自己抵抗住了他的凝视,对面警监似乎感到相当惊讶,但现在重新回忆那一声轻轻的“咦?”,这哪里是什么惊讶,明明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源自右眼的那一丝冰冷,不会真把我当异端了吧?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这家伙选择不对我直接动手的原因是什么?要我成为警察的原因又是什么?
李维将头从床沿缩回,血胀得脑袋有点难受。
算了,根本没必要琢磨,警察局内的档案室很有可能是雅市范围内唯一能让我搞清楚“耳坠”到底是什么的地方。
而警监当时压制住了杀意没直接动手,肯定有他的计划,让我成为警察说不定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这根本就是一条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路,就算不遇到这个警监自己也要想办法成为警察,逃都没得逃,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嗯?什么味道!
浓郁的香味穿过走廊,从门缝渗透进房间,趴着的肚皮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蹭顿饭?算了,还不知道罗伯特究竟是什么人,主动过去蹭饭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李维对着床垫叹了口气,热气弹了回来。
诶,这才来雅茅斯几天啊,就遇到这么多神秘诡异的怪人怪事,连自己的一部分也变成了诡异。
愁死人啊,看来今晚要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