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天择天后察觉到此事。”
“她没有选择像弱者那样愤慨,激怒。”
“她只是搬出卿瑶染翰宫,离开幻之夕雾星系群带。”
“她去到了昂宿星国,隐居于风物惑星。”
君剑哼起了一首歌,歌声中所流动的温情与寂静,是季节嬗变如梦似幻的情景。
他的泪水,从最深沉的意境中泉涌。
那混淆着感伤细节的时间线,交错了时空重叠的物哀美。
“直到她遇到我。”
在这首同样被命名为《昂宿星国》的歌里,他说出了一个事实。
“她收留了我这个踌躇于昂宿星国的流浪儿。”
“从那之后,她始终叫我天国孤儿。”
“直到我十八岁时,她才叫我君剑。”
一首悲歌的歌意被他哼唱到了尽头。
“那是怎样的年代啊。”
“她教我诗歌,音乐,历史,政略策治,还有武道,宇宙学长技。”
“更重要的是,她教我怎样爱一个人,和一个国家。”
专属于帝国最高权力顶端统治者的眼泪,在此刻却是一种温暖的期寄,光明的期寄。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往事。”
“最好的时代。”
“可我也知道,人生最好的一段时期。”
“永远只是浮光掠影,沧海一粟。”
他克制着徘徊在春花秋月,甘美恬静的岁月回忆中的激动,努力使一段心声流淌的预期,归结于宿命的不可返回。
“那是昂宿星国的秋季吧。”
“我和她,在不愿告别的季节里,受君父诏命,重回首都星紫之上。”
斜映着季节之美的光,流动在他的额间与唇边。
“时间是无法挽回的悲伤元素吧。”
“而我与那位危险的君父相遇的那一时刻。”
“我即刻意识到,我一生的宿敌,或许正是他吧。”
他低垂着额头,任时光中浮动的沧桑而悲悯的丝绪,芜蔓在最广大的悲伤世界里。
“从那天起,我无数次看到她恸噩的每个瞬间。”
“我可以为她而活,可以为她而死。”
“可是,在悲剧还未发生以前,我什么也做不到。”
君剑惘然回转身躯,背对悬窗外浩瀚的星空。
他拍动双手,一个具有苍白脸容的皇侍端着两枝酒杯走向他辉映着一半宇宙群星的侧影。
他把一枝酒杯递给樱庭美知彦。
自己端起一杯。
浅尝辄止之后,他再次移动了身躯里不止息流淌的光流。
“樱庭美知彦君。”
“在我的故事结束之前,请稍稍陪我度过这一段最难以排挨的时间。”
他沉愐于对往事无法诉说的惋惜与追忆。
那杯酒,在不停晃荡之间,凝结着水晶般的聚光与梦幻。
“仲本晢人是我杀的。”
“还有最小的弟弟知势。”
“您知道吗……”
“知势之死,可以促使婼珂姐姐向他出手吧。”
隐约间,光潮涌动的宇宙在他的身躯之后翻转过来。
樱庭美知彦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在本我潜层之下的判断之间,我并无意取得天皇之位。”
“但为了我的母亲……”
“我这样做了。”
那杯酒流淌在他逐渐哽咽的喉。
“他要我杀仲本晢人,我做到了。”
“我延续了这个看似无比谬误的逻辑,杀死了知势。”
“只能这样……”
“才能逼疯婼珂姐姐。”
星空中出现的那颗最亮的恒星沉覆在最辉煌的星耀的汪洋大海。
他的笑意渐渐消失。
光明与黑暗之间,他始终触及不到星海最温暖的中心。
“我是个孤儿。”
“在遇见最美好的母爱之后,我才稍稍理解了爱的含义。”
“可是,我只能行走在一个人建立起来的维系中,走完我的全程。”
“我打碎了皇冠,却又让他加冕我的头颅。”
他饮尽了那杯酒。
在一杯渗透澄明光线的芳馨的平面上,映出了他被曲解的虚像。
“我的母亲为了我这个养子,不惜以命威胁君父赐予我与皇家子弟相同的地位。”
“她对我的关怀,甚至超过了她的所有的子弟。”
“她曾经说:你是孤儿,而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对影,看到我所经历的背叛与宿命。”
他轻易说出他的伟岸以下的悲哀与曲解。
他轻易在命运交相辉映的扭曲点上透解了自己一无所终的孤单灵魂。
“泓羿哥哥观察到了所有,可他徘徊在真相以外的光影中封锁了全部的秘密。”
“他比我更爱母亲。”
“更爱悲剧中母亲的再救赎。”
他生命中某个黯淡的角落纷飞着雪粒晶莹的异世界。
他倒叙着记忆中的阴暗部份。
尽管这种追忆令他疼痛,却也令他减轻了些许有关于生命的荒诞与谬误。
“樱庭美知彦君。”
“我的母亲要求我爱所有人,甚至我的暴虐而疯狂的君父。”
“可是我使用了另外一种无差别臆动的方式。”
“我可以成功,但从另一个维度的界限来看,我却败给了我的内心。”
“您知道吗,还有一些人需要我去用更卑劣的手法,去应对。”
在更瑰丽的星空中,出现了他心灵的叹息之墙。
“帝国十大中枢的大人们,支配着帝国重要版块的月山伊史阁下,和田薰殿下,纪野靖臣阁下,川波致之阁下。”
“在黎明到来之前……”
短暂的顿止,在樱庭美知彦的观察者视角,却如永恒一样漫长。
“是我默许了伊东歌矢攻击了那个沉睡大陆的时空宛转环‘空梳’。”
“帝国的现状,需要一场倾尽所有的对外战争,才能使萎缩的人心得以提振。”
“才能使那些妄图分割帝国庞大版块的各个权力者,无遐顾及他们的野望。”
悲剧,就是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打碎了给人们看。
然而,君剑所构建的悲剧的前景,却是在毁坏所有之后,重构他所期待实现的旧王国。
“在有相同敌人的威胁之下,西西弗斯联邦,赫拉自由星系联盟,才会同意,与我国共同御敌。”
“我国的国家政略,历来内敛而温和,与这几个宇宙国度,总是维系有建设性的邦交关系。”
“这一次,我赌对了。”
“他们果然派出了他们最强的战士。”
“无论如何,在光明到来之前,我们东宇宙国度,已经处于最有利的位置。”
无数种星辰闪耀的夜空起浮着浩荡的潮汐。
他背立这些星辰光束无限发散的火花与溅射。
他背立由他的意志形成的光芒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