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有空间波动的震颤,从最遥远的过去传来。
从君剑的观察者视界,他背后的宇宙版块,已是帝国残阳。
他无法直视凋零成粒子态的物质,在受到崩坏的直击以前,宛如丑陋的抽像画扭曲而破败的形体。
他已经不能制止这一场有关于旧母国的巨大浩劫。
“他们已从一百兆光年的时空维度发动了超时间超空间无限度攻击。”
“帝国福音书系统所构建的宇宙物质重构运行机制,并没有启动宇宙秩序再建模式。”
“这是实实在在的无时空内现实事件视界的空无的毁灭。”
他瞳眸里的冰山与雪意嵌入了黑暗的火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空……无……”
樱庭美知彦体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苦涩的恐惧和无可奈何的虚无感。
他的生命魄体,再次悄悄发生了一阵彻体彻骨的疼痛的眩晕。
“是的。”
“不再有宇宙物质的彻底重构发生了。”
“不论形而上的时空打击,还是现实的空间打击,不会再像那只猫一样,始终处于生与死的叠加态。”
“现实事件视界内的故事不会无限叠映真切的生,以及虚幻的死。”
“一切都将湮灭。”
“不复加最后沦落于奇点之后的再次爆发。”
君剑象牙白的脸颊有梦无止境的凋落。
“我还寄望于福音书系统,在战后,能重建我们的家园。”
“可是,这一切,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他虚空的发声,在舰桥内映射着光影的惊心动魄之美的物像中移动。
“他们必定建造了一个足以跟帝国福音书系统相抗衡的宇宙时空维系机制发生器的大型系统。”
“宇宙间永恒唯一的存在方式,必定是不可能存在的了。”
他的头颅低垂在他在此时不知所终的意识流的无序流淌。
“有音乐么……”
“这个时刻,我怎能没有音乐。”
他仿佛叙说着环绕在他生命魄体之外的萦绕不息的火焰或者温柔物质。
《昂宿星国》的旋律骤然而起。
低吟浅唱的男声倾注了时光微妙的节律,时光折射的秘密。
“樱庭美知彦君。”
“有限度的情感的延伸不能限制我的心之维度的流向。”
“在这个无情的世界,我只能吟咏有情悲歌。”
空间中星座与星链编织的独特星像构建晶莹之美。
他的眼睫有最辉煌的星体在毁灭。
恒星毁灭后的余烬,牵系着他无尽的理想之翼。
他饮尽那杯酒的怯懦与悲悯,光明与黯淡,起浮于染雪空尽的窗棂
于无声处,他凝视悲剧缔生火焰与炼狱的瞳眸空暗了悲怆广阔的绪理。
“现在被打的是风车星系,还有浅草星系。”
“这是帝国边缘宇宙版块最大的两个恒星系。”
“直径两千一百五十万光年的星晕旋臂瞬间被摧毁。”
“还有千雪星云,那离星系也被摧毁。”
“死亡人数,我不敢也不愿再次确认。”
君剑复读着梵芙丽珑超立方体实时呈现的数据。
最真实的实时场景,延迟了六十分之一个宇宙时间轴时间概念之后,传递过来。
没有绚丽的花火与星爆发生。
整个现实宙域空间中的星海,光晕,被无限的动态的黑色物质触及,即刻离散成绝对的空无的境。
“这是湮灭一切物质的无差别攻击。”
“不只是星辰,星系,还有黑洞,虫洞,任何天体,在这种打击之下,都将沉寂为绝对的空虚。”
“甚至是宇宙空间中的暗物质,也渐渐消散着。”
“相对于黑夜,黑暗而言,整个宇宙空间终将被沦为比黑暗更深邃的空无。”
“维度时间秩序下的维系也在湮灭着。”
“多维时空在它的攻击下,将会坍塌。”
君剑预言着最可怕的前景。
他就像受伤的天使,在火焰中拖曳着失意的翅膀,站立在全向域光芒映彻的世界,默默承接着即将到来的黑色时分。
“如果我带领一支舰队,由福音书系统建立一个独立于现实宇宙的时空通道,并且从这个时空通道迁跃至能有效击中他们舰队的时空星幅,能否对他们形成致命突击的态势。”
樱庭美知彦嘴角悬浮着伤感,孤独,疼痛和美丽的碎片。
“他们也有了和福音书系统一样的宇宙时空维系机制发生器。”
“我们做什么,他们都有破解的方法。”
君剑伫立在忧伤蔓延的恒星阿那亚宿命的光幕里。
他把手上的酒杯抛掷出去。
坠落的酒杯分裂,晶莹破碎。
幻灭的光晕殒落在由不规则的残片构想的伤痕。
“我始终想不出应对那一亿艘战舰构筑的庞大阵列。”
他眺望着转折在无数碎片中的星辰与花束。
无以复加的虚空感悬坠在他的额头与星空之间的轨迹。
“人类的想像力在无限的力量面前,永远虚弱而渺小。”
“在刚才的有一刻,我甚至想过用同归于尽的战略,发动一意孤行的反冲击。”
“用福音书系统制造宇宙的初始奇点,通过创世能级的无尽能量,击溃他们。”
“但这种战略不到最后,我是不会用的。”
君剑轻轻触及一刹那流淌的荒诞时光。
那些最容易消逝的片段以及飘摇的细节,倾斜了时空。
梵芙丽珑超立方体上那些在无限空虚的湮灭中的星系,星团宛如极至绚丽的泡泡,在最后的绽放之后,渐渐趋于黑暗,成为混入宇宙黑色幕布的渊涯之岸。
而在混淆了时间空间界限的存在之宙里,一亿艘战舰闪逝明亮光迹的舰影,正超越宇宙混沌的无数神秘维度,驶向区别于他们时空的这个宇宙。
他们正经历天赐圣雄宇宙上帝之城无边无际的星光星耀。
光潮涨落的星海之间,一亿艘战舰突破时空壁最后的冷凝层,迭次出现。
他们的奇崛阵列,蔓延五千万光年的现实宙域空间。
有关于光明的传说,起始于他们旧大陆的沉寂之海。
在抵达他们将要征服的星海之前,变奏出宇宙间最雄伟的交响诗。
恒星之光映射在他们的舰体之上,晕开了唯美的古典的光华。
斐波那契数列的舰身在波动起浮的每一瓣花片序列里,存在着彩虹的光柱,以及克莱因蓝深邃的复杂菱面。
这些战舰舰体所体现的神秘庄严的律动,循回在由斐波那契数列整体叠加的微妙旋动。
在静止于律动之间,周而复始的星粒出现在每一瓣花片序列生生不息的绚丽闪光。
在静止于律动之间,这无数闪光趋向于它们对向的宇宙空间,在魄动产生物像美的叠加趋势线上汇聚成无尽的力量源泉。
在冲过爆发点的最后限度,光明的源流即刻出现。
光明意味着无上的温暖。
然而,趋向于光明的动态源流,却要以宇宙间最狂暴的形态美,击碎那个静美时空。
这是期寄着那片旧大陆生生之境的思想之光,即使是在沉寂了无数宇宙世纪之后,也要以最宏大的创世纪的伟力,向往新生的永恒。
这不是复仇,而是在他们寻找到火烈鸟腾跃的契机之后的再次飞升。
火焰再次燃烧之后,他们必定能重寻意义之塔的无上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