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鶴見述托着下巴在餐桌旁坐了很久,直到兩份熱騰騰的蛋包飯快要涼透、自己閉着眼快要睡着。他的手掌脫力,腦袋往下一墜,這才猛地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探頭去看牆上挂着的時鐘,已經八點半多了。
“零哥還沒回來麽?”鶴見述徹底清醒了。
諸伏景光勸他:“你先吃吧,不要等他了。”
鶴見述拿起手機看了看,依舊沒有降谷零的來信,這有點不尋常,讓他很是擔心。
他猶豫再三,發了一條短信:[什麽時候回家呀?]
又等了五分鐘,依舊沒有回複。
鶴見述總算放棄:“好吧,那我不等他了。”
蛋包飯已經涼了,味道自然不如剛出爐那樣美味。這是他第一次下廚,過程雖然艱辛,結果卻還算不錯。
起碼這是一份能夠入口的蛋包飯,找好角度拍照,再給照片調調光、換個濾鏡,看上去竟然有模有樣。
鶴見述給蛋包飯拍好照片,邊發給中島敦炫耀自己新學的美食,邊暗暗誇自己真是個天才,一學就會。
他把自己那份蛋包飯放進微波爐裏加熱,途中收到了中島敦的回複。
中島敦回的很快:[是述君自己做的嗎?好厲害!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茶泡飯。]
鶴見述:[茶泡飯還不簡單!我已經是大廚了,下次來東京的話,讓你試試我的手藝。]
直接忘記自己剛說完“再也不進廚房”的話。
中島敦:[好呀。]
還附帶一個推特上很火的貓貓期待表情包。
鶴見述放完大話,才後知後覺地有點後悔。
他哪兒會做菜啊?
敦君要是真的來東京,能拿什麽招待他。
黑發少年表情略微沉重,皺着眉頭,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蛋包飯,眼神放空。
三只鬼默默對視一眼。
松田陣平上前:“喂,小鬼。”
鶴見述咬着勺子擡眸看他:“昂?”
松田陣平:“太難吃就別吃了,去便利店買便當也好啊。”
何必折磨自己。
鶴見述:“……?”
他不解道:“你在說什麽呢,這份蛋包飯雖然形狀差了點、飯硬了一點、又鹹了一點……但還是不錯的!我真棒!”
另外三人:“……”
過程和結論是不是有點不匹配。
“完了,他是不是因為零沒按時回家,也沒報備一聲,所以很難過啊。”萩原研二小聲道:“都開始說胡話了。”
諸伏景光還是很寵崽的:“其實也沒有他說的那麽差,這份蛋包飯很好吃啊。”
松田陣平質疑:“你又吃不到,你怎麽知道它味道不錯?”
諸伏景光從容一笑:“看出來的,是我的直覺。”
松田:“……”
萩原:“……”
但他們全都想錯了,鶴見述才沒有在傷心降谷零沒能按時回家的事——他會擔心,但不會傷心。
鶴見述只是在憂心忡忡地想:
要是敦君真的來了,要請他吃什麽呢?自己可不會其他菜,被發現吹牛豈不是很社死。
等把遲到的晚飯吃光,他才下了決定:“還是蛋包飯好了!”
就給敦君吃蛋包飯,理由都是現成的——上次拍給你看,但你沒能吃到,我很遺憾。所以這次我們的晚餐也是蛋包飯哦!
鶴見述解決了一大難題,把降谷零那份飯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自己哼着歌上樓。
三位幽靈面面相觑。
“他應該沒有傷心……對吧?”這下就連景光都不确定了。
鶴見述直到半小時後才接到降谷零的短信回複。
[抱歉,今天突然有個緊急任務,我沒來得及跟你說一聲。任務已經在收尾了,再過一會兒就能回家。阿鶴今天有乖乖吃飯嗎?晚上別等我,困了就先睡。]
鶴見述立刻回他:
[晚餐是蛋包飯!]
[好哦,透哥工作加油!]
[貓貓飛吻.jpg]
降谷零同樣回了他一個親親的表情包。
鶴見述看了想笑,心想:零哥真可愛。
無論是萌系還是網友沙雕搞怪圖,降谷零從前很少用表情包,在line上的回答大部分都很正經。
他是在跟鶴見述相處久了之後,被鶴見貓貓動不動就發來一些亂七八糟的表情包帶壞的。
如果鶴見述發了親親的表情包,但降谷零沒有回複的話,下次見面,少年就會拿出聊天記錄,委屈巴巴地問他:“你怎麽不親我?”
有過第一次,降谷零就會注意這方面。
因為工作沒能及時回複也沒關系,但是要記得“親”回去。
鶴見述得到了隔空的賽博親親,心滿意足地拿睡衣去洗漱。
衣櫃門被唰地拉開,裏面被一分為二,滿滿當當地挂滿了鶴見述和降谷零各自的衣服。
鶴見述偏向顏色鮮豔的少年風,降谷零偏向色澤沉穩的成熟風,截然不同的風格擺放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諧。
降谷零早就順理成章地搬進了主卧。
整個房間從并排放在一起的兩個枕頭,到衛生間的情侶漱口杯和毛巾浴巾,都是成雙成對。
幽靈們不願意上二樓是有原因的,除了尊重兩人的隐私外,還是因為……
他們根本就不會在二樓收斂。
哈羅都經常受不了他們,跑到一樓的客廳睡覺——次數多了,一樓還特意多放了一個小狗窩,只為讓哈羅有窩可睡。
降谷零叫他先睡,但鶴見述還是想等。
少年趴在床頭玩了一會兒當下熱門的手機游戲,玩着玩着,突然有了點罪惡感。
“零哥工作這麽努力,我怎麽能無所事事呢?”鶴見述坐起身,嚴肅道:“白天兼職,晚上空閑的這段時間,我應該要好好學習才對!”
他果斷下床,在挑選教材時,猶豫片刻,毅然決然地拿起數學書。
“勇者就是要不畏艱險,勇攀高峰!”鶴見述對自己如此說道。
他找到松田陣平:“松田老師,我們來上課吧!”
松田陣平大吃一驚,差點起雞皮疙瘩。他質問:“小鬼,你的蛋包飯裏沒下毒吧?怎麽今晚不太正常啊。”
鶴見述不滿:“卷毛混蛋你說什麽呢!我好學不行嗎!”
松田陣平被罵了,但他被罵的很安心。他對數學差生鶴見述的學習态度很滿意,朝他招招手:“來,我們上課。”
鶴見述揣着書本、草稿紙、碳素筆,在茶幾前的蒲團上坐下,哈羅吐着舌頭蹲坐在他旁邊,疑惑地歪了歪頭。
少年撸了一把修勾,然後認真道:“我準備好了。”
半個小時後,松田陣平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撲過來,一左一右拉住他,瘋狂勸道:“冷靜、冷靜!”
松田陣平冷靜不了。
“他不是要上課嗎,怎麽才剛講幾道題就睡着了!”松田陣平礙于萩原研二的眼神殺,被迫壓低音量,怒氣沖沖。
黑發少年趴在桌子,金眸阖着。似乎感覺到了動靜,他鴉羽般的眼睫微微顫抖幾下,眉頭蹙起。
諸伏景光立刻把松田陣平的嘴捂得死死的。
松田陣平:“唔唔唔!!”
萩原研二給了景光一個眼神,後者頓時會意,兩人聯合起來把松田陣平拖走了。
隐約還能聽見他們的說話聲。
“他不是要上課嗎!!”
“算了算了,小陣平,數學很催眠了,你又不是沒在課上睡過覺。”
“就是啊,松田。述君今天很辛苦,讓他睡吧。”
“啧,你們還挺會寵小孩……”
鶴見述對此毫不知情,沒人打擾又被數學催眠了,他睡得很沉。
就連降谷零回來也不知道。
降谷零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他最近很忙,任務多的有點不對勁。有些任務是琴酒直接強制要求他完成的,有些是組織其他人輾轉進了他手裏的——可降谷零有心留意和調查,後者的任務多半也是來源于琴酒,只不過被有意隐瞞了任務來源。
看起來像是怕他察覺到不對勁。
最讓降谷零感到不安的是,他今天跟風見裕也碰了一面。
風見告訴他,最近似乎有人想要潛入警視廳和公安,調查他們的內部數據庫。
二者結合起來,很有可能是琴酒懷疑他是卧底,正在調查他。
降谷零用鑰匙開門,門縫乍一擴大,玄關的小燈暖光順勢驅散黑暗,将他包裹進光明裏。
這是阿鶴為他留的燈。
降谷零長籲一口氣,感覺心中的那塊巨石不再壓得他難以呼吸。
等穿過玄關,看見茶幾上趴着沉睡的少年,他微微一怔。
目光四下掃視,沒看見人也沒聽見任何聲音。
啊……
降谷零恍然,時效過了。
牛眼淚也不是滴一次能用一輩子的,最多維持十二小時,功效差一點的甚至只能維持三小時。
降谷零翻出制作成眼藥水的牛眼淚,仰頭各自滴了一滴入雙眸中。
叽叽喳喳被壓低的說話聲潮水般湧來。
男人眨了眨眼,飛快适應了,對友人們問道:“阿鶴怎麽睡在客廳?”
松田陣平不爽道:“那小鬼說要好好學習,結果我剛開講,他就昏昏欲睡。半小時後就睡死了!”
諸伏景光:“我們猜你快回來了,就沒叫他,不然這樣睡手臂會發麻的。”
“冰箱裏有他留給你的晚餐。”萩原研二提醒,“是他親手做的哦。”
“他下廚了?”降谷零壓下驚訝之情,點點頭:“好,我先抱他回房間。”
哈羅瘋狂搖着尾巴,繞着降谷零轉。
降谷零笑着揉了揉狗狗,跟它商量:“哈羅,我先把阿鶴送回房,然後再下來摸摸你,好嗎?他這樣睡不舒服。”
哈羅:“汪汪。”
哈羅又蹭了幾下男人的手掌,往後讓了讓路。
諸伏景光感慨:“哈羅真的好通人性。”
松田陣平:“就算它哪天開口說人話,我也不會驚訝的。”
萩原研二:“哈哈哈哈……”
鶴見述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自己被一雙強有力的手臂抱起,熟悉的氣息将他包裹。
輕微的颠簸——應該是在上樓梯。
少年沒有睜開金眸,熟練地挪了挪身體,臉頰貼在男人的肩頸處,貓貓撒嬌一般蹭了蹭。
降谷零輕輕笑了:“怎麽像哈羅一樣黏人。”
鶴見述閉着眼睛,仿佛在說夢話:“貓貓都是很黏飼養員的。”
“可是貓貓不聽話。”
“我哪有。”
“讓你別等我的,在客廳睡覺小心着涼。”
“才沒等你,我是在學習。”
“嗯。”降谷零笑道,“學到松田都挽起袖子準備揍人了。”
鶴見述更加熟練:“我是小告狀精,他兇我,我就找你告狀。”
降谷零不僅不攔,反而誇道:“做得好。”
鶴見述被放進柔軟的床鋪裏,降谷零抖開被子,仔細地替他掖好被子。
鶴見述伸手拉住男人的衣袖,眼巴巴:“你還要出門麽?”
降谷零歉意道:“琴酒又找我們開會,我回來看你一眼就走。”
鶴見述抱怨:“怎麽又開會……琴酒最近是不是為難你,天天給你派超額任務。”
降谷零沒說自己遇到的危險,輕描淡寫地說:
“他腦子不好,不僅見不得人好還喜歡報複社會。我給你描述過他的樣子,路上要是看見了,離他遠點。”
抹黑起琴酒來,他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更何況他說的勉強算是實話,琴酒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根本算不上抹黑。
鶴見述很不滿自家男友被上司為難,看這架勢,還要徹夜不歸。
“我要詛咒他!”鶴見述兇巴巴地說,“我詛咒他諸事不順。任務被人攪亂,看中的目标無緣無故成功逃脫,被老板刁難被下屬咒罵,下班趕不上最後一班電車,買方便面沒有調料包……”
越說越孩子氣。
降谷零失笑:“這麽不爽琴酒?”
鶴見述:“誰叫他為難你!”
“開會!哼!”鶴見述惡狠狠道:“他最好是今晚當着所有人的面平地摔,摔個大馬趴,丢光他的臉!”
琴酒平地摔?是可以笑死的程度。
降谷零笑道:“真的嗎?那我要努力憋住笑啊。”
他只是開玩笑,鶴見述卻當了真。
少年認真道:“他一定會摔的,零哥要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待着,免得笑的時候被看到。”
降谷零從善如流:“好,我記住了。”
“還有,冰箱有我做的蛋包飯,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呢!”鶴見述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頰,“看起來還行,其實不太好吃……”
“正好肚子餓了,冰箱裏有晚餐真是太好了。”降谷零俯下身親他,“謝謝寶貝,辛苦了,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第一次下廚沒經驗才會覺得很難,下次我教你。”
“好哦。”
鶴見述仰起臉,乖乖和他接吻。
一吻畢。
“睡吧,我就在這裏。”降谷零順了順少年的額發。
鶴見述很快又睡熟了。
降谷零無聲無息地退出房間,悄悄合上房門。他去一樓,先是履行承諾跟哈羅玩了一會兒,才洗幹淨手去拿蛋包飯。
他其實并不餓,可那是阿鶴的心意。
“好吃嗎?”友人們問他。
“人間美味。”降谷零答道,“就沒吃過這麽美味的蛋包飯,阿鶴在廚藝上真的很有天賦。”
友人們:“……他在樓上睡覺,你把他誇上天,他也聽不見。”
降谷零笑了笑,把吃的幹幹淨淨的碗碟洗好,又坐了一會兒,再度出門。
希望琴酒能少說幾句廢話,他才能早點回家。
總不能讓他的貓孤枕難眠。
零對着能吃但并不好吃的蛋包飯,進行了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誇誇。
友人們紛紛表示:哈羅都聽不下去了,快閉嘴吧你
結尾補完啦,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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