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
商黎回到f市這天,晴空如洗,天空的雲層淺薄只有稀稀疏疏的幾抹白色。
推着行李箱,他順着人流朝外走去。
他今天上半身穿着的白色的半袖襯衫,因為天氣過于炎熱,下身穿的是一條很休閑的黑色工裝短褲。
明明就是最簡單不過的裝束,但是他腿部往下到腳踝的線條修長筆直而流暢,自然健康的白皙膚色非常抓人眼球。
最是漫不經心的一瞥,卻最是驚鴻的一面。
一路走來,已經有很多人不知不覺的跟在商黎的身後。
這些可愛的顏控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竊竊私語道:“看到了嗎,好帥好帥。”
終于有人在商黎要上車離開的時候,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叫了一聲“等等”。
她快步上前,想要上來加一個聯系方式。但是,她在見到商黎無名指上銀色的那一枚戒指之後,識趣尴尬而又失落的慌忙跑開了。
商黎只是奇怪的瞥了一眼這個走過來沒說話又急匆匆跑開的女孩。
自以為是對方認錯了人才走了,他只疑惑一瞬,就沒怎麽在意。
商黎把行李放到了車子的後備箱,然後上了車,跟網約車司機說了一聲:“去城北圍石樓莊園。”
來之前,商黎就通過了網上的中介,看圖片相中了那邊的一套房子。他想先去看看地方怎麽樣,合适的話租一兩個月過渡,把小花接過去先住着。
之前幫他養貓的趙雪勝說,他最近學業太重,已經沒有時間精力繼續幫商黎喂貓了,即使加錢也不行。
商黎表示理解,承諾會盡快把小花接走。
城北圍石樓這一片是新開發的居民區,商黎看中的房子也是在施工完成剛滿兩年的新小區裏邊,這一片的房價無論是租還是買,都不是高的很離譜那種,商黎覺得可以接受。
他到了地方的時候,中介已經等在小區門口,見到他遠遠的打招呼:“商先生,你好你好,我是王滿樹,叫我小王就行。”
商黎禮貌的微微颔首:“王先生你好。”
王滿樹沒繞彎子,直接說:“天太熱,咱就話不多說了。您看的那個房子在10號樓,您跟我來就行。”
商黎跟着他走進了小區大門,進門就是一個斜坡,坡度比較緩,道路兩邊綠化不錯,樹木都很高大,應該是開發商刻意從別的地方買來的。
王滿樹在前面帶路,走的都是陰涼多的地方。
商黎推着行李箱,穿過了一個長長的布滿了紫藤花枝蔓綠葉蔥郁的長廊,轉眼間就跟着王滿樹走到了10號樓。
站在樓底下看了一眼,商黎就感覺很滿意,這棟樓是和網絡上溝通的一樣,數一數也就十來層,商黎喜歡這種樓層不高的房子。
因為以前常秋柔就在他耳邊念叨,說:“樓層太高的房子我不喜歡。你想想啊,要是家住二十樓,突然停電不能走電梯,需要走樓道自己上下樓那都很費勁;更別說着萬一有個火災或者地震,真的跑都來不及跑。過個幾十年,也不知道電梯會不會老化,挺麻煩的。
你要是以後有錢買房子,盡量買那種樓層不多的房子,就住二樓三樓就挺好。”
商黎把這一套理論記得清楚,如今哪怕是想租房子住,也是習慣性這麽選擇的。
商黎看中的那套房子就是在三樓,八十多平米的面積,他一個人帶着一只貓住,肯定是夠了。
房子已經簡裝修過了,家具和基礎的電器都有,商黎裏裏外外看了一下,對着封窗辦密閉式的那種玻璃陽臺非常滿意。
只是看了一眼,商黎就覺得這個地方适合養貓。
他又看了看水電燃氣,覺得沒什麽其他問題,當場就和中介簽合同交了一個季度的房租。
可能是簽合同的速度太快了,商黎拿到了這臨時居所的鑰匙,一時間還有點不真實感。
他放下行李箱,上午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把冰箱塞得滿滿的。
然後附近的寵物店買了一些貓玩具貓爬架和貓糧貓砂。
忙碌到中午,商黎坐在新家的沙發上,閉着眼小憩。
他喜歡這種獨處忙碌之後小憩的安靜,這會讓他想起來幼時難得玩耍晚了的時光,在夏日裏走過無邊曠野,獨自在微涼的晚風中欣賞路邊飛舞的螢火蟲。
可惜童年時刻那樣暢快玩耍的機會很少。
不知何時,年幼的商黎已經很習慣身上背負一些沉甸甸的責任,總是有各種事情做。
有時候,這個責任的名稱叫做“上學”,有時候叫做“幫媽媽做家務”,有時候叫做“幫爸爸給水果店看店”。
商黎自記事以來,養父就在不停的創業,他幫店裏買過水果,商黎三四年級就會熟練地削菠蘿,帶着對他來說過于大的手套熟練的剝波羅蜜剝榴蓮。
後來水果店倒閉,養父創業賣糖炒栗子賣炒酸奶,年紀不大的商黎但凡有空也是站在小攤邊上幫忙。
其實在沒有賭博欠債以前,養父在商黎心裏是一個什麽都會的父親。
他會做很好吃的燒烤,商黎在燒烤店裏幫忙拿着竹簽子串肉串蔬菜的時候,養父會時不時的抽空,把一些烤好的奶香小饅頭放到商黎的面前,溫和的對他笑笑:“烤好了,快吃吧,還想吃什麽再跟爸爸說。”
上初中之前,商黎的生活充實忙碌,像一個不停打轉的小陀螺。
上初中以後,商黎的養父的一蹶不振,商黎的生活也像是被緊急按下暫停鍵。
家裏缭繞起來沉郁的香煙味和啤酒味,養父有時候一個人發酒瘋,有時候帶着幾個夥計坐成一圈打牌,無所事事。
那時常秋柔擔起了養家的重擔,她每天都會選擇加班,多賺那兩三個小時的加班費。
家裏的氣氛總是很壓抑。
商黎除了幫媽媽做家務以外,只能不停的學習,哪怕是放學後背着書包回家,卧室書桌上的臺燈也會亮到很晚很晚。
年齡不大的商黎迫切的想改變家裏的氣氛,可除了保持全班第一讓父母看到他的成績心情好一點,回想起來并沒有改變任何事。
可他拼命拼命的努力,換來的,卻是無可挽回的頹敗。
無論什麽時候回想起來那段時光,商黎都很沮喪。
哪怕是夢中,他也緊緊的蹙着眉頭。
商黎這一覺夢醒,嗅到了一點淡淡的炝炒土豆絲的味道。
他順着嗅到香氣的方向望去,才發現自己忘記關窗戶,應該是樓下的鄰居在炒菜。
他嗅着這香辣的土豆絲香氣,心中微微有點酸澀。
這淡淡的一點煙火氣,讓他有些懷念常秋柔了。
在商黎的記憶中,媽媽做的菜,味道比這香一千倍。
他打開行李箱,找到離開的時候常秋柔給他塞到行李箱自制的臘腸和腌蘿蔔幹,然後很認真的用青椒配着臘腸炒了一道菜。
餘下沒用完的食材都小心的放到冰箱裏。
安撫好饑餓的胃,商黎舒坦的拿着鑰匙離開這裏,先去趙雪勝家把小花接了過來。
看着興奮又好奇的貓貓在熟悉新地盤,商黎慌亂的心感覺安定了許多。
他撫了撫小花毛茸茸的肚皮,給它倒了貓糧。
小花對着商黎熱情的:“喵喵喵~”叫着回應。
商黎淺淺的笑了笑。
過了一會,商黎關好窗戶鎖好門,離開了家。
半小時後,商黎走進了律師所,說:“我想找你們這裏經常打離婚官司的律師,我需要他幫助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咨詢一些離婚相關的事。”
傍晚時分,商黎從律師所走出來,接到了周豆豆的電話。
“導演,你看今天的熱搜了嗎?”周豆豆的語氣非常興奮,宛如見到了仇人摔了一跤,心裏非常爽:“鞏斯維被媒體實錘報道,他票房作假,這會他正在罵媒體呢。”
“他之前不是污蔑咱們票房作假嗎,真是風水輪流轉,現在該他了。”周豆豆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嘲諷的笑意。
商黎一頭霧水,“我今天幫着找房子,還沒來得及看。”
被周豆豆這麽一說,商黎這才知道這麽一件事。
他站在律師所門前,對着手機搜索一下,迫不及待的看了幾眼。
微博上,鞏斯維在自己的賬號發言,說要告發布這條新聞的大v和轉發的渣浪新聞報道不實信息。
對方也不甘示弱,拿出證據視頻和一些地方的路人采訪,包括半夜空場但是顯示滿場的票房記錄對着錘。
一時間,網友來回奔波,吃瓜聲一片。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v和狗崽,說:“鞏大導演之前不是還說《假婚》劇組票房作假嗎?當時他可是一點證據都沒有,就對着人家開撕,還是在媒體采訪的時候拉踩導演商黎。沒想到他自己才是作假的那個,這不純純的賊喊捉賊?”
樂子人吃瓜:“爺笑了,鞏大導演還不承認,他這部爛片我之前就奇怪票房怎麽這麽好?原來是作假啊,那就合理了。”
有買過票的觀衆吐槽:“我跟你們說《新娘夢中的怪物》這部電影就是神一樣的服裝造型和特效,加什麽都不通順的劇情,我走進電影院之前以為是拯救新娘,或者新娘尋找神秘怪物的真相,結果就是一個t臺,各方人物輪流上場裝逼,到最後我也不知道怪物和新娘到底有什麽關系,非常純粹的爛片。”
有網友熱評:“說起來,商黎真的是無妄之災,人家的票房那才是真實的,結果鞏斯維自己作假就以為別人也作假,對着他互怼。既然鞏斯維對着已經實錘造假的證據都死不承認要告人家,那我也支持商黎搞鞏斯維污蔑造謠。”@導演商黎
然後下面是大片的跟着隊形的發言@導演商黎
商黎看着這些網友的發言,沉默了許久。
之前對于鞏斯維污蔑他的事情,他也覺得委屈,但是劇組公告發言說明他們劇組沒造假是清白的之後,就沒空管這件事了——因為當時在票房爆發期,商黎全心投入忙着帶演員跑路演做宣傳,之後又是各種事情,根本來不及和鞏斯維對線。
現在閑下來,又看到網友建議他去告鞏斯維的發言。
可能說者無心,但是聽者有意,商黎還真的就開始想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鞏斯維針對他做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多到商黎憎恨他的地步。
雖然孫照郗的事情,最終怪孫照郗自己犯法,但鞏斯維也是在呼籲《假婚》下架的輿論上出了一份力,正是因為大量的水軍挑事引導輿論,所以商黎連一個緩沖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着電影下架。
這個仇商黎是真記住了。
也就猶豫了幾秒,商黎選擇轉身再次走進律師所,把想告鞏斯維的這件事化為行動。
忙到七點多,商黎才回到了婚房別墅。
這個時候,李謙淩還沒回來。
商黎和家裏的阿姨說了一句要離婚的事情,問阿姨願不願意跟自己走。
趙阿姨猶豫一下,詢問商黎:“要是跟你走,工資和現在一樣嗎?”
商黎笑了笑:“只會比現在多,不會比現在少,我新房子還沒沒買下來裝修,現在是租的地方,面積不大,阿姨你到那邊就幫忙做做飯,我不在的時候,幫我照顧一下小花就行。”
趙阿姨疑惑的問:“小花是誰?”
商黎語氣柔軟道:“我的貓。”
趙阿姨說考慮考慮,商黎點頭:“沒事,阿姨你可以再想一會,我先去收拾東西,我離開之前你一定要想好。”
他說完就上樓收拾東西了。
趙阿姨看着商黎拾階而上的背影,微微一愣。
她發現今天的商黎變了一些,但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
只是感覺,今天的商黎說話語氣很堅定,就一個唾沫一個釘那種感覺,怕是來真的。
商黎把離婚協議書放在書房書架上,先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衣物和其他物件,準備搬家。
他開始往大大的手提袋和行李箱裝東西。
時間走到八點,李謙淩終于回到家。
他上樓準備換居家服休息的時候,見到商黎正在收拾行李箱。
李謙淩皺着眉:“你這是要去哪裏?”
商黎擡頭,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簡言駭:“搬家。”
李謙淩抿了抿唇,面色不愉。
他微微側過臉,沒和商黎的目光對視,目光落在商黎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上,像是不經意的詢問:“你看沒看今天的新聞?”
商黎不知道他為什麽提這個,不過還是點頭說:“看了。”
“鞏斯維陷入輿論争議這件事,有沒有讓你開心一點?”
李謙淩英俊的臉上表情沉穩,他語氣淡淡的,似乎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但是這件事如果被外面的媒體知道,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
因為李謙淩說:“鞏斯維被媒體針對這件事,是我做的。”
商黎愣住了。
李謙淩轉過來,低着頭看着商黎的臉語氣放緩了一些:“現在,你怎麽想?”
商黎心底諷刺的笑了笑,仰着頭看他:“沒怎麽想,我的心血已經被毀了。”
這點針對鞏斯維的報複在商黎看來遠遠不夠。
他不知道李謙淩為什麽做這些,是想将功折罪嗎?不過也不重要了。
商黎對李謙淩語氣平靜的說:“你跟我來書房。”
李謙淩眼神疑惑跟在商黎的身後走了過去,正當他疑惑商黎是要做什麽的時候。
商黎從書架那邊走過來,把手裏的離婚協議書拍在了李謙淩眼前的桌子上。
他語氣帶着決然的意味,說:“離婚,就現在。”
李謙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商黎的決絕地表情。
商黎的眸光堅定,講話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意識到商黎是真的要離婚,不知怎的,李謙淩背脊緊繃僵硬,陷入死死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