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昌明一早和周小燕到达花场时,见刘桂香夫妻俩正在地里剪弯竹,他连忙叫停。
今天剥竹的人数是增是减,他心里没底,所以不能盲目行动。
于是大家都坐下来剥叶子,等待着村里人的到来。
宝珍不急不缓地到来了,一见到李昌明,马上就说:“我昨晚又打电话通知了村里人,她们都答应会过来。”
李昌明心中一喜,马上态度恭敬地回答:“谢谢阿姨!辛苦你了。”
宝珍淡淡地一笑,没有说话,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开始工作了。
刘桂香听后笑逐颜开,小声对周小燕说:“我昨晚一夜都没睡好,担心没人剥叶子,这下好了,今天肯定很多人来,她是村长娘子,个个都要巴结她,谁敢不听她的话呢?”
周小燕也喜上眉梢,语气里充满了憧憬,“是啊,人来得越多越好,早点加工完,就可以早点把弯竹变成钱啦。”
周贵平马上放下手中的弯竹,说:“我剥叶子不行,还是去地里剪竹吧。”
刘桂香赞同道:“行,你赶紧剪,等一下人多了忙不过来。”
周贵平笑道:“这个好办,就让她们自己去地里剪。”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时于良在温棚里呼唤李昌明,李昌明立即起身,走进温棚询问道:“阿良,什么事?”
于良一边往塑料箱子里倒水,一边问:“剥叶子的来多少人了?”
李昌明赶紧上前帮手,回答说:“目前只有宝珍,其他人可能还在睡懒觉,应该也快来了。”
于良打趣道:“都说广东女人勤劳,这里的却大多是懒虫啊。”
李昌明笑道:“可能这里有钱人多吧!”
于良吩咐说:“你去把药粉拿来,我教你怎样勾兑。”
李昌明赶紧转身出了温棚,去工具房拎出一大袋药粉过来。
这是他按照于良开的清单采购的,有部分是进口产品,价值不菲。还有一些药品使用说明和植物并无关联,如果不是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他都怀疑自己买错了。
他将药品交给于良,于良开始认真地讲解使用比例,分量和上面标注的完全不一样。
李昌明心中感动,于良如此真诚,将这么宝贵的技术倾囊相授,有这样的挚友,真是人生一大幸运!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九点钟,而剥叶子的人数却仅有三人,一个是宝珍,另两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再不见其他人影出现。
李昌明暗自心慌,赶紧把周贵平叫了回来,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周小燕忍不住问宝珍:“阿姨,她们怎么还没来啊?”
宝珍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呀,她们昨晚都答应了的。”
她又接着说道:“可能是有事情要做吧,做工就是这样啦,哪里工钱高就往哪里去,等她们干完其他地方的活,就会过来啦。”
周小燕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是,这里工钱太少,那些人要等没活干了才会来。
她气鼓鼓地将李昌明拉进了温棚,愤愤不平地说:“阿昌,我觉着她们是故意不来,想逼着我们涨价!”
李昌明仔细一想,才如梦初醒。
宝珍有可能并没有再去通知其他人,甚至还会授意别人暂时先不要过来,以此来要挟他们提高价格;而那两个老大娘,或许只是闲来无事,过来挣点小钱,好过每天坐在屋檐底下打瞌睡。
李昌明眉头紧锁,点点头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周小燕听他这样说,顿时一脸愁容,“那我们是不是只能涨价啊?这么大一片地的弯竹,光靠我们自己剥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良在一旁听了,建议道:“先别自乱阵脚,她们不会因为价格高速度就变快了,去其他地方找找人再说吧。”
李昌明思索了一下,说:“那就只能去其他村子看看了,不过距离太远,人家不一定愿意来。”
周小燕劝说道:“先别想那么多,去试试总没坏处。”
李昌明觉得也只能如此,正打算离开,这时于良叫住他,“阿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你可以去试试。”
“哪里?”其他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就是村外那片出租屋,我每次路过那里,都看见一些带着小孩的年轻女人,让她们来做这个挺合适。”
周小燕眼神一亮,“对啊,外地人很能吃苦,只要有挣钱的机会,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阿昌,我和你一起去!”
李昌明点点头,“好,你是女孩子,有亲和力,容易让人信任。”
周小燕迫不及待推了他一下,嗔怪道:“那还杵着干嘛?赶紧走呀!”
随后两人快步出了温棚,迅速跨上摩托车,向出租屋方向疾驰而去。
摩托车顺着小公路行驶着,几分钟之后,一大片出租屋出现在眼前。
这时公路上迎面走来一群人,四个年轻女子,有两人牵着蹒跚学步的小孩,还有一个怀里抱着婴儿。她们边走边说笑着,朝着路边的一家简易的肉菜档走去。
周小燕立即拍了拍李昌明的肩膀,示意他停车,接着她快速下了摩托车。
她走向那群人,热情地打招呼道:“老乡,打扰一下,问你们个事。”
几名女子看到周小燕是从摩托车上下来的,顿时一脸警惕,下意识护住了小孩。
一名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子狐疑地问:“什么事?”
周小燕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柔和得如潺潺流水:“我是那边种富贵竹的,现在花场需要人手帮忙剥叶子,想问问你们愿意去做吗?”
大家都松了口气,有人开口问:“多少钱一天?”
周小燕详细解释:“我们是计件的,多劳多得,剥一支五分钱,很自由,非常适合你们带孩子的人。”
有人质疑道:“五分钱一支,能挣到钱吗?”
周小燕语气笃定地回答:“当然能挣钱,速度快的一天能挣三四十块呢。”
几个人相互对视,都有些心动。工地上干一天才三十块,这个应该比工地上轻松。
周小燕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暗自有些激动,看来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短发女子问道:“需要多少人?”
周小燕马上回答:“一二十个人都行。”
短发女子却明显有些失望,“要这么多人,是不是一两天就做完了?”
周小燕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叫这么多人,对老板来说是很有利,可对她们而言,就没多大意思了,最好是人数少一些,做工的时间长一点才好。
她笑着说:“你们别担心没活干,去看了就知道了,我们有很大一片花场,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工。”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花场在哪里?”
“不远,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周小燕指了方向,“很好找的,看见很大一片黑网就是了。”
短发女子压低声音和众人商量了一下,随后对周小燕说:“行,我们吃了午饭过去看看。”
周小燕马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回答道:“好,记得多叫些老乡来哟。”
“没问题,我们有很多老乡在这里呢。”
“谢谢啦!姐姐,请问怎么称呼你?”周小燕连忙问。
短发女子回答说:“我叫秦凤。”
“秦姐,那我就在花场等你们大驾光临啦……”
周小燕和她们客套了几句,就快步回到李昌明身旁,兴奋地说:“阿昌,她们同意了,下午就来花场!”
李昌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捏了捏她粉红的脸蛋,夸道:“你真厉害,一出马就搞定了。”
周小燕拍开了他的手,骄傲地扬起了下巴,“那是当然!”
她轻笑着坐上了车,双手环抱住李昌明的腰,附在他耳边吩咐道:“李师傅,继续出发!”
李昌明一时有些恍惚,“去哪里?”
周小燕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嗔怪说:“笨蛋,当然去出租屋呀,要通知越多人越好啦。”
李昌明傻笑着缩了缩脖子,迅速发动了摩托车,驶向了前方的出租屋······
吃过午饭,周小燕就开始坐立难安,不停地向公路上张望。
她虽然对秦凤她们的到来十分笃定,但却难免有一丝隐隐的担忧,生怕自己过于乐观,结果会大失所望。毕竟村里人已经给她上了一课,留下了阴影。
在这种矛盾的心境中,她忽然发现,公路上走来了一大群人,那是十多个年轻女子,有的带着小孩,有的挺着大肚子,一路说笑着朝花场走来。
周小燕一眼就认出了秦凤,心中激动万分。这一刻,她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都供起来,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她快步迎出了大门口,笑容灿烂地打招呼:“秦姐,你们来啦,快请进!”
秦凤将目光扫向黑网,笑着回答:“嗯,我们过来看看,你家花场可真大呀。”
周小燕打趣说:“是啊,我没骗你们吧?”
她领着众人走向堤坝上那片空地,接着就认真传授剥叶子的技巧,大家纷纷拿起弯竹,跟着学习。
周小燕仔细观察她们的动作,心中暗自惊叹,这些人真算得上是心灵手巧,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剥叶子的速度在短时间里直线上升。
这下花场有救了!她暗自欣喜不已。
不过,新的问题又很快浮出水面,她们中的许多人带着小孩子,孩子天性调皮好动,不会老老实实待着,就怕他们跑来跑去踩断弯竹。
周小燕吃一堑长一智,知道孩子是人家的心头宝,不能大声呵斥。她只好暗中告知刘桂香,让她盯紧小孩子,在必要时唱一唱黑脸,提醒一下。
好在秦凤等人都很明事理,随时管束着各自的孩子,时不时发出几声威严的吆喝,阻止了小孩们的调皮行为。
周小燕和刘桂香对视了一眼,都会心一笑,看来她们多虑了。
秦凤等人试了一阵,发现这个工作不但轻松简单,还真能赚到钱,心中暗自惊喜。
只是带着孩子干活,速度难免会受到影响,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很快秦凤想到了主意,对大家提议说,不如明天将小孩子集中交给几位有年纪的大娘照看,一人出点看护费,这样大家就能全心全意地干活了。
她的提议立即得到了大家的支持,这样真可谓是两全其美!
周小燕在一旁听懂了她们的对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如此就证明,秦凤她们已经认可了这份工作,不会再出现半路撂挑子、起哄抬价的情况了。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宝珍,对方看似面无表情,但仔细观察,平静的外表下却透露着一股怨气。
自从秦凤她们到来后,宝珍就知道,要想再提涨价那是绝无可能的了。
原本还信心十足地觉得能够轻松拿捏这个花场老板,能让村里人都多赚些钱,谁料半路杀出一群程咬金,硬生生将计划给搅黄了!
当看到这些外地女人灵活地转动弯竹枝干,叶片随之翻飞而下,一个个如同剥叶子的机器人,宝珍心头不由得一阵嫉恨,却又感到无可奈何。
花场最大的难题解决了,每个人都如打了鸡血般精神振奋起来。
于良开始分配几人的工作,周贵平负责地里剪竹,周小燕负责计数,刘桂香负责清洗,而李昌明则像个万能胶,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大家各司其职,加工工作如一台精密的机器顺利转动起来,朝着他们着梦想奋力前进。
此刻,另一边的花店里,周洁正在包装一束鲜花。
她那俏丽的脸上秀眉微蹙,铭刻着抹不开的忧伤,似乎笑容已经湮灭,再也无法在她脸上呈现。
她看着手中的花束,心中一阵烦闷。这造型设计如此丑陋,包装也极不协调,甚至连鲜花也失去了娇艳,有些无精打采。
总而言之,这束花惨不忍睹!
她紧皱眉头,拿起桌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几下,毫不留情地剪断了包装绳,拆开了花束,准备重新制作。
最近她总觉得自己的手艺大不如前,制作的花束很不尽人意,经常要返工重做。
她绝不会承认是感情问题在作祟,因为她早已将那个伤她心的负心人,摒弃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了。
一旦他的影子如幽灵般冒出来,她会在心中狠狠将他揉碎,再长呼一口气,让他随着空气灰飞烟灭。
她紧抿双唇,低头整理着花材,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无声地走进了店里,让她的心猛地一颤。
她急忙抬头望去,只见刚刚灰飞烟灭的影子竟然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实体,正面带着勾魂的微笑,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瞬间一片混沌: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