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镇南将军府。
周成将拾玖安置在偏院,派了专人看守。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拾玖也不在意,每日该吃吃该睡睡,闲来便在院中散步,偶尔指点一下看守她的士兵如何养生。
如此过了三日,第四日清晨,有人来传话——太后召见。
拾玖随来人入宫,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太后的寝宫。
太后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面色红润,看不出半点病态。只是眼神精明,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与威压。
“你就是那个藏药谷来的药童?”太后打量着她,语气淡淡。
“民女拾玖,见过太后。”拾玖行礼,不卑不亢。
太后看了她片刻,忽道:“周成说,你愿意为本宫配药?”
“是。”
“你就不怕配错了药,丢了性命?”
拾玖抬起头,直视太后:“民女不会配错。”
太后挑眉,似笑非笑:“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实话。”拾玖坦然道,“太后若不信,大可以换人。只是这天下,除了民女,怕是没人能解太后体内的毒。”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太后脸色骤变,猛地坐直身体:“你说什么?!”
拾玖看着她,目光平静:“太后并非生病,而是中毒。此毒名为‘百日枯’,服下后百日内无任何症状,百日之后才会发作。中毒之人会日渐衰弱,直至油尽灯枯。算算日子,太后中毒至今,应有七十余日了。”
太后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早已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太后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都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殿中只剩下太后和拾玖两人。
“你如何知道的?”太后沉声道。
“民女精通药理,一看便知。”拾玖淡淡道,“太后若不信,可以请御医来验。只是民女要提醒太后,此毒寻常御医验不出来,若打草惊蛇,下毒之人必有防备。”
太后沉默良久,忽道:“你能解?”
“能。”拾玖点头,“但民女需要时间,也需要太后的信任。”
太后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本宫凭什么信你?”
拾玖弯了弯唇:“因为民女没有理由害太后。民女只是藏药谷的一个小小药童,与太后无冤无仇。反倒是下毒之人,就在太后身边,日日侍奉,夜夜相伴,才是真正想要太后命的人。”
太后脸色变了又变,终是缓缓点头:“好,本宫信你一次。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拾玖摇头:“不需要什么。只需太后配合民女演一出戏。”
“什么戏?”
“太后病重,召藏药谷药童入京,试药救驾。”拾玖缓缓道,“下毒之人见太后不死,必会再次出手。到时,太后便可知道,究竟是谁想要您的命。”
太后眯起眼,深深看了她一眼,忽而笑了:“有意思。你这丫头,倒是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强得多。”
拾玖行礼:“太后过奖。”
接下来的日子,拾玖便留在宫中,名为“试药救驾”,实则为太后解毒。
百日枯的解药并不难配,难的是瞒过下毒之人的耳目。为此,拾玖每日只取少量药材,亲自煎煮,再悄悄送入太后寝宫。对外只说太后病情反复,药童正在尝试不同的药方。
如此过了半月,太后体内的毒已解了大半,面色也日渐红润。
这日,拾玖照例去给太后送药,刚走到寝宫门口,便被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拦住。
那女子生得极美,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笑起来时更添三分风情。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透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你就是那个藏药谷来的药童?”女子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柔柔的,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拾玖行礼:“民女见过……?”
“我是淑妃。”女子笑道,“听闻你医术了得,特来看看。太后这几日可好些了?”
“回淑妃娘娘,太后病情已有好转,再调养些时日,应该就能痊愈。”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本宫日日为太后祈福,总算有了好消息。”
她说着,目光落在拾玖手中的药碗上:“这是什么药?闻着怪香的。”
“回娘娘,是补气养血的方子。”拾玖垂眸,“太后这几日睡得不安稳,民女便加了味安神的药材。”
淑妃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听殿内传来太后的声音:“是淑妃来了?进来吧。”
淑妃笑了笑,越过拾玖,款款走进殿中。
拾玖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方才那一眼,她看得分明——淑妃看向药碗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贪婪与狠厉。那不是关心,而是……渴望。
想要得到这碗药的渴望。
拾玖心中冷笑。
果然,鱼儿上钩了。
当夜,太后寝宫。
拾玖照例煎好药,放在桌上晾凉,然后借口去取蜜饯,暂时离开。
她走后不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将一包粉末倒入药碗中,迅速搅匀,然后消失不见。
片刻后,拾玖回来,端起药碗,仔细闻了闻,唇角微微弯起。
她端着药碗走进内殿,太后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抬眸问道:“如何?”
“果然动手了。”拾玖将药碗放在案上,“加了断肠散,见血封喉。”
太后脸色一沉,拿起那碗药,冷冷道:“你可看清是谁?”
“淑妃。”拾玖道,“她白日里便对民女的药碗格外关注,民女便留了心。今夜故意离开,果然等到她。”
太后沉默良久,忽而笑了,笑容冰冷而悲哀:“本宫待她不薄,她竟要本宫的命?”
拾玖没有说话。
太后放下药碗,看向拾玖:“你打算怎么办?”
“太后想怎么办?”拾玖反问。
太后眯起眼:“你说,若本宫将这碗药赏给她,会如何?”
拾玖弯了唇:“那就要看太后舍不舍得了。”
太后冷笑:“舍得,有什么舍不得的。本宫这些年,什么都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