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弄得这么脏,是不是岳石又欺负你了。”一位老妇人擦洗着陶无厌的上半身,她小声询问着,语气温和。
“不是,我自己摔的。”陶无厌对着老妇人笑了笑,“下次我会小心的。”
“这石头是你捡回来的吗,真漂亮啊。”
“嗯,我喜欢它。”陶无厌上前,抱住这块暗蓝色的石头,平时不发光,但只要把它放到星光下,便会亮起柔和的蓝光。
“那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好它。”老妇人轻轻笑了笑,便和陶无厌出了浴室。
一个小村落,不大,冷清,邻里邻居都是熟人。
陶无厌一个人抱着石头,回到了家里。
他家里的灯火是暗的。
陶无厌进去后也没有开灯,只是把石头放到了窗边,他躺在床上,目光向窗外看去。
星光折射在石头上,挥散出璀璨明亮的蓝光,就像是一场星河坠入了这小小的容身之所。
陶无厌笑了,他满意地闭上眼,坠入了梦乡。
窗外,两道影子宛若幽灵一样,静静地注视着这平凡的村落,几乎没有什么冲突,唯一的一点小矛盾,在二人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你确定,他就是你想要找的罪?”
“嗯。”傲慢双手抱胸,“我的直觉从不出错。”
“呵。”
不过,听傲慢这么说,焚离反而来了点兴致,他确实想要看看,这样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如何成为傲慢口中的罪。
……
翌日,太阳还未升起,天还泛着鱼肚白,陶无厌从睡梦中缓缓苏醒。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够窗边那块暗蓝色的晶石。
当指尖触碰到那冰凉而光滑的表面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才悄然弥漫开来。
他将石头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村落渐渐苏醒,鸡鸣犬吠,炊烟袅袅。
陶无厌小心地将晶石藏在自己床铺下的一个隐蔽小洞里,用泥土仔细盖好,这才推门出去,帮着老妇人准备早饭,打扫院落。
他动作麻利,神情专注,像一个懂事早熟的乡村孩子。
陶无厌没什么能做的,这些打扫,能让他感受到至少一点心安。
上午,村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
岳石似乎忘了昨天的不快,或者说,他找到了新的乐趣——他带来了一只他父亲从城里捎回来的、会自己跑动的小木马,引得所有孩子围着他转,满眼羡慕。
“给我玩玩,岳石!”
“让我先玩,我拿糖跟你换!”
岳石得意洋洋,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他的目光扫过安静的陶无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陶无厌只是远远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便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划着。
田小雅凑到他身边:“无厌,你不去玩吗?”
陶无厌摇摇头,声音很轻:“那个没意思。”
“没意思?”田小雅歪着头,“多好玩啊。”
陶无厌没有解释。他只是觉得,那只小木马,跑不了多久就会停下,会坏掉,最后变成一堆没用的木头。
下午,孩子们被安排去帮大人捡拾柴火。陶无厌默默地走在最前面,动作很快,捡的柴火也最多。他的背篓很快就满了。
“陶无厌,你好厉害啊!”田小雅由衷地赞叹。
岳石哼了一声,他不懂,为什么陶无厌连一小根只比头发粗的树枝都要捡。
就在大家准备返回时,陶无厌的目光被地上一块半埋在淤泥里的石头吸引住了。
那石头只露出一角,在沙尘中,隐隐泛着一种内敛的、金红色的光泽,与昨天那块暗蓝色的晶石感觉完全不同。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无厌,怎么了?”田小雅问道。
陶无厌没有回答,他放下背篓,径直走向那块石头,用手开始挖掘。
“喂,你干嘛呢?脏死了!”岳石在后面喊道。
陶无厌充耳不闻,他的动作有些急切,手指抠挖着干燥的沙尘,直到将那块石头整个挖了出来。
它有人拳头大小,质地温润,那金红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又折射出另一轮明光。
他捧着石头,小心地抹去石头上附着的沙尘,终于,石头露出了真容——通体是浓郁如琥珀的金红色,内部仿佛有熔岩在缓缓流动……
这一刻,陶无厌的眼睛亮了,比看到昨晚那块蓝色晶石时更亮。
他知道这些石头,都是从很久很久之前诞生的,所以,它们会陪他很久很久。
“哇!这个好看!”田小雅惊呼。
岳石也看得有些发愣,随即,熟悉的蛮横又回来了:“这块石头我也要了!这里靠近我们家的地,它就是我的!”
这一次,陶无厌没有像昨天那样逆来顺受。
他猛地将金红色石头紧紧抱在怀里,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直直地看向岳石。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空洞或顺从,而是带着一种小兽护食般的执拗和……一丝冰冷的警告。
“这是我的。”陶无厌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我找到的,我挖出来的。”
“你……”岳石被他的眼神慑住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你找死!”说着就要上前抢夺。
“岳石!”田小雅和其他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这次,连他们都觉得岳石太过分了。
“无厌先找到的,你怎么能这样!”
“就是,太欺负人了!”
孩子们的声援让岳石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陶无厌不再理会他,抱着那块温热的金红色石头,拿起自己的背篓,默默地朝村落走去。他的背影瘦小,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决绝。
远处,隐去身形的傲慢轻轻“啧”了一声,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看到了吗,焚离?”他低语,“他是特别的。”
焚离沉默地看着那个抱着石头走远的小小身影。
不过,焚离侧过头,没由的来了一句。
“他会是哪个罪?”
“嗯?”傲慢被这焚离问得有些懵,他一时不知道焚离到底在问什么。
“七罪吧,傲慢是你,愤怒是泊夜寂,其他的罪我也不管,他是哪个?”
傲慢没有先回答焚离的问题,而是沉默了一阵。
“泊夜寂,已经死了。”
“那他就是新的愤怒吗?”焚离了然,虽然目前他没看到什么盛怒的场景,但确实有点像。
“……”傲慢欲言又止,但他最后平复好情绪,“他应该会是贪婪。”
“也对。”焚离点了点头。
傲慢一挥手,带着焚离来到了罪的大堂。
香炉前,插着六炷香。
暗金,暗红,暗粉,暗灰,白蓝,白黄,六种颜色。
焚离觉得暗红色这根香有些眼熟,这好像是自己插的那炷香。
但那根暗金色的是傲慢插的。
焚离的记忆没有出错。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愤怒?”焚离给气笑了,难怪傲慢刚才的神情那么奇怪,原来是这样。
“我的直觉,也有出错的时候。”傲慢看着焚离,“如果你不愿意成为,就把香掐了吧。”
“行。”焚离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炷暗红色的香。
但焚离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那根暗金色的香,此时已经烧到一半了,而自己那炷红色的,才烧了不到五分之一。
“这不是我的那炷香吧?”焚离没有去摸,“我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信仰。”
“你很聪明。”傲慢将焚离带出了这里。
“我是不会成为罪的,更何况是愤怒。”焚离向着村落的地方望去。
傲慢的脸上,勾勒起神秘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