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女士,详细说说孩子的情况吧。”林远志开口,“比如饮食、大小便怎么样?白天睡觉安稳吗?如果哭,是和晚上一样吗?”
叶长卿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细数起来:
“胃口一直不算好,经常吐奶,现在加了辅食也不怎么爱吃。小便颜色倒是清亮的,就是大便总是不成形,稀稀的,里面还有些没消化完的奶瓣似的块块,一天要拉三四次。”
她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
“晚上哭闹得厉害,根本睡不踏实,反倒是白天,因为夜里没睡好,睡得特别沉,时间也长,而且白天睡醒了也不怎么哭闹,就是没什么精神。”
她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一个细节,补充道:
“哦对了,还经常能听见他肚子里咕噜咕噜响,像有水流的声音似的。”
林远志点点头,示意孩子过来些。
他仔细端详球球的面色和口唇,只见唇色淡白,面色也缺乏红润的光泽。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手脚,触感微凉。
接着,他温声道:“球球,来,张开嘴巴,让哥哥看看舌头。”
孩子还算配合,林远志看到其舌质淡红,舌苔白而润泽,尤其舌根部的苔较为厚腻。
结合腹泻、肠鸣、小便清长、四肢不温这些症状,他心中已有了明确的判断。
“叶女士,”林远志转向叶长卿,语气肯定,“孩子这是脾寒腹痛导致的夜啼。”
他见对方眼中有些疑惑,便用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中医认为,小儿夜啼常见的原因有脾寒、心热、受惊、食积几种。
球球的情况,是脾胃受了寒邪,或者本身阳气不足。到了夜里,阴气盛,寒气更重,导致腹部气机不畅,隐隐作痛。孩子说不出,只能用哭来表达。
《保婴撮要》里就说过:‘夜属阴,阴盛则脾脏之寒愈盛……腹中作痛,故夜间啼哭不止。’大便稀溏、肠鸣、手脚不温,都是脾寒的典型表现。”
叶长卿听完,一脸恍然夹杂着心疼:
“原来是肚子里受寒了才会痛得哭!我们都以为是受了惊吓或者就是闹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治疗起来不复杂,”林远志接着说,“可以用温中的中药,比如乌药散来温脾散寒,行气止痛;或者用艾灸的方法,温和地灸一灸肚脐和中脘穴,也能很好地缓解症状。”
“艾灸?”叶长卿有些犹豫,“孩子皮肤太嫩了,怕烫着他……还是吃药吧,我们白天耐心点哄着,应该能喂进去些。”
“也好。”
林远志表示理解,随即拿出纸笔,边写方子边说:
“那我就开《小儿药证直诀》里的乌药散加减。这方子药性比较温和,主要就是温中散寒,行气止痛。
你先取两剂药,看看孩子晚上哭闹的情况。如果明显好转,夜里能安睡了,第二剂喝完观察稳定的话,第三剂就不必吃了。”
叶长卿如获至宝,连忙用手机拍下药方,口中连连道谢。
一旁的蒋沁芸与有荣焉地笑道:“看吧,卿姐,我就说这种小问题肯定难不倒志哥的。”
这时,秋雁词从楼上下来,她性格似乎有些清冷,只是朝林远志和叶长卿微微点头示意,脸上没什么笑容。
蒋沁芸热情地招呼她:“雁词,快过来尝尝我做的糖醋排骨!”
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叶长卿试探着问:“林医生,你以后会常来这边住吗?球球要是再有什么不舒服,找你瞧病可就方便多了。”
林远志委婉地回答:“这里是朋友的地方,偶尔过来而已,可不是诊所。我目前也没有搬过来长住的打算。”
叶长卿笑了笑,目光在林远志和厨房方向忙碌的蒋沁芸之间打了个转,半开玩笑地压低声音问:
“林医生,你和沁芸……不是普通朋友吧?我看那丫头说起你的时候,那眼神和语气,跟说起心上人可没两样。”
林远志略显尴尬,轻咳一声:“不是,只是老朋友,比较熟悉。”
叶长卿是明白人,见状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也随之沉重起来:
“林医生,冒昧问一句,你对……‘渐冻症’有研究吗?”
林远志闻言,眉梢微挑:“渐冻症?叶女士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弟弟……”叶长卿面露愁容,“他得这个病三年了,现在已经没办法自己走路了。
我们家族上下五代都没人得过这病,基因检测也是正常的,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他。燕京的大医院都跑遍了,都说……没药可治。”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林远志神色凝重起来:
“在现代医学里,这确实是难题。
在中医体系里,渐冻症的症状可归属于‘痿证’的范畴。但它又比一般的肌无力或肌营养不良更复杂棘手,因为它主要损伤运动神经元。
如果神经系统已经出现了器质性的硬化、萎缩,那么……想要完全逆转,几乎不可能。”
叶长卿眼神一暗,低声道:“是啊……我们也了解过,国内外投入那么多研究资金,几十年了也没开发出特效药。”
林远志话锋一转:“不过,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因人而异。在没有亲眼见到病人,详细四诊合参之前,我从不轻易下定论说‘绝对没救’。
在过去的治疗记录里,即便病程较长,通过调理阴阳、疏通经络、扶助正气,从而改善症状、延缓进展,甚至实现带病延年、提高生活质量的案例,也并非没有。”
叶长卿听到这里,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眼中重新燃光芒:
“那……林医生,您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去北海疗养院给我弟弟看看?”
林远志沉吟片刻,近期日程确实很满,还有出差计划,但他还是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最近行程比较紧,可能还要外出。这样吧,你先收好我的联系方式。等过一段时间,我看能否安排出时间。”
叶长卿双手接过名片,连声道谢。
这时,蒋沁芸和秋雁词端来了点心和果汁。
球球只尝了一小口点心就推开了。
叶长卿无奈道:“这孩子胃口一直不好,吃东西就这么几口。”
林远志看了看时间,起身道:“叶女士,药先吃着观察。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了。”
蒋沁芸有些不舍:“志哥,再多坐一会儿嘛。”
“晚上还有些事要处理。”林远志婉拒。
蒋沁芸又期待地问:“那明天呢?明天能带我和雁词去城里逛逛吗?”
林远志问:“你们今天不是出去过了吗?”
“我们今天就在附近买了点东西,没敢进内城,路太复杂了。”蒋沁芸央求道,“好不好嘛,志哥?”
林远志无奈一笑:“好吧,明天下午我应该有点空。”
蒋沁芸立刻高兴起来:“下午也行!”
林远志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不用练习钢琴吗?比赛前要保持手感吧?”
蒋沁芸得意地指了指楼上:“这别墅三楼就有一架钢琴,音都调好了!我们在这儿就能练。志哥,你还没上三楼看过?”
林远志确实没仔细逛过这房子,答道:“还没。那你们好好练。我先走了,你们继续聊。”
三个女人将他送到门口道别,叶长卿也抱着球球,挥着孩子的小手说:“球球,跟哥哥说拜拜。”
林远志驾车驶离别墅区。
虽然仍是独自一人,但他内心却比之前平静许多。
之前那帮袭击者已经落网,幕后之人想必也会有所顾忌,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个偏僻的废弃仓库外。
一辆黑色厢型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下。
车厢后门打开,一个不断蠕动的麻袋被粗暴地推下车,重重落在尘土里。
仓库里走出几条黑影,动作麻利地解开麻袋口。
一个被胶带封住嘴的男子惊恐万状地露出头,挣扎着发出“呜呜”声,眼神充满恐惧。
“哼,挺能藏啊,以为跑到外地就没事了?”一个黑影冷笑着,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阴森,“警方天罗地网,早就锁定了你了。”
那男子瞪大眼睛,拼命摇头,似乎在问对方身份。
黑影上前撕开他嘴上的胶布。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男子喘息着问。
“我们?跟你一样,只是收钱办事的。”另一个黑影蹲下身,拍了拍男子的脸,“给你个机会,说说,你后边的人,是谁?痛快交代,让你也死个痛快。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旁边另一人默契地拿出一个细长的布包,慢慢展开,里面是一排寒光闪闪、形状特异的小工具。
“那就别怪我们,用点儿对付小日本的手段,来跟你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