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堡的清晨白茫茫,法提赫的新军排成行。
大雾浓得看不清百米以外,听说这样的天气偶尔出现。
法提赫独自站在城堡的瞭望台上,沉默地看着下方的校场,他的新军正在集结。
二千人,这是他目前所拥有的机动车辆提供的后勤保障所能支持的人数。
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白色军装在雾中有些朦胧。
每个士兵背上都背着制式背包,腰间挂着子弹袋,肩上挎着最新式的步枪。
这是加齐帝国的工匠们最新研制的火枪,口径15㎜,使用由铅弹头和防水纸包裹的颗粒火药组成的子弹,拉大栓上弹,可装5发子弹。
此外,加齐帝国还学习韦森公国装备了迫击炮等轻型火炮,并发展出适合自身条件的各种火药武器。
法提赫认为,自己的新军正面或许打不过韦森军,但如果是偷袭或伏击,可以让韦森军吃个大亏。
“陛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伊尔迪拉伊和鲁斯图一前一后走上瞭望台。
他们都是追随法提赫多年的将领,忠心与能力都属上乘。
伊尔迪拉伊先开口,这位以敢打敢冲出名的将军,眼里烧着毫不掩饰的战意:“各连集结完毕,物资装了八成。”
“按计划,两小时后能出发。”
鲁斯图就谨慎得多。这位擅长防守的专家报告:“我已经安排好留下的军队,反侦察作战已经开始。”
法提赫没回头,这都是安排好的。
接下来的战斗,最重要的是保密,要是敌人有所准备在对面堵住峡谷口,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皇帝的视线越过城堡粗糙的围墙,投向东方那片被晨雾吞没的群山轮廓。
那一条没人命名的峡谷,就藏在那些沉默山脉的深处。
峡谷里不适合建城,也就没有人在路上收税,从这里到纳克夏巴德城的传统道路上需要经过三座城邑,每过一处就要交一次税,因此夏季时有很多商队通行,道路条件还算合格。
“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天气。”法提赫开口说道,声音平静,“所有人再检查一遍自己的衣服、鞋子、帐篷,冻死了不给抚恤金。”
“仓库里的盒装糖,再每人多拿两盒,允许他们路上吃。”
“净水器也要检查好,路上有谁敢直接吃冰雪的,就地枪决。”
……
一道道早已下达的命令再一次强调,校场上顿时变得喧嚣起来。
他看向校场上的钢铁家伙,韦森公国的载重机动三轮车排列整齐,宽大的越野轮胎上刻着交错的防滑纹,每辆车后部都加装了结实的车斗,用防水帆布和粗绳捆着堆成山的物资。
新军不是不想要更大的车,但是韦森公国以“海上运输船队不足”为由,控制向加齐帝国出售车辆的数量和质量。
法提赫没办法,谁让库施王国是韦森公国的盟友,而自己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他们呢?
他已经让人着手研究三轮改四轮,希望这一战后能得到好消息。
“我们有轮子。”法提赫喃喃自语,“有涂了史莱姆胶、防水保暖的军装,有容易吃的罐头和泡了就能吃的方便面,有瓶装果汁和浓缩汤料,还有净水器。”
“我们怎么可能会输呢,我想不出理由。”
鲁斯图静静站在一旁,他知道陛下说得对。
这支新军,和历史上任何一支加齐军队都不一样,甚至和几年前跟随皇帝血战夺取皇位的那支百战之师也不同。
新军不只是使用更强大与便捷的武器,按照皇帝所说的木桶理论,木桶撞多少水由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新军和原来的军队比起来全方位加强了。
伊尔迪拉伊咧嘴笑了。
他一开始对新的训练方法不以为意,认为花哨又浪费钱,直到在夺取铁门堡的战斗中轻易击败对手,这才重新开始审视。
法提赫静静地看着。
当晨光勉强撕开云层,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那张脸还年轻,但眼角和额头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那是无数个熬人的夜晚和足以压垮常人的压力,一起刻下的。
他的眼睛,缓缓扫过两位最信任的将军。
“出发吧。”法提赫很平静,仿佛不是去进行一场军事冒险,而是去餐厅吃午饭。
这次行动,很多人心中没底。
法提赫必须表现出绝对的自信,这样才能维持队伍的士气。
太阳一点点升高,雾散了不少,风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
双方在山间的小规模战斗极为激烈,大石帝国察觉到加齐帝国必然有大动作,派出大量精锐侦察小队,加齐帝国方面也同样派出队伍屏蔽战场。
正午时候,大军到了峡谷入口。
两边山崖陡得跟刀削似的,往上延伸两三百米,遮天蔽日。
谷底最宽不到百米,最窄的地方只够两辆三轮车勉强并排走。
阳光只能从正上方那条窄缝直射下来,在谷底形成一道短暂可怜的光带,其他地方,永远陷在阴冷和幽暗里。
走进峡谷,温度猛跌,气温比外面低10韦氏度以上。
前方凛冽的寒风被狭窄通道挤压、加速,发出鬼哭似的尖啸,卷起地上粉状的细雪抽在脸上,像无数冰针在扎。
法提赫穿着和普通士兵完全一样的冬季作战服:外层是厚实耐磨的斜纹布,内层涂了从史莱姆身上提取的特种防水胶,内衬是柔软的双层羊毛,最里层是薄而蓬松的抓绒——这又是韦森公国的“新技术”。
手套也特别处理过,掌心密布防滑史莱姆胶颗粒,指关节留了足够的活动余地,确保能灵活扣扳机。
他跳上最前面的那辆三轮车,站在几箱罐头顶,低头说:“走吧。”
骑车的士兵想不到皇帝会来到自己的车上,心中十分激动,猛拧车把到底,三轮车向前飙去。
第二辆车上,法提赫的掌旗官打开皇帝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峡谷口一时间“嘭嘭”声大作,钢铁溪流驶向为止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