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屠宰场往哪走啊。”
叼着烟的老头翘着腿坐在木墩上,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突然来访村子的贵公子。
老头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缺失、凹凸不平的黄牙,指向村口处的黄木牌。
木牌上张贴着大大小小留有污渍的悬赏,几个邋遢的青年蹲在周围,目光齐齐看向问话的贵公子。
缠银丝的遮阳眼镜,手腕上佩戴老式的手工银表,足足八枚翡翠、玉石镶嵌的指环戴在他除小拇指外的其他手指上。
被大多数人评价为暴发户般的搭配,对王国青年查理来说却只觉得不知所谓。
“按规矩,先发悬赏,我们才算合作关系。”
老头嘿嘿笑出声。
查理恍然大悟。
也是不久前查理才知道,位处王国边境线存在着这种三不管的黑色地带。
买凶杀人,走私偷渡,只要付得起价,这些远离文明的野蛮人甚至敢去刺杀王都的贵族权富。
这里是霍兹王国的南部边境,再往东南方向前进就是危机四伏的秘银森林,西偏北走便是红土大地,通往绯红王国的危险地域。
此地是杀手村,顾名思义,是主要接杀人委托工作的村子。
“别和我废话,我是问你屠宰场往哪走。”
查理语气漫不经心,对老头的话嗤之以鼻。
他扫视四周,一座座黏土加固的砖泥房裸露出来,野蛮又粗俗,即便和霍尔贝利最下层区的廉价租宅相比都有所不如,尤其前不久才下了雨,走在泥水地面上简直像街道铺满了鸟屎一样让他感到恶心。
真是糟糕透了。
若非将来有可能共事的搭档待在这里,查理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老头憨厚地傻笑,连忙应好,指向村子后方靠山的方向,“往坡上走,很快就到了。”
查理这才点点头,捏着鼻子忍住不适,无视面前故意作出和蔼可亲模样的老头往坡上走去。
却见这时,擦肩而过的瞬间,老头脸色变成了阴险的狂喜,藏在衣服破口中的贴身刀片嗖地飞出,娴熟而熟练地贴合在掌心之上,划过身旁青年的脖子。
翡翠、银饰、玉石……老头早已打点好一切有价值的物件,阴冷的笑脸还没来得及收起,就突兀一愣。
下一刻,滚热的鲜血齐齐从他蜡黄干瘪的脖子上翻涌而出。
瞪大眼睛,老头不可思议看向身旁,查理收起了故作顽劣的姿态,从容取出手帕,擦去少许溅射在他脸上的血液。
“想杀人就杀,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旁观中刚想起身的青年们重新坐下了。
老头睁着眼,满眼不甘倒在泥里。
查理不屑嗤笑一声,继续向山坡走去。
……
坡道的尽头是一件没有门的屠宰场,鸡毛一地,恶臭熏天。
说是屠宰场,放在正常的村落,大概也就一户人家房屋大小。院落正中摆放着一座正在烧沸的水缸,半个人高,但对眼前几个小鬼来说堪堪低一个头。
外皮看上去像铜,颜色却是黑色的,也许是漫长时间氧化起的反应。
查理艰难地在不算宽敞且脏水四溢的院中找到一处还算干净的落脚点,耐心观察着眼前几个小鬼来回折腾的身影。
莫约七八岁大的女童用鸡肠扎起头发,蹲在水缸旁边傻乐;十岁左右的男孩嘴角总留口水,拎着尖叫的活鸡在水缸边转悠,直到最大的那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开始对他叫喊。
这个年龄最大的小少年查理知道,他马上十三岁,皮肤病态的惨白,缺乏营养的身子只剩骨感,像是骨架外仅包了层皮。
一把掐过流口水男孩拎过来的活鸡,咔嚓一声响起,领头的孩子简单直接的了断生息,掐断了脖子。
随后就是烫水、拔毛、剥皮、来自秘银森林的野鸡长着厚厚的毒素脂肪层,长久下来便形成了一片褐色的外皮。
“自我介绍一下,霍尔贝利慈善基金会理事,‘银月’的杀手,我叫查理。”
瘦骨嶙峋的男孩抬头看了查理一眼,没有回话,又继续于处理眼下的生禽。
他将肝胆脏一一分类,能吃的、不能吃的、残留有毒素的分别堆放成几座小丘,像这样的活,他每天要重复处理一百次。
库存的活鸡不多了。
“你很喜欢给自己加戏吗?冒牌货,多加的前缀不会显得你有多真实。”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背对着查理,另外那一个男孩听到后乐呵叫喊起“冒牌货”“冒牌货”,女孩仍然发着呆,痴傻的笑着。
终于,男孩处理完手里的鸡,总算站起身正面与查理对话,做了个带有浓厚地方风俗的自我介绍。
“杀鸡的,偶尔也杀人。”
不只是瘦弱,他站立时的身高甚至只到查理的胸腔高度。查理本人也不过堪堪一米七个子出头,在霍尔贝利的成年男性中只能算是平均身高。
“你还没有说名字。”查理在仪式感上有着过度的苛刻。
“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我宰户。”男孩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鸡血,“按规矩,除了杀鸡,我只接杀人的活,一个人五十只野鸡,城内的人要加价,最少一百只。”
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还是没忍住说出口。
“你给我的感觉很恶心,出于个人关系,你得多给我五十只,不,一百只鸡才行。”
“成交。”查理满不在意,“我给你双倍。”
此话一出,男孩当即被镇住了。
查理暗自讽笑,土著就是土著,再有能力依旧改变不了本质。
“你剥皮的技术太粗糙,毫无美感可言,之后有机会我可以指导指导你经验。”
“没有这个必要,除了你,应该没有谁会把别人的皮粘在自己身上。”
尽管年龄还小,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经验让宰户断定对方只是空有一副皮囊,是剽窃者。不过无所谓,只要完成委托后按时给他报酬就行。
他随手将刀往空中抛出,身后的男孩眼神一亮,正欲接过,但时刻盯着水缸出神的女孩突然回神了,顷刻间夺走尚还在空中旋转的菜刀,随后又乐呵蹲着发呆。
气的前者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低沉嘶吼。
“傻子,看好屋子,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就宰了喂鸡。”
见女孩乐呵应好,宰户才看向查理问委托目标。
“很简单,跟我去霍尔贝利杀几个人就好。”
“银月欢迎你。”
查理从怀里取出了崭新的‘银月’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