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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上的风裹着烧焦的甜腥味扑过来。

    各处都冒着黑烟。

    即使从远处看，也能看出情况很严重。

    冒烟的地点不只一、两处，而是遍布宽广的城区——仿佛整座城镇都陷入战火之中。

    望着逐渐逼近的的不祥景象，倒抽一口气。

    “——没想到会这么多。”

    莱恩感叹。

    雷德一斧子抡出去，晶体魔兽的碎片崩了他一脸，亮晶晶的渣子挂在眉毛上，像是某种硬核的节日装饰。

    白虎兽人抹了把脸，指着城墙大爷兽魂全开的话，可以一次性全部轰飞！但会波及其他兽人战士，而且，用力过猛城墙就崩塌了。”

    布鲁特斯那张狮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但他的尾巴炸了一下。

    安格鲁把爪子拍在地上，闭着眼睛。

    “地脉被引爆后能量是乱的，像炸开的血管。源头在——”他闭眼感应了一下，伸爪指向城西，“那个方向，大概三四里。有七根能量流在往那边汇聚，不会错。”

    “你倒是清闲啊熊猫仔！”雷德一斧子劈开一只从侧面偷袭的晶兽，“我在这儿跟过年剁饺子馅似的，你在那儿打坐？修炼什么绝世武功呢？”

    “是地脉流向。”

    安格鲁睁开眼睛，“晶兽潮是光明教庭用引爆了霜树城地下三条地脉交汇点导致的，不堵住源头，杀再多晶兽都是徒劳。”

    “这种事情不说虎爷我也知道啊，但魔兽们好像认准了霜树城打，而且专门杀兽人，你看光明教庭的人类站在魔兽群中都没事！”雷德一脚踹飞面前的晶兽，抬头望向远处的魔兽群。

    在晶兽潮的后方，站在高地上的那些白袍身影纹丝不动。他们周围环绕着游走的晶兽，但那些魔兽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纷纷绕开，像水流绕过礁石。

    安格鲁说，“所有魔兽眼睛都发着白光，应该是有魔法阵控制”

    “那你感知出来了吗？源头在哪儿？”

    安格鲁慢悠悠地站起来，那副圆滚滚的身材在战场上呈现出一种违和的淡定感，仿佛他不是在守城，而是打完了一套太极，准备回家泡杯竹叶青。爪子还冒着刚才探知地脉时残留的土黄色微光，随手往地上一拍，城墙根处十几只晶兽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像张大嘴似的把那些亮闪闪的玩意儿全吞了进去，然后地面一合，严丝合缝，连个嗝都没打。

    “魔法阵要控制这么多魔兽，需要大量能量。光明教庭的人肯定是在地脉引爆点布了法阵后提前撤离了，通过地脉共振，正在持续激发地脉能量。我们需要有人去把它破坏掉。”

    芭维莉亚一刀捅穿面前晶兽的眼窝，回头吼道：“我带队去！布鲁特斯大人，我带黑豹突击队去。我们在城墙下钻小巷子，晶兽注意不到。”

    莱恩把大剑往肩上一扛：“我也去。”

    布鲁特斯的狮鬃都快炸起来了，一巴掌拍在城垛上，碎石飞溅：“王子殿下！要是您有个闪失，让我——”

    “你走后之后谁来守城？！”雷德一记肩撞把爬上城墙的晶兽顶飞出去，那玩意儿在空中翻了好几圈，砸倒一片，“还有熊猫仔——你别在那摆造型了，你得带路！”

    “泰格之子。这样可……”

    “老狮子，你是不是忘了件事？这里没有什么虎王儿子一说。”雷德把战刀往肩上一架，刀刃上还挂着晶兽的血，滋滋冒着白烟，“本大爷是佣兵团长，不是你们兽人帝国的兵。你再在这儿演君臣情深，我现在就带着我的人走，你们自己慢慢守。”

    大白虎伸手指了指城墙下密密麻麻涌来的晶兽群，又指了指城中冒起的黑烟：“那些玩意儿不会等你开完军事会议再进攻。要么你派几队人从侧面溜出去炸魔法阵，要么我一会开狂暴直接清场——但城墙塌了别怪我。”

    布鲁特斯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对莱恩行了个军礼：“殿下，活着回来。”

    “这话你对他说，”莱恩指了指雷德，“他比我容易死。”

    芭维莉亚迅速点了六名身手最好的黑豹战士，都是轻甲短刃的配置，擅长潜行和突袭。

    她朝安格鲁点了点头：“熊猫大师，麻烦您带路了。”

    雷德吐槽，大师？这只肥熊猫和大师这两个字有哪门子关系啊！别动不动就叫人家大师！小心被人骗光钱！

    莱恩拔出那柄几乎跟他等高的狮族巨剑，剑身上流动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狮心王族的家传附魔，砍起晶兽来就像切黄油。

    “布鲁特斯老师，”莱恩回头看了一眼黑豹将军，声音沉稳得像是去参加一场晚宴而非生死任务，“城墙交给你和雷德了。”

    “喂喂喂，你这话说的，”雷德不满地挥舞着战斧，“什么叫‘交给你和雷德了’？说得好像我是他的副手一样！本大爷可是主力，这货才是在旁边喊六六六的那个好吧！”

    布鲁特斯的胡子抖了抖。他确实不太擅长应对这个白虎佣兵团的团长，倒不是因为实力——雷德的战力在整个兽人帝国都是有名的——而是那张嘴实在是……太碎了。战场上砍一只晶兽的功夫能吐出三段吐槽，而且每一段都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会守住那边的城墙。”布鲁特斯选择无视雷德，对莱恩重重点头，“愿先祖护佑您。”

    “先祖能不能护佑我不知道，”雷德把战斧扛上肩膀，另一只手指着城墙左侧那堵塌了半边的矮墙，“但我知道要是没人去堵那个缺口，三分钟之内咱们就可以在城墙上开一个魔兽主题的农家乐了。左边归你，右边归我，中间这截——那帮狼崽子还行不行？”

    他指的是驻守在中间段的霜狼士兵，一个个已经杀得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晶兽的。领头的那位狼族百夫长听到这话，回头对雷德龇了龇牙，那表情大概可以翻译为“你他妈说谁不行”。

    “行！很有精神！”雷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那是雷德的兽魂开始沸腾的征兆。淡金色的纹路从他的脖颈处开始蔓延，像是被烧红的铁水沿着血管流淌，一路延伸到手臂、胸膛、脊背。温度在以他为中心几米的范围内急剧升高，脚下的石板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兽魂全开的话，十秒之内能把城墙底下这群亮晶晶的垃圾全轰成渣。”雷德的声音变低了，少了几分平时的轻浮，多了几分深沉的压迫感，“但你们也看到了，这群东西是被人控制的。就算我把这一波全清了，地脉还在喷发，新的魔兽还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到头来，城墙先撑不住。”

    他攥紧斧柄，骨节咔咔作响。

    “所以——别让老子等太久。去把那些该死的魔法阵给我炸了。”

    芭维莉亚已经带着她的黑豹小队跃下了城墙的侧面，借着阴影和废墟的掩护，朝城外摸去。

    莱恩紧随其后，他的速度不如黑豹族快，但每一步都稳健有力，金色的狮鬃在风中飘荡，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火花。

    安格鲁殿后。圆滚滚的身子下城墙的姿势倒是利落得很，竹竿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弹了下去，落地的时候悄无声息，甚至还抽空拍了拍肚子上沾的灰。

    雷德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笑。

    “好了。”他转过身，面对城墙前方仿佛无穷无尽的晶兽潮，把战斧和战刀在胸前交击，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现在没有王公贵族的顾虑了，本大爷可以稍微——”

    一只晶兽扑上来。

    被一斧子劈成两半。

    “——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跳下了城墙。

    直接跳进了晶兽群的正中央。

    落地的冲击波震碎了周围七八只晶兽，碎石和晶体碎片像雨一样洒落。雷德站在他自己砸出来的浅坑里，周围的魔兽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朝他扑来。

    “来来来来来——”他大笑着抡开双刃，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白色的死亡漩涡，“今天雷德大爷心情好，免费送你们回炉重造！不用谢，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城墙上，布鲁特斯看着城墙下那个疯狂旋转的白色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平时也这样吗？”黑豹女战士问身边的狮族剑士。

    此刻兽人们正用一种敬畏交加的眼神看着下方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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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热身。老大认真起来的话，会在吐槽的同时把敌人全砍了，边砍边吐槽，节奏还不会乱。”

    而城墙之下，白虎的咆哮声和晶体碎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野蛮而欢快的交响乐，在战火弥漫的霜树城上空回荡。

    白袍人站在远处的山丘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霜树城。

    为首的那个缓缓放下手臂，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被这么多魔物围攻，也没有让它们进入城内。兽族还蛮厉害的嘛。”

    “那副从容不迫的做派也让我很不爽。”旁边另一个白袍人冷冷地说，手指在袖中捏得咔咔作响。

    “明明是被围困的异教野兽，却一点恐惧和忏悔都没有，还有个白色的家伙在

    “不过，再强壮的猛兽也有力竭的时候——也开始一点点露出破绽了。”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高个子，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点评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棋局。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圈苍白的魔法阵。

    “差不多是时候了。”

    领头的白袍人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后方的高地。在他身后，数百名白袍教徒整齐列队，每个人的额头上都闪烁着与晶兽眼中相同的白光。

    “主祭大人，目标已经锁定。霜树城的守军主力被牵制在城墙一线，那头白虎狂战士的兽魂即将进入衰减期。”一名教徒上前禀报。

    被称为主祭的男人缓缓摘下兜帽。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面容端正，甚至称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块打磨过的冰。

    “唤醒进度？”

    “百分之九十七。最后的共振频率已经校准完毕。”

    “那么，开始吧。”主祭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覆盖着冰雪的山脉。

    城墙上。

    布鲁特斯看着莱恩和芭维莉亚消失的方向，狮族老将的胸膛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狮王大人想让莱恩王子远离王都的原因了。

    不是要疏远他，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恰恰相反——狮王看出了莱恩身上那股会让他毫不犹豫冲向最危险之处的血性。

    莱恩，你已经成长了吗？

    布鲁特斯看着城下那个在晶兽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身影，又想起刚才莱恩在暗道入口处回头时的眼神。

    那双金色的狮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沉稳而坚定的光。

    事到如今，布鲁特斯才对自己的思虑不周感到羞愧。他一直把莱恩当成需要保护的王子，却忘了——狮子天生就是要上战场的。

    就在这时，身旁的兽人士兵忽然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嗯？那是什么？”

    布鲁特斯转过头，看见那个年轻的狼族士兵正仰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天空。不是看远处的天空，而是正上方。

    几乎是把脖子仰成了九十度。

    “怎么了吗？”布鲁特斯皱眉。

    “在那边。大人，你没看到吗？”士兵举起手指向云层上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

    “在天上吗？”

    “你看，那边。”

    布鲁特斯顺着士兵的手指向上望去。

    起先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有灰蒙蒙的云层。然后云层翻涌了一下，露出了一角——

    他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即使与视野中能看见的城墙塔楼相比，那个东西的尺寸也过于异常。如果那是生物，未免也太大了。大得过头。巨大到让人的大脑本能地拒绝承认那是真实存在的物体。

    “……咦——！？”

    下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

    就在所有人茫然地仰望天空时，“那个”突然下落了。

    遮蔽天空的庞大躯体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展开的双翼在霜树城上空投下了一个能笼罩整座城区的阴影。冰晶凝结的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修长的脖颈弯曲成一道弧线，龙首缓缓低下——

    一声咆哮。

    不是震耳欲聋的吼叫，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在呻吟的低吼。光是这声低吼，就让城墙上的砖石开始龟裂，城中的房屋瓦片被震得簌簌落下。

    “诶——呦！”

    城下的雷德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就把他掀飞了。白虎兽人像被拍子打飞的小石头一样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战斧脱手飞出去老远，插在一只晶兽的脑袋上。

    “……什么玩意儿？！”

    他翻身爬起来，抬头一看，嘴巴张成了一个相当愚蠢的形状。

    天空暗下来了。

    不是因为乌云，不是因为日食。是因为一个东西遮住了太阳。那东西从云层中探出半个身躯，仅仅是半个，就已经让整座霜树城笼罩在阴影之中。

    冰蓝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城门那么大。蜿蜒的脖颈从云端垂下，上面顶着一颗足以吞下一整栋建筑的巨大头颅。两根长角向后弯曲，角尖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霜。一双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是幽蓝色的冷光，像两个悬在空中的冰窟窿。

    城墙上，布鲁特斯和所有兽人士兵都呆住了。他们仰望着盘旋在城市上空的巨龙身影，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

    兽人帝国是屠龙勇士兽神塔克西斯建立的。在帝国的血脉传承里，兽人并不像其他种族那样对龙抱有本能的恐惧——他们的祖先亲手杀过龙。但他们同样从小就被告诫：永远不要低估龙，永远不要主动招惹。

    而此刻盘旋在霜树城上空的那头龙，它的模样与所有传承、绘本、图鉴、魔导书、史书里描绘的那个传说存在，极为酷似。

    冰霜巨龙。

    “……难道说……是真的？”

    布鲁特斯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冰霜巨龙的出现，意味着周边地区的幻灭。这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历史用无数次血与冰的教训刻在兽人骨子里的记忆。

    “怎么会——”一名豹族老兵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之前探查过好几次，冰霜巨龙不都处于休眠期吗？上个月斥候还去确认过，龙穴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周边冰层也没有融化的迹象——”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天空被那个巨大的影子笼罩。

    有一个瞬间，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连那些不知疲倦的晶兽都停下了动作，身上的白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