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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城墙上，一名年轻的狼族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为战士的荣誉感和保卫国家的义务感，让他的大脑本能地拒绝相信眼前的一切。因为那东西出现在那里，就代表着即将到来的灭亡。

    但在接受现实的瞬间，困惑像被点燃的火药一样炸开，化作了愤怒。

    “那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崩溃的边缘，“居然利用人类的身体去操控那种东西——他们真的疯了吗？！”

    控制冰霜巨龙？

    没有人能做得到。龙不是魔兽，不是用魔法阵就能像操控木偶一样随意驱使的生物。但现在那头冰霜巨龙的眼睛里泛着和晶兽一模一样的白光，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光明教庭的人用了某种禁忌的术式。

    不是说用魔法完全控制它，而是激怒它，引导它，让它把怒火对准霜树城。

    “居然要把那种东西，丢向城镇？”

    在无数传说中被传颂、据说活了数千年的活神话。

    那头龙只要稍微挪动身体，连山都能轻易弄垮。光是随便甩甩尾巴，石造的城池就会像积木一样被碾成齑粉。

    冰霜巨龙在历史上可是让一整个小国陷入过永恒冰封的存在——据说起因只是一个贪婪的矮人削下沉睡中的龙鳞想拿去换点钱。睡眠遭到打扰的冰龙愤怒发狂，立刻让周边城镇化为冰霜之地，之后持续作乱长达十年，各国都留下让人不忍卒睹的惨剧痕迹。当然，有无数人因此丧命，当时邻近的国家也损失了无法估量的人力和财富。

    于是人们在付出惨痛的代价后，终于得到了一个教训：别碰那头该死的龙。

    霜树城不是什么前线要塞，兽人却仍然在这片冰封之地建了这座城，唯一的战略意义就是监视这头休眠中的古龙。

    要是贸然惊醒它，能不能杀掉是一回事——万一它飞到兽人帝国内，冻住一个地方又飞走，再冻一个地方又飞走，那就不是战争了，是天灾。

    毕竟顶尖的强者不可能正巧在冰龙袭击的地方，而且冰龙对一个国家的平民和工商农业都是毁灭性的。

    历史上就有国家因此被冻封。领近的国家经济人囗大损后衰落。

    根据记载大陆古老历史的书籍，冰霜巨龙一旦苏醒，就会成为凶猛且难以对付的狡猾灾厄。但平均活动期很短，通常是大闹一番之后立刻陷入数千年乃至上万年长眠的生物。兽人知道这个特性，所以一直以来选择在它活动期保持距离，休眠期远远守望。虽然不到与龙共存的地步，但至少井水不犯河水。

    为什么？

    脑中浮现一个巨大的疑问。

    “难道说，是有人刻意唤醒它吗——怎么可能。”

    明明是这样的存在——

    “竟然将它利用在人类与兽人之间的争斗，实在太愚蠢了！难道那些家伙不怕失控吗！为什么那些家伙连这点都不明白——！”

    布鲁特斯的咆哮在城墙上炸开。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天空中的冰霜巨龙展开了双翼，冰晶凝结的翼膜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龙首缓缓低下，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寒光。

    那是龙息。

    足以在一瞬间将整座城池化为冰雕的死寂吐息。

    城下的雷德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仰头看着天上那头庞然大物。

    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静。

    “喂喂喂，开玩笑的吧。”他把插在晶兽脑袋上的战斧拔了出来，扛在肩上，抬头望着那头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巨龙，“本大爷今天是来守城的，不是来屠龙的好吗——这剧情展开也太跳跃了，好歹给我点铺垫啊！上一章还在砍杂兵，下一章直接打BOSS？中间跳了多少集啊！经费在燃烧你知不知道！”

    他嘴上吐槽着，身体却已经重新燃起了兽魂的光芒。

    在他脚下，地面开始结冰。

    冰霜巨龙的低吼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响亮，带着一种让人从骨髓里发冷的寒意。

    龙的双翼猛地挥动，巨大的身躯朝着霜树城俯冲而下。

    而此时，在旧城区的废墟深处，莱恩和芭维莉亚刚刚从暗道中探出头来。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什么情况？”芭维莉亚压低声音。

    莱恩抬头望向天空。

    透过废墟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

    “……不会吧。”狮族王子握紧了剑柄，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暗道中的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而远在城墙上，安格鲁重新睁开了眼睛。熊猫人的面容依然沉稳如石，但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空中的巨龙张开了嘴。

    没有咆哮。冰霜巨龙不咆哮。它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围的气流开始朝它口中倒灌，城头的旗帜被扯得笔直，碎石和尘土打着旋飞向空中。气温在这一瞬间暴跌，雷德呼出的白雾在嘴唇边结成了冰碴子。

    “它要——”布鲁特斯大喊。

    雷德猛地转身，朝城墙上的所有兽人吼道：“趴下！！！”

    白色的洪流从巨龙口中喷涌而出。

    不是火焰。是霜。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冰霜吐息扫过城墙外侧的战场。正在冲锋的晶兽群在半秒之内全部凝固，被活生生冻成了上百座狰狞的冰雕。吐息继续蔓延，爬上城墙，城垛上的石砖在一瞬间覆满白霜，冻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雷德把战斧横在身前，斧面承受了大部分的寒流冲击。他的双臂上结了一层冰壳，眉毛和头发全白了。旁边的布鲁特斯半跪在地上，从头盔到靴子裹了一层冰，像个刚出模子的冰雕。

    他探出头往城墙外看了一眼。

    战场已经不存在了。

    霜树城外原本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寒带林地，现在全部覆盖在白色的冰层之下。那些还在远处没冲上来的晶兽被冻成了晶簇状的冰坨子，一个挨一个，像一片诡异的雕塑公园。冰霜的覆盖范围一眼望不到头，地平线处仍在蔓延。

    “靠！一击。就把我方整个战场——”雷德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它还没用力呢。”布鲁特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斗气，显然刚才护住了自己，“冰霜巨龙的吐息分三档。刚才那一下，最多算它起床打了个哈欠。”

    “哈欠？哈欠？！”雷德差点把手里的斧子扔出去，“那要打个喷嚏是不是直接冰河世纪了？！”

    空中的巨龙缓缓闭上了嘴，歪了歪头，俯视着下方那座对它来说跟积木没什么区别的城市。它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食物链顶端的漠然。

    对它来说，

    踩死蚂蚁不需要愤怒。

    布鲁特斯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仰头望着那头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冰霜巨龙。龙鳞在阳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每一片都大过兽人的盾牌。龙翼微微扇动，带起的风压就已经让城墙上的旗帜齐刷刷地折断。

    “……一切都结束了。”

    这句话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霜树城的历史将在今天结束——不是因为晶兽潮，不是因为敌军的数量，而是因为那头东西。它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能力。这不是那种有英雄登场替人们解决危机的幻想故事，这是现实。现实里没有英雄，只有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

    “——不行……冷静下来——！”

    布鲁特斯咬紧牙关，用战锤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膝盖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因为不甘，因为肩膀上压着全城兽人新兵性命的重量。

    ——还没结束。还没确定一切都完了。自己还有能做的事。现在这个瞬间，有非做不可的事。

    布鲁特斯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呆站在一旁的联络官吼道：“——现在立刻撤！全部！就算有人想留下来，也要强行把他们带走！行李军需品全部丢掉！听好了，一个人都不能留在城里！”

    “是！”

    联络官被这一声吼震回了魂，转身就冲了出去。布鲁特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阶梯尽头，握住战锤的手又紧了几分。

    狮族是兽人帝国最强的战力之一。即使从第一线退下多年，即使已经做了莱恩王子的剑术老师，布鲁特斯的实力也丝毫没有衰退。所以他一定会率领剩下的军队，正面挑战那头冰龙。用所有人的命去拖延时间，尽可能地让那些新兵逃得更远一些。

    布鲁特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座城建得像座堡垒，紧急时刻能发挥指挥中心的作用。他是兽军的最高司令官，在发生紧急状况时必须从城墙上向各处下达指示。如果现在立刻逃跑，以他的身体能力当然能轻易地逃出去。但他不会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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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些白袍混蛋把冰霜巨龙唤醒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座城。因为这里还残留着许多兽人新兵——

    那些刚穿上军装不到半年的年轻人，连晶兽都没杀过几只，现在却要面对传说中的活神话。在必须让这些人去避难的状况下，狮族战士一定会选择成为他们的盾牌。

    姓名：雷德

    种族：白虎兽人

    【当前任务】

    主线：战争胜利（未更新）

    支线：保护霜树城（进行中）

    雷德眼前弹出来的一块半透明面板。蓝幽幽的荧光边框，工整得跟税务报表似的字体，悬在他视野正中央，挡得他连龙牙都看不清了。

    【目标：冰霜巨龙（被操控状态）】

    【种族：上古龙族·冰系变种】

    【年龄：约7200岁（相当于人类……算了，人类活不了那么久）】

    【生命值：896287？？？虽然刚刚苏醒处于虚弱状态，但似乎受到术式加持，生命不断上升】

    【当前状态：精神操控（被光明教庭·地脉共振术式强制唤醒并植入操控指令，控制精度约78，存在行动延迟和判断误差）、强制苏醒（未达到自然苏醒周期，身体机能未完全恢复，全属性下降约15）、地脉增幅（持续吸收地脉能量，吐息威力提升30，但能量来源不稳定）】

    【魔力值：187500200000】

    【力量：SSS敏捷：A体质：SSS魔力：SS精神：C（操控术式介入中）】

    【物理抗性：传说级鳞甲（免疫一切凡铁锻造的武器直接攻击，龙鳞强度约等于精炼秘银的十七倍，普通攻击无法穿透）】

    【魔法抗性：极寒之躯（对冰属性魔法完全免疫，对火属性抗性提升75，对光属性抗性提升50）】

    【技能】

    冰霜吐息（龙息）——范围冰属性攻击，附带冻结效果。覆盖范围约为前方扇形区域，对建筑和固定目标有额外破坏加成。

    暴风雪之翼——振翅制造区域性暴风雪。移动限制效果。

    绝对零度领域——被动技能。龙躯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温度持续下降，长时间接近将造成严重冻伤。

    冰晶召唤：召唤晶兽群协助战斗，召唤数量与规模随自身魔力消耗而变化。

    【特性①：极寒冰甲（龙鳞表面覆盖魔力冰层，物理攻击削减70，火焰属性外全抗性大幅提升）】

    【特性②：永冻吐息（范围覆盖约三百丈，核心温度接近绝对零度，沾到就没了，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特性③：上古威压（龙族专属精神压制，意志薄弱者会直接丧失战意，精神力低于B级的目标无法行动）】

    【特性④：冰霜再生（在冰冻环境中可缓慢恢复生命值，恢复速度约每秒03）】

    【当前状态：精神操控术式植入中（来源：外部地脉共振法阵）】

    【操控术式使精神属性强制降至C，但同时进入狂暴状态，攻击欲望大幅提升】

    【弱点提示：翼关节处的冰甲厚度较薄（仅为躯干部分的四成）；颈下第三片逆鳞为上古龙族通用弱点，但本目标的逆鳞位置被厚冰甲覆盖；操控术式本身不稳定，若法阵被破坏，目标将进入短暂混乱状态】

    ……

    ……

    “喂！你们认识这条龙吼！”雷德问。

    “我曾跟着父亲来过这里。”布鲁特斯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头巨龙，“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第一次看到这头龙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父亲拍着我的肩膀说，别怕，这东西醒不了。”

    他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说，如果哪天它醒了，就引爆洞穴中的符文炸弹，如果没用，跑就是了。不是逃跑，是跑回去通知王都。一头冰霜巨龙足够毁灭一个行省，守城是守不住的。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用最快的速度通知所有人撤离，然后集中全国的军力拖住它，再找强者干掉，或等到它重新陷入沉睡。”

    布鲁特斯转过身，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默的决绝，“莱恩大人去破坏魔法阵需要时间。你们破坏掉晶兽的源头，城里的百姓才有机会从暗道撤离。在这之前——”

    他拔出长剑。

    “这座城墙不能倒。城墙倒了，后面就是民居。没有一个能扛得住冰霜巨龙的吐息。”

    雷德瞪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老狮子，嘴唇动了几下，想骂人，想吐槽，想说你他妈是不是傻。

    但他说不出口。

    “——非要耍帅是吧。”雷德最终憋出这么一句，“行！老子陪你守！”

    “你不是我们的战士，你可以——”布鲁特斯愣了一下。

    “别废话了！”雷德一斧子砍在城垛上，碎冰飞溅，“麻烦死了，人生就是一场游戏，你想玩也得玩，不想玩也得玩。

    剑术老师就退到一边去喝茶吧。你那个‘我死也要挡在新兵前面’的表情太标准了，标准得都能写进教科书里当范例了。看在你是莱恩的老师份上，我就直说了——你这么想当烈士，问过本大爷了吗？”

    布鲁特斯的思绪被雷德大大咧咧的声音打断了。那声音太大，太不正经，太不合时宜，像是有人在葬礼上突然开始讲笑话。

    这个白虎兽人的铠甲上结满了冰碴子，手里拎着战刀和战斧——两把武器上都缠绕着异样的光芒。刀身上跳跃着橘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地舔舐着周围的冷空气；斧刃上则游走着蓝白色的雷电，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火焰与雷电同时出现在狂战士的武器上！

    “虎王泰格之子，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狂妄是需要本事的，而我正好有”

    雷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本大爷之前在沙漠里跟一群乱七八糟的家伙一起屠过龙。那次阵容还挺豪华的——虽然那条龙跟眼前这头不同，但屠龙这种事嘛，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当家常便饭了。”

    大白虎边说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嚓咔嚓地响：“当然，上次是组团打的，这次只有本大爷一个。但非常有挑战性，不是吗？”

    布鲁特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逞强的痕迹。

    但没有。

    “你带着你的人撤。新兵也好老兵也好，全撤到城北的避难通道去。那头冰龙归我了。”

    “你一个人？”

    “对，我一个人。”雷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利齿，“人多反而碍手碍脚。再说了，你们在这儿我放不开，万一把谁误伤了还得赔医药费。本大爷的佣兵团最近开销挺大的，能省则省。”

    布鲁特斯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话——你不必这样做、这里交给我、你还年轻、你是佣兵不是兽人帝国的军人、你没有义务为这座城去送死。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他从雷德身上看到了他许多年来教给莱恩的东西：战士的意志。这种东西不能劝说，不能否定，只能尊重。

    远处的高地上。

    白袍人们静静地看着冰霜巨龙在霜树城上空盘旋。领头的那个人放下了手，指尖的白光逐渐消散。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他们会跑。”旁边的人说。

    “兽人就是这样。”领头的人淡淡地说，“明知道打不过，还是要打。明知道会死，还是要守。愚蠢得令人敬佩。”

    “怜悯他们吗？”

    “不。”领头的人转身，“我只是觉得麻烦。愚蠢的敌人最麻烦，因为他们不会按你的剧本走。”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让第二队准备。龙会按本能攻击有大量活物聚集的地方，城墙上的兽人撑不了太久。等龙攻破城墙，城里的人会从暗道出来。所有暗道出口都安排人封锁。一个不留。”

    “是。”

    白袍人的身影消失在高地的阴影中。

    在他们身后，冰霜巨龙缓缓展开了双翼。

    那对翅膀遮住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