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好?”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饮料瓶,头脑中浮现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然而对方没有回应,只是一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一边向我走近过来。
“不好意思,我确实是迟到了,非常对不起。”担心对方正因此而生气,我连忙出言道歉,“其实,我本来确实打算上午来的,但是……”
然而,在我拼命想着如何让梦见小姐消气的时候,已是站在我面前的她,却突然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太……太好了。”
“……?”
就在我有些怀疑自己耳朵的时候,梦见小姐在我手上施加的力度,不知为何竟越来越大——突如其来的轻微痛感使我下意识尝试挣脱,却没能将手抽回分毫。
“……梦见小姐?”
“啊,我是说……你能来这里真的太好了。”似乎是刚刚才回过神来,梦见夏初铃放开了我的手,现出有些尴尬的神情,“迟到什么的,完全都没关系的……你能愿意守约,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
“是、是这样吗……?”
“……是的。”
“那就好。不过,有遇到什么困难,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
“没事的,我很好,你无需在意。”
虽然强挤着笑容的梦见小姐,怎么看都像是有在藏着心事,但她既然不肯讲,我也就没必要多问。
“那么,今天我们还是接着上次结束时的内容继续聊,可以吗?”尽可能摆出轻松的语气,我尝试着调转话题,“其实,上次回去之后,我有听‘thedoors’的歌。”
“是吗,那太好了!”听我提到她喜欢的事物,梦见夏初铃的双眼立即恢复了神采,“怎么样,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首感觉比较喜欢?”
“我听得还不够多。目前为止的话,印象最深的大概是《theend》,我还挺喜欢曲子里体现出来的那种悠扬感的。”
“‘悠扬感’啊,原来如此。”梦见小姐若有所悟地点着头,“那么,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那首名曲,《ridersonthestorm》。不过,感觉你可能已经听过了?”
“确实听过了。”我点了点头,“不瞒你说,我试听没听过的歌手或者乐队,都是会按照音乐app的热门排序顺序开始听的。”
“哈哈哈,那其实也没什么,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做的嘛。我其实也差不多,不过,我一般是会从整张地听他们最有名的专辑开始。”
“听整张啊。对于一些音乐作品来说,确实还是挺重要的,比如《abbeyroad》和《thedarksideofthemoon》那种……”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子!”对方神情激动地挥动着胳膊,头上的一对低马尾辫也随之晃动起来,”不过,也不是只有这种非常讲究连贯性的专辑才需要这样,就算曲子没有首尾相连,整张听下来有时候也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是啊,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
与上次交流时如出一辙,打开话匣子后,梦见小姐就完全刹不住车:在谈话的前半小时,我就已经跟不上她的步调,不过这没关系,因为我已逐渐意识到,比起和具备同等水平知识储备的人有来有回,梦见似乎更看重于找到一个能够倾诉的对象。
不过,我却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其实我还蛮习惯聆听他人说话的,而对方说起自己热衷之事时的兴奋感情,多多少少也有给我带来些许暖意;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别的烦心事打扰,或许在这里多待一会,对我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
“嗯,已经这个时间了啊,恐怕我现在就要回去了。”当墙上的挂钟的时针指向数字“8”,我认为,已经差不多到了自己该告退的时候了,“和你聊天很开心,谢谢你。”
“哪里哪里,我才应该谢谢你!”梦见小姐连忙摆起了手,“不过,你就不想留下吃点晚饭吗?”
“不了,我过会还有事情做。”
为了不至于太晚回去,我随口扯了个谎。
“好吧,如果有事情的话,我就不耽搁你了。”听了我的回应,梦见的笑容中逐渐泛起些许苦涩,“那么……我希望你,可以收下我的礼物。”
“礼物?不好意思,这恐怕……”
“请你务必收下,因为,这是我的告别礼物。”
用意外坚决的语气说着,梦见从口袋里,取出了两张门票样式的东西。
“……”
“是利亚姆·加拉格(liamgallagher的演唱会门票,我记得,你对oasis的歌还挺喜欢的,对吧?演唱会的时间是三天后,你可以和你朋友或者家人……”
“等等等等……你先停一下。”为了消除已在脑中厚厚累积起来的疑惑,我只有将对方的发言打断,“我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咱们先从最开始梳理:你说的‘告别礼物’,是因为你要搬家了吗?我记得第一次来时路上,你二哥好像和我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诶?”
“怎么,你难道不知道搬家的事情吗?”
“……哦哦,我当然知道,确实是这样的:我们不久之后就要搬走了,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我才想送你东西。”
“原来如此。不过,这位的演唱会门票可不便宜,我可有点受不起;而且,他们办演唱会的地方是在别的城市,就算把票拿到手,出远门跑一趟也可能不太方便。”
虽然我们所熟悉的那位银白头发的同学,大概会很乐意前去,但我对oasis的喜爱并没有她那样强烈。
“拜托你了,就收下吧!”不知为何,听到我的拒绝后,梦见小姐的神色似乎变得焦急起来,“如果这次不收下的话,以后就……”
“好了好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缓缓推开她握着票伸过来的手,“我先确认一下,你们搬家的时间,是明天吗?”
“嗯……应该没有那么快,大概还要一两天。”
“那这样吧:如果方便的话,我明天中午再来打扰一趟,而只要你不介意,到时候我会留下吃个午饭;演唱会门票作为礼物对我来说太贵重,而吃一顿饭相比之下就好得多,不知你意下如何?”
“……可以。”
沉默了半晌,梦见一边缓缓点着头,一边作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么,我们到时候见。”
“嗯……再见。”
……
回到岐流守为我准备的酒店房间,整个晚上,我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绪杂乱非常——梦见小姐那间断性表现出来的反常态度,实在是让我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但怎样也好,我已决心遵守约定。
而大概是我也终于该时来运转的缘故,当夜晚过去,新的一天到来,约定之时将至,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来访者阻碍我出门,今日的计程车搭起来也十分顺利,我没有遭遇任何突发事故,就成功抵达了梦见家。
出人意料,这回为我开门的是梦见夏初铃自己。她穿着一件对她来说明显过大的毛绒大衣,并将大半的扣子都扣了起来;考虑到那大衣的下摆几乎盖住了梦见小姐的两条腿,我有点担心她会被自己的衣服绊倒。
虽然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兴趣,但在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后,即使是我,也发现了室内有着难以忽略的变化:梦见家房间里的家具几乎已经被清空了,墙壁上的各种摆设也不见踪影;如今,两个大行李箱模样的东西被立在了客厅的墙壁附近,看样子里面应该是装着梦见三兄妹全部的家当了。
“你们这就要搬家了吗,准备得真快啊。”
“是,确实是这样。”梦见小姐用力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明天下午,我和哥哥就要出发了。”
“虽然是短暂的相识,不过请允许我祝你们一路顺风。”我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挚,“那么,今天上午就是最后的聊天时间了吧,要继续上次的话题吗?”
“——这可真是。其实在那之前,我可能先要问你一些问题啊,平凡君。”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我回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梦见家的二弟——梦见华树的身影。
虽然很想提醒他我也是有名字的,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在我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梦见华树刚才绕到了我的身后,并十分自然地挡在了我与房门的中间;在我看来,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某种不友好行为的前兆。
“没关系。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就没问题——你不需要对我有戒备。”
听到我的发言,发觉到意图被看穿了的梦见华树,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如同我们第一次见时那般“咔咔”地笑了起来。
“意外地敏锐啊,不平凡的平凡君。”梦见华树的表情很快沉静下来,并点了点头,“那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和‘胡椒俱乐部’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