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一会桩，又把刚才学的四个动作练了两百遍之后，王树人渐渐感觉疲劳涌了上来。于是脱衣上床，准备睡觉。

    谁料在练武的时候倍感疲倦，这一上床反倒精神了不少。但衣服都已经脱完了，王树人缩在被子里，又着实不想起来继续练武。于是他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回想这一天的事情，比如严小蓉的故事。

    她能和李七相识，是因为一次意外。那时候，她还是刚入职当捕快，南市有一个案子，是两伙地痞无赖械斗，把一个人的胳膊打断了。那个断了胳膊人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的父母报了官。

    这案子本来也不算太大，不过当时正是现在的县令刚上任没到一个月。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案子自然也就风风火火的查了起来。最后把当时参与械斗的都抓来了，叫那个被打断了胳膊的指认。

    动手的李七自然被认了出来，李七也知道没法抵赖，直接就承认了。知县当时问他，你是认打还是认罚，他一问，认罚要赔四十两银子——这他哪里赔得起。当场认了罚，重责五十大板。

    五十板子说多不多，说少也很是不少。一般打不死人，但得在床上躺多久，那就很不好说了。不过，若是给皂班的那些差役塞够了银子，两天康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般来说，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打板子之前给多给少都得给点。但李七真是个屁股铁的，一钱不给。

    皂班的差役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啊，要是让他开了先例，那以后还要不要赚钱了？好一番商议之后，选出了两个打的最重的行刑。那板子落下来，是又快又沉，不过片刻，就渗出鲜血来。

    这李七果真是个硬气的，被疼晕过去，又疼醒来，始终没吭一声。五十大板很快打完了，血肉模糊，李七已经不能起身，还是跟他一起被抓来的那些人给他抬了回去。

    郑思博说，就是从那以后，严小蓉就觉得李七和其他人不一样，开始主动的了解了一些李七的事情。再之后，两人越走越近，具体是怎么好上的，他就不知道了。

    说这话的时候，郑思博不无艳羡之意。如果没有他之前伪造证据的事情，王树人会觉得这是同僚之间正常的一次闲聊。不过在知道他是卧底之后，王树人不得不开始思考他跟自己说这个，是不是另有什么目的。

    果然这种耗费脑力的问题最能助眠，王树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东风，吹绿了枝丫。

    早上推开窗的时候，王树人惊讶地看向街道两旁，已经点缀了新绿的树木。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春天的情景，但一夜之间街道就换了个样子，不论看多少遍，仍然让人为自然的伟力感觉到震撼。

    今年的树木绿得似乎比前几年都早，不知是不是因为雨下得比较多。

    宿舍很空旷，只有他一个人在，他索性就直接在宿舍练了早晨的站桩。随着他摆出姿势，调整呼吸，渐渐地能感觉到身体各个部分结合的更紧密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在习武之前，王树人也并没有感觉到自身各个部位之间有什么不和谐。但昨天练了一天的桩功，到晚上的时候，就有了这种感觉。今天起床之后再练，这种感觉就更为清晰了。

    比如说他从前伸出右手去拎起一块石头，就只能用得上右臂的力量。王树人原本没有感觉这有什么不对，但在练了几天桩功之后，他忽然发现即使只用右手去拎一块石头，也能用得上胸部甚至是腰部的力量。

    或者说，他的身体也没分成几瓣，这些力量本来就该是一体的。只不过以前他运用的方式有问题，每次只能用得上一小部分。如果能把这些力量随心调动，每一次攻击都是全力，那威力肯定是远超从前的。

    怪不得大伯说“武道基本功以桩功为首，又叫基本功中的基本功，是任何武功都绕不开的第一步。”不论任何招式，如果一开始发力就错了，十成的力气只能用出来五成，那可是什么技巧也难以弥补的差距。

    练完了桩功，王树人去食堂吃饭，大伯果然也在。他颇有些兴奋的和大伯讲了自己的领悟，大伯听了却没有如他想象中一样夸赞，反而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三分：“你真悟出来明劲了？”

    王树人一脸茫然，不解道：“什么是明劲？”

    大伯貌似震惊非常，又喃喃自语了两句，王树人并没有听清。然后他才解释道：“这不是新武道的内容，而是原来内气武道的功夫。内气武道讲究练劲，由劲生气，最终达到肉身不坏的境界。而练出明劲，就是内气武道的第一个境界。

    所谓的明劲，简单来说就是明面上有的劲。在一定程度上讲，明劲也可认为是身上肌肉的劲。这是人人都有的，但所谓练出来明劲，可不是有就行了。而是需要全身的肌肉能够协调圆满，能够在一招中将这些劲全部打出来。”

    王树人听说是内气武道的境界，又想到昨天大伯说过，神藏武道比内气武道更强，不由得有些紧张的问道：“那我练出了这个明劲，成了内气武道，还能算武者了吗？而且，你说内气武道比神藏武道弱，我还能再改回来吗？”

    王志豪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不用太紧张，这是好事啊。练内气武道的也可以参加武者定品，只要能通过测试，身份上是没有区别的。而且，内气武道和神藏武道在前面可以兼修，在很高的层次之后才必须要选择其一，到时候你不论选哪个，都算得上武林高手了。”

    王树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好奇起来：“内气武道练的是劲，神藏武道练的是什么呢？”

    王志豪这次没有再说他好高骛远，反而眼中闪动着异彩，详细的解释道：“神藏武道练的当然是神藏。内气武道经过明劲、暗劲、化劲之后会练出来内气。而神藏武道在练完肌肉筋骨和脏器之后，会开启人体的第一个神藏‘丹田’。在丹田之中，产生一种叫做真气的力量，比内气更加神奇。

    而且，随着修行的深入，还可以更高的重楼，六阳，天辰等神藏。我见过最厉害的武者，不过是打开了重楼神藏而已。倘若你将来能打开六阳甚至天辰神藏，未必不能一剑劈开你指过的那座山。”

    那座山吗？

    王树人想起那座小时候常常上去玩的小山，小山并不高，哪怕以当时孩童的脚程，盏茶功夫也可以登顶。不过，若是要一剑将其劈开，又是何等的武功呢？

    他的眼眸中，燃烧起憧憬的火苗。

    窗外，春风正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