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李府之前，姜子鸢已从灵星那里了解过一些情况。
此刻，她看着主位上那位约莫四十岁的妇人，便知这是当家主母李夫人。
李夫人抬眼，目光在姜子鸢左脸的疤痕上停留片刻，捧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是何人？”
下人早已通报过她的身份，李夫人这样问，无非是借身份压人。
也没有让她们起身的意思，姜子鸢不敢冲撞，只垂眸镇定答道：“回夫人，民女是木大夫的妹妹。”
“哦？竟是那贱民的妹妹。”李夫人放下瓷盏，盏底碰在桌上，发出清脆得刺耳的声响，“我家老爷服了他的药，吐血昏迷，至今未醒。你说，你哥哥安的是什么心？”
语气虽威严，却听不出半分担忧。姜子鸢心中已有几分揣测。
“夫人明鉴，民女的哥哥行医十余载，从未出过差错。或许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她特意给木辛抬高行医多年的招牌，无非是想让这话听着更可信些——毕竟有个好名头总能省去不少麻烦。
况且她笃定，李夫人不会真的去查；就算查，她也不怕被查出什么来。
毕竟，他们的目的，不是木辛。
李夫人没料到她如此镇定，声音陡然转厉：“误会？难道不是他将我家老爷医得昏迷不醒？”
“民女并非此意。民女自幼随哥哥学医，也略通医术。若夫人允准，民女愿为李大人诊脉一试。”
“放肆！”李夫人猛地一拍桌案，“一个乡野村姑，你也配碰我家老爷？”
幽莲见主子受辱，几乎要起身理论——连尊贵的二公子都未曾让小姐下跪，更不曾这般呵斥，她怎敢如此！
姜子鸢及时拉住幽莲的衣袖，暗暗示意她不可妄动。
她们只是普通百姓，她也不怕惹麻烦，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让灵星、破九去寻萧渝，并非要他公然出面为自己解围——不过是为防万一。
若真在这李府脱不了身，以萧渝的权力，即便不出面，也总能帮自己脱困。
“若民女治不好李大人，甘凭夫人处置。”
“好大的口气。”李夫人冷嗤一声。
“民女并非狂妄。”姜子鸢垂眸，声线平稳却清晰，“既敢开口，自是有十分把握。只是——在诊治之前，夫人能否允准民女先见哥哥一面？”
李夫人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才悠悠道：“等你治好老爷，自然能见到他。”
这话虽未松口，却也暗示了木辛尚且活着。
姜子鸢心下一定——只要人还安在，便有转机。
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慌慌张张地闯入：“夫人，老爷他……他又吐血了！”
说罢，他看向李夫人的眼神有些躲闪。
李夫人脸上只掠过一丝急切，旋即又恢复了那副肃然神色。
“夫人，事不宜迟……”姜子鸢适时开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倒要看看，这李府究竟给她设了什么局。
李夫人冷声道：“带她去。”
“是。”管家恭敬应声，又转向姜子鸢，“姑娘请随老夫来。”说罢便领着她往李敖所住的主院走去。
幽莲刚想跟上，却被下人拦住。
“还请在此等候。”
“小姐……”幽莲担忧地望向姜子鸢。白辰已被拦在门外，如今又不让她跟去，万一小姐出了什么事……
姜子鸢含笑道：“放心，李大人乃朝中大臣，公正廉明，自是不会随便为难我等草民。”她说着看了李夫人一眼，又转向幽莲，“你且安心在此候着。”
李夫人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心下冷笑，面上却未置一词。
老爷只让她把人带去，并未说明缘由，她只能照做。
“是。”幽莲只得恭敬应下。
很快，姜子鸢便被带到李敖房门前。
“姑娘，请吧。”管家推开门，侧身示意。
姜子鸢站在门口，微微愣住。
房中并无她预想中的药味或血腥气，安静得近乎异常。
她心中一紧——不是说已请了太医来么？
怎么这般寂静？
管家再次催促，她只得硬着头皮跨入门槛。
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她的心也随之悬起。
她抬眼望去，只见房中摆着一扇巨大的梅花屏风，遮住了内室的光景。
不知那后面是何人，又将发生何事。
她稳了稳神，缓缓走近，在离屏风三尺处停下。
“民女参见李大人。”她敛衽施礼。
——若当真是李敖，必会应声；若不是……
屏风后，那人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倒是个聪明的。
“上前来。”低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
这声音……怎地有些耳熟？
姜子鸢一怔，随即绕过屏风。
眼前是一张床帐低垂的床榻，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斜倚其间。
她心头一凛：莫非，真是李敖？
“来者何人？”床帐内，低沉的声音响起。
姜子鸢敛神垂眸，再次施礼：“回大人，民女前来为大人看诊。”
“嗯。”帐内人只淡淡应了一声，随即从帐帘缝隙间伸出一只手臂。
姜子鸢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神色未动，只平静道：“请大人恕民女冒犯了。”
语毕，她敛袖上前，探指落于腕间。
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些——像是病后虽愈，却伤了根基。
只是这脉象……
似乎在哪里摸到过。
姜子鸢心下生疑，凝神再探。
片刻后，她蓦地抽回手，惊慌抬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帘帐——
难道……他竟是……
“怎么？本官可是患了重疾？”
姜子鸢心头一颤，垂首道：“并无……是民女失仪，请大人恕罪。”她慌忙跪下，“大人身体无恙。”
——她怎敢说眼前这位身体不好？那是大不敬之罪。
“哦？”帐内人语调微扬，“那为何广安堂的大夫给本官看诊，治得本官吐血昏迷？”
姜子鸢闻言一怔，旋即抬起头来，语气虽极力克制，却仍透出几分倔强：
“回大人，广安堂那位大夫，正是民女的哥哥。
家兄行医十载，谨遵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不分贵贱。城中百姓，但凡经他诊治的，无不称赞。”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家兄行事沉稳，最重医德，绝不会滥用医术，更不会……更不会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