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本官污蔑你家兄？”
污蔑不污蔑的，姜子鸢心知肚明，可她不敢明说。
“民女不敢。”她伏低身子，“兴许此事有什么误会。能否请大人让家兄前来，容民女问清缘由？”
这位扣下木辛，引自己来此究竟要做什么？
莫非，他已识破她的身份？
可若真如此，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直接请她入宫便是。
姜子鸢心跳如鼓。
“不敢？”男子声音陡然沉下，“不敢，却敢独闯我李府？”
“大人明鉴。家兄为大人看诊迟迟未归，民女实在担心。
若是寻常百姓家，报官就是；可大人的府邸乃高门显赫，报官也没用，民女只能自己来了。”
“你是说，本官故意扣留人？”
“民女只是求个明白。”她不卑不亢，“大人为官清正，总不会让百姓不明不白地消失在府中吧？”
“好一个胆大的女子！”话音未落，只见床帐被掀开，一个长相威严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床中间。
虽早已猜到他的身份，可姜子鸢仍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震慑住了。
可很快又立即定了神——自己此刻的身份，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才对。
“大人恕罪。”她垂下头，不敢直视天颜。
只要对方不揭穿她的身份，她便不会主动坦白。
男子像打量一件物件似的，上下端详着她，亦未发一言。
姜子鸢后背沁出薄汗。
沉默片刻，男子终于开口：“抬起头来。”
姜子鸢不敢不从，缓缓抬眼。
对上那双凌厉的眼睛，心跳愈发急促。
男子望着那张丑陋的面容，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这便是姜南音的女儿吗？
那张人皮面具下，究竟藏了怎样的容貌？
比起她的母亲，又如何？
要知道，姜南音可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连渝儿的母亲也及不上她——
而渝儿的母亲，在宫中已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想到姜南音，萧柏桓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若非她，渝儿的母亲也不会与自己决绝。
姜子鸢不知道萧柏桓在想什么，此刻只想赶紧离开。
萧柏桓兜了个大圈将自己引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萧渝即便来了，也不敢在他父王手下“抢人”。
“你见过本官？”
“民女不曾。”姜子鸢声音笃定。
萧柏桓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很怕本官？”
姜子鸢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却仍强自镇定：“大人乃尊贵之躯，小女子只是心生敬畏。”
敬畏？
当初假扮戚景卓的师妹入宫为自己诊治时，可没见她心怀敬畏。
如今倒狡猾——装作不认识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木婉。”姜子鸢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温婉清雅，名字倒是不错。可惜了……”你这副相貌。萧柏桓目光落在她脸上，意有所指。
若不是早就调查过她的底细，他怕是真以为“木婉”便是她的本名。
“大人谬赞了。”姜子鸢像没听懂似的，直言道。
萧柏桓一愣，这才道：“本官听闻广安堂开铺以来，备受百姓爱戴。木大夫在广安堂行医，医术精湛，更为不少没钱看病的百姓治病。
如今又治好了本官，本官甚是欣慰京城能有这样的大夫。
本官曾想举荐木大夫入太医署任职，可若他去了，百姓们便少了一位民间良医。”
他顿了顿，又道：“而你是木大夫的妹妹，又懂医术，这在女子中实属难得。
本官会向上头提议，召你入宫担任女医，专为娘娘和公主们看诊。”
姜子鸢闻言，瞳孔睁大。
宫中那么多女医，为何还要她入宫？
这不是变相监视她？
可她不敢直接拒绝，委婉道：“民女只是略懂医术，而且相貌丑陋，实在不配为娘娘、公主们看病。大人一番好意，民女心领了。”
“你这话倒是有趣。本官举荐你，是看重你的医术，并非你的容貌。宫里选医，从来不以相貌论，只以医术为技。”
她不过是把了个脉，如何能断定得了她的医术可行？
——这摆明了要她入宫。
“可是……”
“你若有难处，不妨直说。本官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姜子鸢心中冷哼一声——他若是讲道理今日便不会来此，更不会提出这般“要求。”
她很确信，若是她不应下，萧柏桓真的会秘密将她给弄到不为人知的地方囚禁起来。
她来李府的事，萧渝虽然知晓，可萧柏桓来此的消息却密不透风。
她若是在李府消失，只会与李敖有关，别人根本不会想到背后是萧柏桓做的局。
而李敖全家上下几十条人命，他定会守口如瓶。
看来，她不入宫是不行了。
“民女为人粗鄙，若长期住在宫中，恐扰了其他女医的清静。何况民女与兄长自幼贫苦、相依为命，从未分离。
还请大人垂怜，允民女住在宫外，每月入宫五日，可好？”
——每月入宫五日，如此一来，她的行踪也能掌握。
“本官会将你的意思一并呈上。”
这便是应允了。姜子鸢立即应道：“民女谢过大人。”
不用长住宫中，她起码还有自由。担任医女也可趁机在宫里打探她娘的消息，如此想来，倒也不坏。
“你且退下吧。”
姜子鸢愣着没动。
“怎么，还有事？”
“民女的兄长……”
若不能将木辛带回去，她这趟不就白来了？
“来人，带这位姑娘去见木大夫。”
门外立即走进一位老者，拱手应道：“是。”随即转向姜子鸢，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随我来。”
“民女谢过大人，民女告退。”姜子鸢连忙躬身行礼，随后跟着老者退出了房门。
她不敢多待一刻，就怕萧柏桓后悔，将她扣留了。
待姜子鸢走远，福顺公公这才从里间走出来。
萧柏桓起身走到桌旁，福顺公公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萧柏桓抿了一口，忽然道：“知道孤为何放她离去？”
“奴才不知。”
今日陛下这般举动，他很是不明白。
若要见她，宣旨将她带入宫中便是。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将人引来，又放她离开？
福顺公公从不多问不该问的事，萧柏桓对此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