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房在二楼。
很安静。
门虚掩着。
宋衍之刚过拐角,就听见了里头人的谈话。开口的是管家:“太太,人工喷泉墙上的各色宝石都被扣了下来。少爷说景小姐喜欢,送给她。”
“别说了,我不爱听。”
宋母扭头。
显然是气得不轻。
举止优雅的她连着拍了好几下桌子:“不说上流圈子,就看咱们家的女佣,最低学历都是本科。宋衍之是不是疯了,他怎么能找个没家世背景,个人条件不行,还懒散贪财的女人?”
宋父:“会不会是咱们逼他太紧?狗急了也会跳墙,说不定这个景希是他花钱雇佣来演戏,专门气我们的?”
“不可能的先生,我亲眼看见少爷进门的时候弯腰为景小姐穿鞋。这么多年,没见过少爷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估计就是真爱。”
听到这话,宋母更是气得肝疼。
没等她疼几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儿子那张遭人烦的脸映入眼帘,向来端庄持重,深受圈内人赞誉的宋母,没了任何形象,冲上前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上了那么多补习班,忘记给你补眼睛了是不是?”
“希希很好。”
“哪好?”
“每一处都好。”
“我看你是昏了头!”宋母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果断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同意你和景希交往,我更加不会接受她成为宋家的媳妇!”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宋衍之此刻已经万剑穿身。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母亲生气的脸,宋衍之笑了:“之前我拒绝相亲,您不高兴,甚至放话这个月底我没带心怡的女孩子回来就要把我赶出家门。如今我领她回来了,您还是不乐意。”
“你好歹带个像样的啊!”
“我认定景希,不会改变。”宋衍之注视着她,“对了,希希之后一段时间会住在咱们家。您做一下自己的思想工作,好好跟她相处。毕竟,她日后会嫁进宋家,你们俩是婆媳。”
“你做梦!”宋母还想说什么,面前的儿子已经转身走了,她追了两步,对着他背影喊:“就算日月颠倒,我也不会承认景希!宋衍之你死了这条心,只要有我在宋家一天,景希就别想进宋宅大门!”
彼时。
楼下客厅。
正在品尝牛乳茶的景希听到了回声。
她抬头往上看,见徐徐下楼梯的宋衍之。他神色自若,显然是事态都往他预估的方向在发展,眉宇间不免露出了几分喜悦。
手机震了震。
景希低头,见宋衍之发来的信息:“按照之前说的,你在庄园住下。尽可能地发挥你的特长,把我爸妈折腾一番。”
让他们不再催婚。
甚至提到他的婚姻都后怕。
景希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只要钱到位,她肯定卖力。
-
宋家庄园接下来的几天气氛诡异。
管家忙进忙出。
不免又偷偷地吃瓜。
少爷前天将景小姐带回来就出了国,前往京城参加医学上的交流会。先生白天上班,宽敞的宅子里就剩太太和景小姐两人。
景小姐非常自来熟。
早上吩咐佣人按照她的习惯做餐点,中午去后湖钓鱼,晚上进画室酒窖闲逛。没有半分客人的拘谨,完全将自己当成主人家。
太太每天都生气。
明面上没发火,私下里不停地跟他们这些佣人念叨,景小姐没规矩,不懂礼节,审美能力极低,缺乏学识素养,浑身上下没有优点。
先生夜里下班回家,热饭都还没吃上,得先听太太吐两个小时苦水,一边安慰她,一边还要客气照顾景小姐,彰显豪门的待客之道。
总之。
整个庄园。
上到先生太太,下到人工湖里的鱼,没有一个是开心的。只有景小姐,每天乐呵呵地绕着这栋占地数百亩的别墅转,那张嘴也是叭叭个不停,对什么都很好奇。
这天清晨。
早起下了点雨,窗外雾蒙蒙的。
景希沿着楼梯往下走,透过落地窗,远远望见林荫道口,宋母送宋父上班,男人弓下身子将妻子搂进怀里,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又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距离很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得出,两人十分恩爱。
“叮!”
手机响了铃。
宋衍之发来的讯息:“饶女士(宋母)今日如何?”
不管是先前的协议书,还是之后两人的聊天,谈的最多的都是宋母。宋衍之说,他父母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宋父唯宋母之命是从。只要搞定了宋母,让对方打消催婚的念头,这个家就不会再有人强迫他结婚了。
景希:“还没和宋太太打照面,看她送宋先生的画面,心情应该还不错。”
宋衍之:“你昨天按照我教你的,去酒窖里打碎那瓶饶女士珍藏了五年的酒吧?”
“去了。”
“她不生气?”
“气了,跟管家说了我好多坏话呢。”
“骂你了吗?”
“没有。”
宋衍之沉默了数秒钟,又教她:“你去温室找蓝色的鸢尾花,我妈培育了好几个月才开了花,你把它摘了。”
景希:“我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宋衍之:“放心,饶女士胆子小得很,蚂蚁都不敢踩死。你只管听我的,不停地给她找麻烦,什么时候她受不了了主动投降,我赢了,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景希回了个收到。
关了屏幕。
耳朵里就传来不远处的交谈声。
饶女士刚进门,边走边跟管家吩咐:“你好好看住景希,让她跟我保持最少三米的距离。这几天她总跟着我,不断地在我旁边说话,我烦得很。”
饶女士喜静。
一个人做烘焙,一个人读书,一个人SPA.
不喜被人打扰。
这些是景希前两天在管家那套到的。
于是,她对症下药,次日便寸步不离缠着饶女士。不管对方做什么,她都屁颠跟上去,就连洗澡,她都搬个小马扎坐在浴室外。
景希放轻脚步下楼。
她站在拐角。
望着饶女士逐渐走近。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那秒钟,小跑上前凑到宋母旁,没规矩地喊着:“阿姨,咱们早餐吃什么呀?”
饶女士被吓了一跳。
想避开。
却无从躲避。
景希就像个游戏机里那只地鼠,好多个洞,根本不知道她会从哪冒出来,让人防不胜防。在管家的搀扶下,饶女士站稳步子,深呼吸了几口,才抬眸看身旁的人。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看出来了,景希是个漂亮的,不同于西方人立体五官的长相,她是地道的东方面孔,流畅的鹅蛋脸,杏眸圆圆的,像唐朝时期的捏瓷娃娃。
就是美商不高。
总是穿着不三不四的衣服,化着乱七八糟的妆。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接受景希。
饶女士眉眼强挤出几分不好相与的冷厉,用着她自己觉得不太尊重的目光上下扫了景希几眼,放低声音冷冷道:“小门小户出来的是这样,一天到晚只知道吃。”
“阿姨,您好聪明,连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吃都知道。”
“我……”
“阿姨,您知道御姐音吗?刚刚您说话就是御姐腔调,感觉比那些配音演员都说得好。阿姨,我们早上吃红油抄手行吗?这两天吃得好清淡,我想吃点辣的。”
饶女士脸上表情复杂,皱着眉头冲管家使了好几个眼色,对方才寻了空隙,横了过来,挡在她面前,将景希给隔开:“景小姐,庄园每天的食膳都是规定好的。我等会儿将您的需求报给厨师,过两天他们备好食材,再给您做。太太要休息了,您自便吧。”
管家说完,护着饶女士往二楼去了。
走得相当快。
仿佛景希是什么洪水猛兽。
……
“没跟上来吧?”
“没呢。”
饶女士拍了拍胸膛,松了口气。
管家跟在后方,走了一段距离,又说:“太太,三小姐一家子人下午要来作客呢。还是按之前的样子,给他们备好糕点和晚餐吗?”
“听说三姐最近有点感冒,茶换成红枣桂圆汤。”
“好的。”
“三姐的小儿子比较调皮,你提醒一下家里佣人,仔细顾好,别让他磕着碰着。”
“我会的太太。”
“昨天夜里降温,吹了风好像有点着凉。我回房间休息会儿,你先下去吧。”饶女士拂了拂鬓角的碎发,从护栏前走过,余光瞥见坐在小椅子上的景希。
许是客厅太大了。
又或许是她坐的椅子太矮。
初初那么一眼看过去,觉得她很小,身形单薄。不禁又让饶女士想起,前天她从浴室出来,她拿了个小马扎蹲坐在外头,昂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说:“阿姨,外面打雷了,我过来陪你。”
饶女士抿了抿唇。
老实说,她的确不喜欢景希。
这段关系门阶级地位太过于悬殊,且第一印象又很差,她不可能同意让景希进宋家。可是,再怎么不讨她喜欢,景希也是个才20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人远在他乡,也蛮可怜。
饶女士收回视线,朝管家说:“做一份红油抄手。”
“给景小姐吗?”
“宋家家大业大,不差这点吃的。”饶女士说完,往前走了两步,又加了句:“招个会做辣菜的厨师回来,看着做吧。”
……
庄园的这只宠物狗很可爱。
是只小比熊。
管家说这是前两年宋父送给宋母的礼物,取名宝贝,饶女士很疼爱它。
景希开了个罐头,蹲坐在椅子上,一边摸它的脑袋,一边看它喷香吃饭。佣人们这会儿都很忙,瞧着应该是有贵客到访。
“景小姐,太太请您去二楼的衣帽间。”
“……噢好。”
“您把手洗一下吧。”管家看着她,嫌弃的眼神藏不住,“太太计较爱干净,您去她的私人房间,还是得注意一下。”
“那我不洗了。”
景希起身。
径直走出客厅,往二楼去了。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管家面色黑了下来。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交了这么个没素质的女朋友,还让她住进来,简直是脏了庄园的地!
彼时。
楼上。
景希敲门进去,入目便是挂满衣架的各类高定女装。坐在欧式沙发上的饶女士扫了她一眼,吩咐人:“把el那条粉白色的裙子拿过来,让她换上。西蒙,你再给她弄一下头发,化个清淡的妆容。”
西蒙是个强迫症。
弄了一个小时,直到他对着镜中的景希露出满意的微笑,这场从头更改到脚的工程才算结束。
门帘拉开。
景希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缓缓走出。
率先定睛的是屋内的佣人,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纷纷惊讶得张开了嘴。
饶女士正在确认晚餐的菜单,听到步伐声,抬头看了过去。饶是她在豪门圈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又在联姻的那些日子里给儿子挑了那么多长相不错的千金,她还是被眼前的人惊艳到了。
知道她底子不错。
没想到这么好。
外头的光影落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个剥了皮的水嫩荔枝。
饶女士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了,她是不会同意景希进宋家的!妇人当即藏起眼中浮现的几抹欣赏与喜爱,转而冷下眉眼看过去,声音也冷冷的:“一般般,勉强可以见人。”
“阿姨,您又是给我买衣服,又是请化妆师,我太幸福——”
“衣服是借给你的。”饶女士起身,走到她面前,警告道:“下午有客人来,你少说话。不要以为你是衍之带回来的,我就不敢动你。你要是在客人面前丢了我家的脸,我绝不轻饶你。”
“我知道啦。”
景希笑着。
弯起来的眉眼格外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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