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林荫道陆续停下几辆车,饶女士匆忙下了楼。景希走去窗前,远望过去,就看见几个小孩往别墅跑,为首的那个男生还撞倒了一个佣人。
景希下了楼。
不同于往日的舒适安逸,今天非常吵,屋顶都要被那几个小孩尖锐的声音砸破。一个胖成球的身影忽地从前方冲过来,景希连忙闪躲,伸手扶了一把墙壁,这才没被撞倒。
男孩也没道歉。
耍着他那根长剑跑了。
“景小姐您没事吧?”女佣过来关切。
“那谁啊?”
“三小姐家的小儿子,三小姐和三姑爷连着生了三个女儿,四十三岁才得了这个儿子,可宠爱了。”
“是溺爱吧?”景希说。
佣人没敢赞同她的话,挠了挠头,小声回了句:“去年这小公子来咱们这,在后院花架旁摔了一跤,膝盖只破了一点点皮,三小姐直接把太太的花全砸了。他是小祖宗,不能惹的。”
景希笑了笑。
没说话。
楼梯口距离客厅不远,景希走了几步,里头有人看见了她。在看到那人之前,景希先听见了对方刺耳的声音:“那就是衍之谈的女朋友?”
此话一出。
五六双眼睛刹那间都看了过来。
景希成了话题中心。
“听说是高中学历?”
“乡下野丫头?”
“衍之学医学傻了?选了个这样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这四弟从小就是个没野心的,生的儿子也就这样,都成不了气候。对了四弟妹,你们最近生活还好吧?钱不够花的话,来找三姐要。”
饶女士没说话。
温柔笑着。
手上的功夫不停,给大家倒着茶水。
站在客厅入口的景希眯了眯眼,目光定格在刚刚说话的女人身上。浑身戴满了珠宝,跟个彩色易拉罐似的。
来宋家之前景希了解过这个家庭。
宋父排行老四。
前面有一个大哥两个姐姐。
说是哥姐们能力出众,善于经商,掌握着宋氏90%的资源。宋父性格老实,不争不抢,就管理着一个出口贸易的小公司。
“太太!”
“不好了太太!”
佣人火急火燎从外头跑进来,看见屋子的人,又胆怯地放轻了声音:“……小公子折断了您辛苦培植的鸢尾花。”
“什么!”
景希瞪圆了眼睛。
惊愕出声。
这花是宋衍之教给她的任务,她还没做呢,被那小胖子捷足先登了?
听到她的声音,最先甩脸子的不是被折断花的饶女士,而是坐在沙发上珠光宝气的宋家老三宋听雪:“不就是几枝花吗?我们宋家要多少有多少,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景希是火象星座。
生平最不喜欢被人反问。
在她的观念里,这是挑衅,是宣战。景希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教她:“那是鸢尾花,生长在阴寒潮湿的环境,培植起来非常困难,要它开花更是得付出十倍的心血。”
“那又怎样?”
“赔偿。”
“呵!”宋听雪蓦地站起身,先是剜了眼端着茶壶的饶女士,而后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乡下人是这样,眼里只有钱,你要多少啊?”
“你是城里人,享受了优质教育,那应该更加知道,什么叫做原封不动的赔偿。”
“景希!”
“别说了景希!”
饶女士连着喊了她两句,情绪上头的景希压根儿听不见。在饶女士伸手拽她衣角那刻,她甚至直接将人拉到身后,免得影响自己发挥。
“你儿子折断了几枝鸢尾,就赔几枝。”景希注视着她,丝毫没有畏惧:“花苞要开得一样大,颜色也得一样,差一点都不行。”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我面上大呼小叫?”
“你怕了?”景希挑眉,冲她笑:“鸢尾花难得,市面上几乎没有人售卖。你赔不起可以直说啊,我阿姨并不是小气的人,让你儿子跪下磕个头就算抵过了怎么样?”
“你敢让我儿子下跪?你——”
“不愿意磕头道歉,又不买一样的来赔偿?”景希往前走近了半步,低头看女人气得粉底都裂开的脸:“这是喜欢占便宜,还是不要脸呢?”
“你!你……来人,把她拉出去!我要报警,我要弄死这个乡下来的泼妇!”
“好端端的怎么骂起自己来了?”景希一把握住她扬起来的胳膊,轻轻一甩,就将她推翻在背后的沙发上。这一刻,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原本想上前帮腔的其他客人哑了声。
饶女士也怔了。
被摔在沙发靠坐上的宋听雪顾不上后背的疼,面上的怒气被本能的恐惧取代,下意识地往后退。景希盯着她,一字一句说:“我阿姨心地善良好说话,我是乡下来的,性子野,也没什么教养。我可以轻易地查到你儿子就读的学校,也可以在校门口蹲到他——”
“你想干什么!”
“他把我阿姨的鸢尾花弄断了,揍一顿不过分吧?”
“你敢!”宋听雪直起身子,对视的几秒钟,她知道这个野丫头真的敢。宋听雪攥紧了手,从来都很骄傲,目中无人的她,头一次在宋四(宋父)这个软弱无能的弟弟家里低了头:“五枝鸢尾花,一周内让人送过来!”
宋听雪噌地起身。
失了面子。
快速离开了客厅。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很僵硬。饶女士说了几句客套的话,放下茶壶,将景希拉到门外。
走廊有风。
上头的情绪被吹散了几分。
景希这才回过神,自己一个外人,搞砸了他们的家宴……她有点心虚,眨巴了好几次眼睛,一点点转过头,看向饶女士的脸,就在她想着该说什么来道歉的时候,就听见笑出了声:“果然是个没有分寸不懂规矩的丫头。”
她在骂她。
语气却带着笑意。
听不出责怪。
“你不要再进客厅了。”饶女士看着她,又说:“要么去后院散步,要么上楼休息,别再跟宋家的人打照面。”
“知道了。”景希点着头。
望着妇人身影走远,再次进入客厅为其他人倒茶,景希站在原地,不清楚她到底是气还是不气。停留了几秒钟,景希转身离开,边走边给宋衍之发消息:“老板,有客人来你家,我破坏了聚餐。”
宋衍之:“这么勇吗?”
如果说折断鸢尾花的战斗力是10分,那么在家族聚餐上搞破坏就是1000分。宋衍之想不出形容词,只一味地感慨自己那极佳选人的目光。
宋衍之:“饶女士是不是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景希:“没有。”
宋衍之:“饶女士最注重的就是名声和面子,大场面上出一点小瑕疵,她都会事后反思很久。你今天绝对踩中了她的雷区,触及到她的底线。现在人多,她要保持贵妇人的形象,不会立马骂你。等人群散去,她就要审判你了。”
宋衍之:“放心吧,你是我雇佣来的,我必然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我今晚就回来,不会让你被饶女士赶出门的。”
景希:“行,那你早点回来。”
收起手机。
人已经走到后院。
外头闹哄哄的,一群小孩子追逐打闹,那个小胖子倒是不见踪影。
景希有点无聊,打算跟‘宝贝’玩一会儿。这只小比熊真的很可爱,她来庄园的第一天,所有人都不待见她,就这只小狗摇着尾巴绕在她脚边转。每次她下楼,它都会立马跑过来迎接。
怎么不见了?
狗窝没有。
它最常待的草坪也没有。
景希喊住路过的佣人,问:“宝贝去哪了?”
“被小公子抱走了。”
“那胖墩儿?”
“嗯,小公子说狗是他的,就从管家那抢走了,好像是往人工湖那边去了。”
有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滋生。
景希径直往湖边去。
最先看见的是围在湖边的三五个小孩,男生在盯着某个方向看,女生急得直跺脚,不断攀扯着同伴:“小狗落水了,我们去叫人吧!”
“是宋烨把它丢进去的。”
“你去叫人救它上来,宋烨以后欺负你怎么办?”
“宋烨是三姑最宝贝的儿子,爷爷奶奶也都无条件宠着他。你忘了上个月,他在学校打你,你还了手,被罚跪了大半天吗?”
小女生抿唇。
害怕了。
也不说话了。
只看向水中挣扎的小狗,揪着心,巴巴地皱着脸。就在这时,湖水连着‘噗通’响了两声,有人跳了进去,朝小狗的方向游。还有个落水的胖墩儿,是去救小狗的那个人顺带推他下去的。
不多时。
佣人们的呼救声响彻整个庄园。
屋内的大人都赶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宋听雪,她急得不行,鬓角青筋暴起,大声嘶吼着:“救我儿子!快救我儿子!快啊!”
紧跟其后的是饶女士。
管家来报,说人和狗都掉进了人工湖里。这只小狗是前两年她母亲去世,她迟迟走不出悲伤,丈夫送她的礼物。
丈夫工作忙。
儿子长大了也出国深耕事业。
整日陪伴在她身旁的就是这只狗,她给它取名叫做宝贝,它是她珍爱的家人。听到它落水,她连茶壶都没拿稳,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和形象,手忙脚乱就跑了出来。
此时此刻。
看着奋力往湖中游的景希,女孩奋不顾身,在冰冷的水中前行,稳稳地托住了快要被寒潭吞没的小生命。她把它搂进怀里,安全地护着。
饶女士忙地跑去岸边,拿过佣人手中的救生圈,跪地伸出手,尽可能地往景希那边够,昂贵的真丝衣裙完全被泥土弄脏,撑在水泥地上的手掌几番摩擦破皮,她都毫无知觉。
几分钟后。
落水的人都被救了起来。
医生来了。
饶女士将奄奄一息的小狗小心翼翼交给对方。
见这举动,宋听雪炸了:“饶曼!我儿子落水了,你家的医生不先看看我儿子,反倒去看那条狗?”
“狗狗快不行了啊。”有个小女生嘀咕。
“一个畜生,死了就死了!”宋听雪吼了她一声,转头朝医生喊:“把狗放下,过来看我儿子啊!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咳咳咳!”
“妈……咳咳!”
小胖墩吐了几口水,睁了眼。
饶女士从佣人那接了浴巾,走上前,弯腰将东西递上去:“三姐,给小烨裹一下吧,傍晚风凉,容易感冒。”
宋听雪瞪了她一眼。
夺过浴巾。
牢牢地将儿子裹起来。
逐渐清醒过来的小胖子抓着宋听雪的衣服,边咳边哭:“妈,有人推我,把我推进水里。”
“谁推你?”
“就是……咳咳……”小胖子转动脑袋,抬起手指向景希:“……就是她!我把狗扔进湖里,她过来救狗,跳进水中的时候把我也推了下去!”
在客厅里受的窝囊气本来就没消,听儿子这么说,宋听雪更是怒火上头。她死死地盯着披着浴巾往这边过来的景希,连带着饶曼一起:“宋衍之带回来的贱人,推我儿子下水,想让我儿子死啊!”
饶女士张嘴。
知道她战斗力不行,景希自己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推他了?”
“我儿子亲口说的你还想抵赖?”
“他污蔑我。”
“他才六岁,他能说谎吗!”
“人工湖这边没监控,嘴在他身上,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景希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小孩,语气温柔:“你们当时都在这里对不对?”
小孩们你看我,我看你。
陆续点了头。
景希目光定格在那个被小胖子欺负过的女生身上,问:“你们看见什么了?”
女生睨了眼地上的胖墩。
纵然宋听雪眼神凶恶,想起被欺负的曾经,她还是勇敢地说了谎:“我们看见宋烨掐着狗狗的脖子,把它扔进了湖水里,宋烨没站稳,自己也掉了下去。然后漂亮姐姐就来了,她去救小狗。”
“你说谎!”宋听雪厉声道。
女生被吓哭了。
躲去了父母背后。
“她才七岁,她能说谎吗?”景希现学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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