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618章 不得不面对
    两人收拾停当,一前一后出了屋子。这才挽着刘国栋的胳膊,朝院门走去。刘国栋任由她挽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脚步沉稳,显然心情不错。

    

    “吱呀——” 院门打开,又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砖地上,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最终消失在紧闭的院门外。

    

    又过了好一会儿,估摸着两人已经走远,西厢房另一间屋子的门,才被极其轻微地拉开一条缝。

    

    于丽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她的脸依旧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连耳朵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绯色。她站在自己屋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好几下,才勉强平复了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

    

    她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确认真的没人了,这才将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于海棠那间紧闭的房门。

    

    鬼使神差地,挪动脚步,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脚步很轻,很慢。

    

    停在门前,她犹豫了片刻,手指颤抖着,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被轻轻一推,就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的、浓烈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淡淡的汗味、于海棠身上的茉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的石楠花似的味道……这味道如此鲜明,如此具有冲击力,直冲于丽的鼻腔,瞬间将她带回到刚才在隔壁,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如雷的声响和想象之中。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仿佛被这气味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踉跄摔倒。

    

    仅仅一眼,于丽就猛地别开了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里好像有点发酸。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秒钟都不能。

    

    “砰!” 院门在她身后被重重关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下午两点,轧钢厂仓库区。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照在堆积如山的货箱和货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旧木材混合的气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角落里堆着成捆的麻袋和废旧零件,显得杂乱而有秩序。明显是有人精心布置的。

    

    吕小花穿着一件崭新却又沾了不少油污的工装,头发用一块旧手帕简单地扎在脑后,正站在一排高高的货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和一支铅笔,核对着刚入库的一批劳保手套的数量。她面前的地上,堆着几捆用草绳捆扎好的崭新手套。

    

    手指捏着铅笔,目光落在账簿上那一行行数字上,可那些数字却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动,怎么也聚不到一起。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昨天医院里阎解成那冰冷怨毒的眼神,和那声嘶哑的滚。

    

    “一、二、三、四、五……” 她嘴唇机械地数着地上的手套捆数,可数到一半,忽然忘了自己数到哪儿了。她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又重新开始数:“一、二、三……”

    

    “小花?”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吕小花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转过头,看到同组的李大姐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沓领料单,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李……李大姐……” 吕小花连忙弯腰去捡铅笔,声音有些发慌。

    

    李大姐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地上那几捆手套,眉头微微皱起:“小花,你今儿个是咋了?我看你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刚才库房老周过来,说让你把这批手套的数量点清楚,下午三车间要过来领。你点完了没?”

    

    “点……点完了……” 吕小花下意识地回答,声音有些发虚,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点完了?” 李大姐走近几步,蹲下身,亲自数了数地上的手套捆数,又对照了一下手里领料单上的数字,脸色微微一沉,“小花,你数的这是多少?这明明是十二捆,你账上怎么记的是十四捆?多出两捆来!这要是发错了,账对不上,回头查起来,算谁的?”

    

    吕小花的脸唰一下白了。她慌忙凑过去看,果然,地上的手套是十二捆,而她账簿上,赫然记着十四的字样。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明明记得自己数了好几遍,怎么会……怎么会差了两捆?

    

    “我……我可能……数错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着去翻账簿,想改过来,可越急手越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

    

    “数错了?” 李大姐站起身,看着她这副样子,语气带着责备和一丝不忍,“小花,不是大姐说你,你这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以前你刚来的时候干活最细心,从没出过这种差错。今天上午搬货你就差点砸了脚,下午又点错数。这仓库里的活,看着不起眼,可每一笔都关系到厂里的财产,马虎不得!要是让主任知道了,挨批评是小事、记过都有可能!”

    

    吕小花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可那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模糊了视线。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歉意:“对不起……李大姐……我……我昨晚没睡好……今天……今天状态不好……我马上改……我重新数……”

    

    她说着,就要蹲下身去重新清点那些手套,动作仓促又慌乱,差点被地上的绳子绊倒。

    

    李大姐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强撑着的样子,到嘴边的责备话,又咽了回去。她也是女人,看吕小花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扶了吕小花一把,语气放缓了些:“行了行了,别点了,我帮你重新核对一遍。你先把账改过来。”

    

    她拿过吕小花手里的账簿和铅笔,利落地将十四划掉,改成十二,又仔细检查了前后几页,确认没有其他错误,才把账簿递还给吕小花。“喏,改好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马虎了。”

    

    吕小花接过账簿,紧紧抱在怀里,她低着头,不敢看李大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李大姐……我……我下次一定注意……”

    

    李大姐看着她那副委屈又隐忍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拍了拍吕小花的肩膀,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过来人的劝慰:“小花啊,大姐不知道你到底是咋回事儿,可日子再难,也得过。工作要是再丢了,那就更难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调整调整。有什么过不去的,跟家里人说,跟组织上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要说这也就是现在的同事关系,还会关心你家里情况到底怎么样?这不是嘴上客套,而是吕小花,但凡要是直接说出口,李大姐绝对会出手帮忙。

    

    吕小花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李大姐说自家的情况,心里有委屈。但又说不出的感觉实在是难受极了。

    

    李大姐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拿着领料单转身走了。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吕小花一个人,站在那堆码放整齐的手套旁边。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滴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啪嗒一声,砸在了账簿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重新拿起铅笔,开始核对下一批货物的数目。只是那握着铅笔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心里的委屈和苦涩,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院子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厨房里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一同飘散出来。

    

    秦京茹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灶台上的铁锅里,白菜炖粉条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加入了几片五花肉,油花在汤面上浮起一层诱人的光泽。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土豆丝,还有一小碗刚炸好的辣椒油,香气扑鼻。她今天特意多做了两个菜—除了白菜炖粉条,还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又切了一碟咸菜,蒸了一锅二合面馒头。

    

    “秦姐!我回来啦!” 院门口传来于海棠清脆欢快的声音。脚步轻快地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哇,好香啊!秦姐你手艺真棒,隔着老远就闻到味儿了!”

    

    秦京茹正往灶里添了根柴火,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于干事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歇着吧,一会儿好了我叫你们。”

    

    “哎呀,叫什么于干事,多见外!叫我海棠就行!” 于海棠把布兜放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撸起袖子,走了进来,“我帮你打下手吧,哪有光吃现成的道理!”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快去歇着吧,上了一天班怪累的。” 秦京茹连忙摆手。

    

    “不累不累!我在广播站就是动动嘴皮子,哪有你在供销社辛苦!” 于海棠已经麻利地拿起旁边的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水,开始洗那双沾了灰的手,“我帮你洗菜吧!这土豆丝是要炒的吧?我来削皮!”

    

    她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生疏或勉强,仿佛在自己家厨房一样。秦京茹见她执意要帮忙,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笑着点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土豆在那边的筐里。”

    

    “好嘞!” 于海棠应了一声,从筐里拿起两个土豆,蹲在门口,用小刀熟练地削起皮来。她一边削,一边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秦姐,你今天在供销社忙不忙?是不是特别累?”

    

    “还好,习惯了。” 秦京茹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回答,语气依旧有些拘谨,但比刚才放松了些。

    

    “秦姐你皮肤真好,真是天生丽质!” 于海棠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真诚的夸赞,“我要是不在广播站待着,天天在外面跑,早就晒成黑炭了!”

    

    秦京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锅铲搅了搅锅里的菜,声音带着点羞涩:“哪有……于……海棠你说笑了。我天天跟人打交道,哪比得上你们坐办公室的。”

    

    “真的!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于海棠抬起头,一脸认真,“你看你这眉眼,这鼻梁,要是好好打扮打扮,绝对是供销社这一枝花!刘大哥……哦,就是刘科长,他眼光肯定不会错的!” 她说到刘国栋时,语气自然地一带而过,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秦京茹的脸更红了,耳根都有些发烫,连忙转移话题:“菜……菜快好了,你……你土豆削好了吗?”

    

    “好了好了!” 于海棠也不再逗她,笑着把削好的土豆递过去,又拿起另一个。

    

    两个女人就这么在厨房里,一个炒菜,一个打下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于海棠善于找话题,总是能轻松地化解秦京茹的拘谨,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于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仿佛每一步都带着犹豫。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布包,指节都有些发白。下午那场意外,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本不想这么早回来,可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终还是得回来。

    

    她站在台式院门口,看到厨房里透出灯光,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和锅铲声,脚步顿住了。尤其是看到于海棠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媚生动的侧脸时,下午那些不堪的画面和声音,瞬间又涌了上来,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也乱了节奏。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