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披荆斩棘,战胜了许多竞争者,才获得了翻译你的机会。”伊莉娜眼神专注,神情崇拜,发音一板一眼字正腔圆。
“我严重怀疑你和对手们的竞争有内幕。”曲卓笑呵呵的。
“……?”伊莉娜没听懂。
她主修的是英语和朝语,中文属于副修。尽管日常简单沟通还行,但也就是个日常沟通。
问题不大。
克格勃掌握的资料显示,某人英语能力可以达到专业交流级。伊莉娜工作期间如果中文翻译不清楚,可以通过英文交流。
“给她解释解释。”曲卓示意谢楠。
“……”谢楠有点麻,看了眼伊莉娜,赶紧收回视线。
知道新疆哈密有啥特产吗?
去哈密旅游时偷两颗葡萄藏衣服里,谢楠可以假装看不到。藏俩哈密瓜……还是大号的……多少沾点掩耳盗铃的意思,想假装无视都不容易。
主要是,老毛子体格是真的好。
时间虽然进入四月下旬了,但莫斯科这地儿属于春寒料峭。零上十几度,正经挺凉的。
伊莉娜呢子外套里面就一件米色衬衫……进酒店后外套一脱……多冷呀。
细啦,蛇精呀?
连膝盖都盖不住。
再往下……更不敢看了,黑色厚丝袜……再厚那也是丝袜呀,就不怕老了得风湿。
脚上棕色的半腰靴子,看着倒是挺保暖,从上到下一身装扮加一起,真看不出是怕冷还是抗冻……腿挺长呀……
腿长不长的不重要,偷没偷哈密瓜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伊琳娜·彼得罗娃的全名是,伊琳娜?彼得罗芙娜?彼得罗娃。
她的父亲是彼得?瓦西里耶维奇?彼得罗夫少将,克格勃边防军太平洋边防军区,哈桑边防分区司令。
这里需要做两个科普。
一个是,毛子“边防军”这个单位,早年归内务部直属,57年转隶克格勃。由克格勃边防军总局直接指挥,不隶属于毛子国防部。
职能负责所有陆、海、河边境,包括口岸、铁路、轮渡、海岸与空域巡逻。拥有货物查验、放行、扣押、人员审查、逮捕等执法与军事权力。
编制定位为准军事武装,战时可转入作战序列。
另一个是,哈桑边防分区,控制区域包括毛子与北盲肠的友谊大桥、图们江出海口及海参崴、纳霍德卡港口。
一总局内部“商业体”搞回来的物资,很大一部分是从哈桑的波西耶特港和扎鲁比诺港登陆,随后被转运进一总局的专用火车车皮。通过同样由哈桑边防分区控制的支线铁路,运去巴拉诺夫斯基。
巴拉诺夫斯基是西伯利亚铁路自海参崴方向发车后的第一站,车皮到了那里,进入克格勃三总局管辖范围。不检查,不挂货票,不登记,直接挂上西行的列车。
一路经过赤塔、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一周的时间就能抵达莫斯科的总局专用货场。
除了时间成本,一分钱的运费都不用出。
所以,整条线上的人,是利益共同体。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伊琳娜毕业后才被一总局科学情报局招收,给安排了个盲肠语翻译岗。
平日里南北盲肠的科技情报非常有限,既清闲又安逸,各种福利待遇一点不少,属于仙儿到不能再仙儿的职位。
人之常情嘛,克格勃几个总局的机关单位里,这样的安逸岗位多得是,科学情报局内就有好几位。
曲某人选伊琳娜,当然不是因为年轻漂亮身材好……呃,最多只是顺带着。
主要是这位刚出校门的姑娘,虽然算得上聪明,但基本没啥社会阅历。
更主要的是,虽然她父亲的军衔低了点儿,管着的那片区域偏了点儿,但真是一处好地方……
相比于表演稍显过于用力的伊琳娜,瓦普尼克对曲某人的敬佩就真实多了。
只是性格比较内敛,年龄又比曲某人大不少。表现的很拘谨,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交流。
曲卓无视了因为谢楠不敢直视她,而有些骄傲得意的伊琳娜,友好的用英语问瓦普尼克:“弗拉基米尔,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当然,zhui……同志?” 瓦普尼克非常费力的发出类似于“曲”的音。
“叫我曲就好。”曲卓继续展现友好:“跟我学,曲~~”
“jv~~”瓦普尼克努力发音。
“差不多,很好。”曲卓给予肯定。
“那我呢?”伊琳娜彰显存在感:“我该如何称呼你曲,红旗,曲卓,还是杰里米?”
“都可以,选个你喜欢的就好。”曲卓很随和。
“那我称呼你红旗?”
“可以。”
“还是杰里米吧。”
“也可以。”
“你性格非常好感觉,与传言不…同。”
“传言是什么样的?”曲卓好奇的问。
“呃~~脾气很坏……暴君。”伊琳娜努力措辞。
“嗯,传言没错,我确实是一个脾气很坏的暴君。”
“哦~~不像,看起来。”
“你会知道的。”曲卓冲伊琳娜挑眉。
“好吧,我等着看。”伊琳娜毫不掩饰自己偷了两个哈密瓜藏起来的恶劣行径,甚至还特意挺胸抬头彰显骄傲。
嗯,声势很……是非常!非常蔚为壮观。
“我们后面的安排是什么样的?”曲卓问。
“稍等……”伊琳娜从大衣兜里取出小本本,翻开确认后说:“下午休息,晚上有欢迎晚宴。明天去电子技术研究所……”
“那里能看到你们的厄尔布鲁士-2型超算吗?”曲卓打断。
“呃……”伊琳娜迟疑了一下:“你此行的工作安排是……”
“我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但那并不影响,我想看看你们的超算。”
“请问一下,为什么吗?”伊琳娜有些谨慎,又赶忙解释:“我需要帮你申请,申请需要理由。”
“我掌握一些资料,比如,你们厄尔布鲁士-2大概率参考的是摩托罗拉公司七十年代初推出的,MECL 10K高速 ECL 逻辑门阵列。
以我的专业水平看那些资料,你们应该具备的工艺水平,厄尔布鲁士-2理论上需要的工艺水平,应该具备的性能区间,和已知的性能区间,是存在矛盾的。
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想确认是我掌握的资料有问题,还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亦或者……存在其它某种问题。”
“呃……u……”伊琳娜迟疑了几秒,点头:“好吧,我会申请,但不能通过不一定。”
申请比伊琳娜以为的要简单许多,打了通电话汇报后,只一个来小时就获准了。
不过,鉴于设备的高涉密和敏感性,只有曲某人获准,不包括谢秘书。
新阿尔巴特大街
忽略宣传牌,很有点像东北的城市
红场、克林姆林宫侧边
毛子的街面,很容易让人莫名生出肃穆的感觉。尤其是司机按曲卓的要求,特意绕路经过红场,一走一过下意识就会哼唱喀秋莎的旋律……
等红场被流逝时间甩在车后,曲卓收回视线,伊琳娜惊讶中透着些许怪异的问:“你会唱喀秋莎?”
“只记得曲调。”曲卓语调清淡,收敛起心中的波澜。
“很壮观,是吗?”伊琳娜问。
“嗯?”曲卓有点走神。
“红场,克林姆林宫,圣瓦西里大教堂。你刚才很入神。”伊琳娜语气中充斥着难以掩饰的自豪。
“我在想……1941年的冬天,德军先头部队距莫斯科只有25公里时,从我们刚经过的那条路上,漫天大雪中荷枪实弹受阅,然后开赴战场的年轻军人们。”
“……”伊琳娜很意外,看着曲卓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副驾驶的瓦普尼克听不懂后面俩人说什么,但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下意识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头。
“抛开立场不谈,真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曲卓视线再次转向车外,心里轻轻的补了一句:“至少……曾经伟大过。”
“……”
伊琳娜表情愣愣的,完全不知道如何接话。心里纳闷:这个人……是在向伟大的酥涟示好吗?
不是示好,单纯的有感而发。
刚经过红场时,曲卓不止想到了41年的冬天。还有41年的五十年后,91年。
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电视上看到萧瑟的大街上无数完整的,或被撕碎的钞票,和着灰尘杂物被风卷扬在飞舞。
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太太坐在破败的街角,一枚一枚的数着手里为数不多的钢镚。
应该是画面的冲击感太强,过了好多年一直都记着。
当时不懂,听大人说,是毛子的钱不值钱了。
后来对世界有了些了解,下意识以为那是毛子解体后的场景。
直到很多年后网上看到一篇帖子才大概对上,那应该是91年年初,还没有解体。毛子搞了一个什么货币改革的,忽然作废了五十和一百元卢布。
兑换的时间只有三天,大量老人和处于偏远地区的人来不及兑换,手中的钞票成废纸。
所以,41年冬活下来的人,和91年将一辈子的积蓄洒向凛冽寒风中的人,应该是同一批人吧。
空中卷扬飞散的不是钱,是一个曾经无比辉煌、无比强大的伟大国家,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