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只能赌。
赌那口镇魂钟。
赌这件以天道功德炼制的至宝,能够在大罗金仙的神魂秘法下守护住帝辛的心神。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
殿内香烟缭绕,四壁绘满了女娲补天、抟土造人的壁画。
正中央,是一尊三丈高的女娲神像。
神像通体以白玉雕成,人首蛇身,衣袂翩然。
一袭轻纱帷幔垂在神像头顶,遮住了面容。
帝辛迈步踏入正殿。
百官紧随其后。
白夜天站在帝辛身后三步的位置,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就在这时——
一阵风从殿外吹来。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不徐不疾,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轻纱帷幔被风掀起一角,然后缓缓飘落。
女娲神像的面容,就这样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殿中同时响起了数十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夜天也看见了那张脸。
他在西游世界中见过无数绝色。
嫦娥的清冷、九天玄女的威仪、各路女仙的风姿,他都见过。
但此刻,他仍然被那张脸震了一下。
那是超越凡俗的美。
不是五官的精致,不是姿态的优雅。
而是一种与道合真的完美。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美好,都在那张脸上得到了体现,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
那是造物主的神迹。
是圣人境界的外显。
但白夜天只惊艳了一瞬。
因为他的仙识感应到了另一件事。
一缕极其隐晦、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在帷幔落下的同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帝辛身上。
那波动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白夜天早有警惕,根本无法察觉。
白夜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帝辛的变化。
帝辛仰头望着女娲神像,原本惊艳欣赏的目光忽然晃动起来。
像一池清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的眼神开始变化。
先是恍惚,然后是迷茫,紧接着是一种白夜天从未在帝辛脸上见过的情绪——
欲望。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欲望。
帝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不停变幻。
恍惚、迷茫、欲望、挣扎、清明——
五种神情在他脸上交替出现,像是有五只手在争夺一张面具。
白夜天看见了。
他看见帝辛垂在身侧的手在剧烈颤抖。
那只握了十年天子剑、从不知发抖为何物的手,此刻像枯枝般抖个不停。
他看见帝辛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他看见帝辛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在说两个字。
“放肆——”
“找死——”
白夜天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但他不能动。
他只能恭敬地站在帝辛身侧,像一个寻常的十六岁王子一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目光都不敢在帝辛身上停留太久,只能借着打量神像的机会,用余光关注着帝辛的状态。
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帝辛脸上的神情变幻,越来越剧烈。
欲望正在占据上风。
那张英武的面孔上,理智正在节节败退。
白夜天几乎要忍不住了。
他袖中的手指已经掐出了一个剑诀,只要帝辛开口说出第一句亵渎之言,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出手。
哪怕暴露自己。
哪怕面对一位大罗金仙。
但就在这时——
帝辛的眉心,忽然亮起一点极淡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白夜天捕捉到了。
镇魂钟!
是镇魂钟!
那点金光从帝辛眉心扩散开来,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蔓延至他整个脸庞。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神情纷纷退散。
恍惚消散,迷茫消退,欲望退却。
帝辛那双浑浊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明。
然后——
那双眼睛骤然爆发出灼人的光芒。
不是怒火,是凶光。
像一头被触怒的猛虎,像一柄被激怒的利剑。
帝辛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整座大殿。
“何方妖孽!胆敢暗算寡人!”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
音波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两侧的帷幔猎猎作响。
殿中所有人同时变色。
闻仲第一个反应过来。
雌雄双鞭瞬间出鞘,雷电在大殿中炸开,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
“保护大王!”
黄飞虎拔剑出鞘,金甲碰撞声未落,人已挡在帝辛身前。
八百诸侯、满朝文武瞬间乱作一团。
唯独白夜天。
他在帝辛开口的瞬间就动了。
他一步跨到帝辛身侧,反手拔出腰间青铜剑,剑尖指向殿中暗处,周身灵力涌动。
他的动作和任何一个护驾心切的王子没有区别。
但他的隔垣洞见的神通,却死死锁定了一个位置——
大殿东南角,那根最粗的朱红梁柱之后。
就在帝辛怒吼出声的同时,他感应到了。
那梁柱之后,有一缕隐晦至极的能量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极轻微,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渊,几乎没有任何回响。
然后,那缕波动消失。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松开。
又像是一片乌云被风吹散。
那个存在离开了。
白夜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
他推测,是对方施法影响帝辛神智失败后,遭到了帝辛身上人族气运的反噬。
那反噬的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连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都未能完全压制住,才会在离开时产生了一丝能量波动。
若非如此,他根本不可能发现对方踪迹。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谁知道那位大罗金仙还有些什么奇特手段?
也许他根本没走。
也许他正藏在某处,冷眼看着大殿中的一切。
也许他正在观察,观察帝辛身边是不是有什么异常之人。
白夜天不能暴露。
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他演得很像。
他护在帝辛身侧,青铜剑横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方,脸上满是惊怒与焦急。
“父王!出什么事了?”
帝辛没有回答。
他双眼如猛虎噬人般扫过大殿的每一寸空间,那目光几乎要将梁柱墙壁都生生剜穿。
殿中寂静得可怕。
只有帝辛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闻仲、商容、黄飞虎三人护在帝辛周围,面色铁青。
闻仲手中雌雄双鞭的雷光越来越盛,他沉声道: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