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懿旨到——"
尖利的通报声响彻盛府正厅。盛纮手中茶盏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他慌忙起身整理衣冠，王大娘子更是脸色煞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毕竟，王大娘子是真的以为，自家的贵妃长女是给自己送东西的，没想到是传递圣旨！
只见八名太监抬着华盖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华贵妃身边最得力的李公公。他一身绛紫色宫服，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地扫视厅内众人。
"盛大人接旨。"
盛纮领着全家跪倒在地："臣盛纮恭请贵妃娘娘金安。"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疾不徐："娘娘口谕：本宫听闻近日盛府不太平，特来问一句——父亲治家多年的本事哪去了？"
盛纮额头抵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臣...臣惶恐..."
"娘娘说了，"李公公继续道，"卫小娘怎么没的她不关心，盛府里要是连一个妾室的死都要乱一场的话，她会翻脸的。"
这话一出，跪在角落的明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怒火。小桃死死拽住她的袖子，生怕她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既然事情发生在盛家，就让它限于盛家，别让外头看笑话。"李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栖阁方向，"娘娘还说了，四姑娘既已出嫁，娘家的事少掺和为好。至于六姑娘..."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射向明兰："年纪不小了，该学着谨言慎行。"
盛纮连连叩首："臣谨遵娘娘教诲，定当严加管教。"
李公公这才露出些许笑意，示意身后小太监捧上一个锦盒："这是娘娘赏给老太太的百年人参，给老太太压惊。"
盛老太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身谢娘娘恩典。"
待传旨太监们离去，盛府正厅内一片死寂。盛纮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王大娘子绞着帕子，眼神闪烁；老太太盯着那人参盒子，神色复杂。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明兰。她"腾"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父亲！小娘死得不明不白，如今连查都不能查了吗？"
"放肆！"盛纮拍案而起，"贵妃娘娘的话你没听见？"
"我听见了！"明兰眼中含泪，"听见了贵妃娘娘如何包庇杀人凶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明兰脸上。盛纮气得浑身发抖："逆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明兰捂着脸，倔强地昂着头："女儿只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好，好得很！"盛纮怒极反笑，"来人！把六姑娘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就要拉人。老太太突然开口："且慢。"
她缓缓起身，走到明兰身边："明丫头，跟祖母回寿安堂。"她看了眼盛纮，"有什么话，慢慢说。"
盛纮欲言又止，最终摆摆手："母亲管教便是。只是这丫头近日不许出府半步！"
......
寿安堂内，明兰跪在老太太面前，泪如雨下："祖母，您都听见了...小娘她..."
"我知道。"老太太长叹一声，"可你也要明白，如今华兰是贵妃，她的话在盛家就是圣旨。"
明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难道就因为她是贵妃，就能颠倒黑白？林噙霜害死我小娘，就该逍遥法外？"
老太太沉默良久，突然压低声音："傻孩子，报仇不是这么报的。"她将明兰拉起来，亲手为她擦泪，"你小娘若在天有灵，最希望的是你平安喜乐，而不是为了报仇毁了自己。"
明兰咬着嘴唇不说话。老太太继续道："今日你顶撞传旨太监的事，若传到华兰耳中，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大不了就是一死。"明兰冷笑，"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在乎我。"
"胡说！"老太太厉声呵斥，"祖母不在乎你吗？你小娘用命换你活着，就是让你这般糟蹋？"
明兰终于崩溃，扑在老太太怀中痛哭失声。老太太轻抚她的后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
与此同时，墨兰正在林栖阁内查看林小娘的情况。自打贵妃派人传话后，林小娘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不再胡言乱语。
"小娘，您感觉如何？"墨兰轻声问道。
林小娘眼神清明了许多："墨儿...我这是怎么了？"
墨兰松了口气："您前些日子病了，说了些胡话..."她犹豫片刻，"小娘，您当真...对卫小娘..."
林小娘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墨兰的手："你听见什么了？"
墨兰压低声音："您说...卫小娘的死与您有关..."
林小娘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墨兰的肉里："闭嘴！这话万万不能传出去！"她慌张地四下张望，"那贱人的女儿...明兰那丫头最近鬼鬼祟祟的，一定是她搞的鬼！"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小娘放心，有贵妃姐姐撑腰，没人能动您。"她凑到林小娘耳边，"但您得告诉我实情，我才好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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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娘犹豫再三，终于低声将当年如何让府里管着采买的人给卫小娘那里送大补之物的事情和盘托出。墨兰听完，脸色阴晴不定。
"小娘糊涂！这种事怎么能..."她急得跺脚，"如今明兰那丫头不知掌握了多少证据，万一..."
"怕什么？"林小娘突然笑了，"稳婆早死了，证据也毁了。再说..."
林小娘意味深长地看着墨兰，"你如今是宴家五少奶奶，你有你的相公，有晏相这个公公，更有你爹和你哥哥，背后还有贵妃娘娘，谁敢动我？她明兰除了盛安堂的老太太，她，有什么？如何与我抗衡！"
墨兰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小娘，您这几日的噩梦和幻觉...是不是从用了什么香囊开始的？"
林小娘一愣："你怎么知道？前些日子是有个小丫鬟给了我个安神香囊..."
"果然！"墨兰咬牙切齿，"定是明兰那贱人做的手脚！我这就去告诉父亲！"
"站住！"林小娘喝住她，"无凭无据的，你去说什么？再说..."她压低声音，"这事闹大了，翻出旧账来，对谁都没好处。"
墨兰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
林小娘冷笑："急什么？来日方长。明兰那丫头不是要议亲了吗？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
夜幕降临，盛纮独自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今日贵妃的警告言犹在耳，而明兰的倔强更让他心惊。若那丫头真查出什么...
究竟是谁？是谁引起了明兰查找当年真相的苗头？
他猛地拉开暗格，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这是当年稳婆死前留下的认罪书，一直被他秘密收藏。如今看来，这东西留不得了。
这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卫小娘已经死了，死人，就应该安安生生的！
盛纮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正当他松口气时，门外传来王大娘子的声音："老爷，妾身能进来吗？"
盛纮慌忙拂去灰烬："进来。"
王大娘子端着参汤进来，眼神却飘向尚未散尽的烟灰："老爷在烧什么？"
"没什么，一些旧公文。"盛纮强作镇定，"有事？"
王大娘子放下参汤，突然压低声音："老爷，妾身总觉得这事蹊跷。林小娘好好的怎么就疯了？明兰那丫头又为何突然翻旧账？"
盛纮烦躁地摆手："贵妃都发话了，这事到此为止。"
"妾身明白。"王大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忐忑的但又兴奋的目光，"只是...林栖阁那边是不是该管束管束？免得再生事端。"
盛纮揉着太阳穴："你看着办吧。"
王大娘子满意地笑了。明日她就以"养病"为由，撤换林栖阁的下人，看那林噙霜还怎么兴风作浪！
......
次日清晨，盛府表面恢复了平静。明兰被禁足在寿安堂；墨兰回了宴府；林小娘闭门不出；而王大娘子则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内宅。
只有老太太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喃喃自语："华丫头啊华丫头，你如今权势滔天，可曾想过，盛家若乱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盛府的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涌动，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掀起更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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