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水流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拉扯着胡斐和师妹们的四肢。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和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连方向都辨不清。
“都抓紧彼此!别松手!”胡斐大吼着,一只手紧紧攥着赵青黛,另一只手拼命划水。
他能感觉到赵青黛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脱力——她背着九师妹,在水里挣扎了太久。
“大师兄……我不行了……”赵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气息越来越弱。
九师妹趴在她背上,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搂着她的脖子。
“撑住!”胡斐急得眼睛发红,腾出一只手去托赵青黛的腰,“前面好像有光亮!”
众人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有一点微光,像黑暗中的星子。
那点光给了他们力气,孙伶俐咬着牙游到赵青黛另一边,帮着托住她的胳膊:“大师姐,别放弃!”
就在这时,一股急流突然从侧面冲来,带着众人狠狠撞向一块突出的岩石!
“小心!”胡斐下意识地将赵青黛往怀里拉,可水流太急,赵青黛的后背还是重重撞在了岩石上。她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溢出鲜血,怀里的九师妹也被甩了出去。
“九师妹!”胡斐眼疾手快,在九师妹落水前一把将她捞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青黛!”沈月娥惊呼着游过去,却见赵青黛脸色惨白,身体软软地往下沉,显然伤得不轻。
胡斐心头像被巨石砸中,忍着心疼,一把将赵青黛扛在肩上,对众人喊道:“往光亮处冲!快!”
他拼尽全力划水,肩上的赵青黛越来越沉,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在冰冷的河水里晕开淡淡的红。
孙伶俐和周璇玑护在他左右,挡开撞来的碎石;沈月娥则紧紧跟在后面,时不时探探赵青黛的鼻息,小脸绷得像块冰。
那点光亮越来越近,竟是一个洞口!
水流到了这里突然变缓,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胡斐借着水流的推力,终于带着众人冲到了洞口,一脚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噗通”几声,师妹们先后爬上岸,个个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
胡斐顾不上自己,赶紧将赵青黛平放地上,撕开她的衣襟——后背上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还沾着碎石和泥沙,看得人心惊肉跳。
“青黛!青黛!”胡斐颤抖着唤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赵青黛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胡斐焦急的脸,虚弱地笑了笑:“大师兄……别担心……师妹们……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你别说话!”沈月娥哭着掏出药箱,手抖得连药瓶都拧不开,“大师兄,她伤得太重,血流不止……”
胡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月娥,别怕,你行的。先清理伤口,用最好的金疮药。伶俐,生火!找干柴!”
孙伶俐应声而去,在洞口附近摸索着,竟真找到些半干的枯枝。周璇玑赶紧拿出火石,可手冻得不听使唤,打了好几下都没打出火星。
九师妹从胡斐怀里挣出来,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帮她按住火石,终于“蹭”地一声,火星点燃了艾草。
火苗渐渐旺起来,橘红色的光驱散了些寒意,也照亮了赵青黛苍白的脸。
沈月娥咬着牙,用烈酒冲洗伤口,赵青黛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吭一声,额头上很快布满了冷汗。
“忍一忍,大师姐。”沈月娥哽咽着,将金疮药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好,“这样能止血……”
胡斐蹲在一旁,看着赵青黛后背渗出的血很快染红了布条,心像被针扎似的疼。
他想起小时候,师父让他练刀,他总偷懒跑去爬树,是赵青黛替他把师父糊弄过去;他第一次下山办事被人骗了钱,是赵青黛把自己攒的月钱偷偷塞给他;师父失踪后,是她强撑着当起大师姐的责任,帮他照顾师妹们……
这个总是默默扛事的姑娘,此刻却像片被狂风暴雨打蔫的叶子,脆弱得让人心惊。
“大师兄,你看这里。”吴芊芊突然指着洞口内侧的石壁,声音带着惊讶。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石壁上竟刻着些模糊的字迹,像是被人用利器划上去的。
胡斐走过去,借着火光辨认——上面刻的是“程氏避祸处”五个字,字迹苍劲,带着股熟悉的力道,竟和师父的笔迹有几分相似!
“是师父的字?”孙伶俐凑过来,“他来过这里?”
“不像是他刻的。”胡斐摸着石壁上的刻痕,上面已经结了层薄冰,“怕是有些年头了,说不定是师父的祖上留下的。”他心里一动,这洞会不会和兴云庄的密道有关?
他沿着石壁摸索,突然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用力一推,“咔嚓”一声,石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洞。
“里面有东西!”周璇玑举着火把凑过去,火光里隐约能看到洞深处堆着些木箱。
胡斐眼睛一亮,这或许是绝境中的生机!他回头看了眼赵青黛,沈月娥摇摇头:“她现在不能动,一动伤口又会裂开。”
“我守着大师姐,你们去看看。”孙伶俐握紧砍柴刀,警惕地望着洞口外的暗河,“这里不安全,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胡斐点头:“月娥,你留下帮伶俐。芊芊、婉儿,跟我来,璇玑,你举火把照亮。”
三人钻进窄洞,里面竟是个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堆着十几个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
胡斐打开最上面的一个木箱,里面赫然是些干净的棉衣和被褥,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粮,虽有些受潮,却还能吃。
“有吃的!有衣服!”郑婉儿惊喜地喊道。
胡斐又打开几个箱子,里面有兵器、伤药,甚至还有一盏马灯和几罐煤油。
他拿起一罐伤药,看到上面贴着的标签——是兴云庄独有的金疮药,比沈月娥用的药效好上十倍!
“这是程家的藏身处!”胡斐激动起来,“师父的祖上果然在这里藏了东西!”
他拿起马灯,灌上煤油点燃,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角落里还有个石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虽然陈旧,却比外面的湿地面暖和得多。
“把青黛移到这里来!”胡斐立刻喊道,“这里能避寒,还有好药!”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赵青黛抬进石室,放在石床上。胡斐找出那罐上好的金疮药,对沈月娥说:“换这个药,可能有用。”
沈月娥小心翼翼地拆开赵青黛背上的布条,看到伤口依旧在渗血,心疼得直皱眉。
她将新药均匀地敷在伤口上,刚包扎好,就见赵青黛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她声音沙哑,嘴唇干裂。
胡斐赶紧倒了碗干净的水(石室角落里有个积水的石洼,水很清澈),用勺子一点点喂她喝下。
赵青黛喝了水,精神好了些,看着周围的石室,虚弱地问:“这是……哪里?”
“是程家的藏身处,安全了。”胡斐坐在石床边,声音放得极柔,“你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
赵青黛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轻轻点了点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沈月娥探了探她的脉搏,松了口气:“脉搏稳了些,应该没事了。”
胡斐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上不知何时划了道口子,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的痂。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把,目光落在石室门口——外面的暗河依旧在咆哮,像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他们暂时安全了,可赵青黛的伤需要时间休养,师父的下落依旧不明,石长老和狼夫人的阴谋还在继续……前路依旧是悬崖峭壁,一步都不能踏错。
他握紧腰间的短刀,看着石床上熟睡的赵青黛,又看了看围在火堆旁、互相取暖的师妹们,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带她们活着出去,找到真正的师父,揭穿所有的阴谋。
(第十二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