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手心还疼着,但发现被蜈蚣碰过的地方。
隐隐有着愈合的趋势。
他看看蜈蚣,
又看看骨剑,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这虫子。
不是让他自己去砍镜子吧?
他可没那本事。
那是。要用这剑?
可剑在它怀里抱着呢。
“你。”姜寒试着问,声音还有点哑,
“是让我。用这剑?”
蜈蚣没点头也没摇头,
尾尖又重重敲了下骨剑的剑柄,
发出轻响。
然后,它扭过身子,
用尾尖指向病房,
姜寒顺着看过去,
那是它被男旱魃摔出去的隔壁。
心里更糊涂了。
镜子、剑、破洞?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没立刻动,皱着眉琢磨。
这蜈蚣通人性,但不爱叫唤,净打哑谜。
它刚才收了血,现在指了剑,又指了洞。
是不是说,破洞里头有东西,
得用这剑去对付?可镜子还在这儿转呢。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
幻境那边,
木无悔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混沌的记忆碎片,
而是一个阴冷的山坳。
头顶只有一线天光漏下来,
照在正中央一口,
巨大的黑棺椁上。
那棺材的样式,
和青山医院里那口,一模一样。
赵竑站在棺材旁,
他身上的破烂官服,
不知何时恢复了原状,
是件极其华贵繁复的宋代礼服,
上面用金线银丝,
绣满了交缠的蛇与龙,狰狞又华丽。
他左边耳朵上,
那只蛇形耳环,
还在幽幽反着光。
他回头又看了眼木无悔,
扯出个笑,
然后伸手,
缓缓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他躺了进去,
动作平直,
像完成一个,
演练过无数遍的仪式。
棺盖则自己,
在他头顶“轰”地合拢。
木无悔站在原地,心脏突突直跳。
这是。
赵竑变成旱魃前,
自己躺进棺材的那一幕?
就在这时,
山坳入口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朝着棺材走来。
木无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猛地转身,
看向脚步声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深色道袍,
身形瘦高的男人,
从阴影里踱了出来。
天光落在他脸上。
木无悔的呼吸瞬间停住。
那张脸。她认识。
是妫绍。竟然会是他。
苍白,透着邪的美,
嘴角还噙着一丝,
那种万事皆在掌握的浅笑。
只是当时的妫绍,
眼神更沉,更冷。
他径直朝着棺材走去,
目光锁死在棺椁上,
仿佛没看到旁边的木无悔,
妫绍穿过她,
径直走到了黑棺旁。
他伸出手,
苍白修长的手指,
轻轻抚过冰冷的棺木,
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然后,他俯下身,凑近棺椁,
用一种木无悔从未听过的嗓音,
对着棺材里的赵竑,轻轻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曼陀罗花一样,
钻进木无悔的耳朵:
“睡吧,竑弟。
等你再醒来,属于‘我们’的时代。
就该到了。”
妫绍那句话说完,
他直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黑棺,
转身,
手指一挥舞无数锁链,
混着符篆开始缠绕棺椁,
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然后,
山坳的景象开始扭曲,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吞没了天光,
吞没了棺材,
最后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
木无悔站在原地,
妫绍。玉阳子。真的是同一个人。
他从几百年前就开始布局,
不甚至更早呢?
把赵竑骗进棺材,
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那句“我们的时代”,他想干什么?
她看着赵竑的身影,
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那阴柔模样,
青灰的皮肤,血红的眼。
他看着木无悔,
嘴角弯起,
那笑容里有偏执。
“从头到尾,你都看见了。
其实,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
总觉得你和我是同类,
但不知为何,你选择了和我不同的道路。”
他的声音沙哑,
“但我还是想说,放我出去,加入我,我带你赵他如何?”
木无悔看着他眼底那点光,心里有些堵。
“放你出去?加入你们?”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放你出去,好让你继续吃人?”
“吃人?”赵竑眉毛挑了一下,
“吃人有什么不好?
他们弱小,无力,生老病死,庸庸碌碌。
他们的血气和魂灵,对我来说,
不过是维持这副身躯,
这份力量的。柴薪。”
他摊开青灰色的手掌,指尖漆黑,
“就像人要吃饭,我要‘活’着,也得吃东西。
这道理,很难懂?”
“你那不是活着!”木无悔盯着他。
“你这叫被困在棺材里几百年,靠着吃人苟延残喘!
你那‘玉兄’给你的是力量吗?
他给你的是个笼子!
把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然后他呢?
他在哪儿?他说来接你,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