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滚,七枚铜钱还摆成卦的样子,像没人捡的硬币。
阿星坐在地上,脚踝疼。他刚才摔了一跤,蹭破了皮。他低头看自己的破洞牛仔裤,裤腿都快掉了。他干脆扯下裤带,绕在手指上两圈:“这布挺结实,我妈以前拿它绑过煤气罐。”
沈无惑没理他,盯着红姑掉在地上的扇子。扇面朝下压着地,她用罗盘轻轻一拨,底下露出两个红字——“招魂”。
她眼睛动了一下。
那不是写上去的,也不是绣的,像是从布里渗出来的血字,看得久了还有点烫。
“哟,”她冷笑,“你们现在办事还挂牌?上次见这么直白的,还是足疗店写着‘按一送一’。”
红姑趴在地上,旗袍后背沾了灰。她用手撑地想爬起来,声音很哑:“你不懂……这是命令,不是你能选的。”
“我当然不懂。”沈无惑把罗盘收起来,语气淡淡,“我没签合同,也没工牌。你们这套考核,我不参加。”
她说完,看向树林深处。
厉万疆不对劲了。
刚才被打了一击后,他就躲在树影里不动。呼吸越来越重,像胸口压了东西。现在喘气有声音,脖子上的黑纹一路往上爬,已经到了喉咙,皮肤
“要爆了。”阿星也感觉到了,抓紧手里最后一个银环,“师父,那大哥是不是出问题了?脸都变了。”
“不是出问题,是撑不住了。”沈无惑往前走一步,手伸进黄布包,“养鬼的人,最后都会这样。怨气管不住,就会被怨气吞掉。”
话还没说完,厉万疆突然动了。
他抽出后腰的短刀,整个人冲出来,眼睛发白,嘴角抽搐,一刀砍向最近的阿星。
太快了,不像活人。
阿星根本反应不过来,只看到黑影扑来,刀光一闪,脖子一阵凉。
就在刀要砍中的时候,一只干瘦的手从空中伸出来,死死抓住厉万疆的手腕。
是阿阴。
她身体还没完全出现,半透明的样子在晃动,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她手里的玉兰花枝缠住厉万疆的小臂,花瓣虽然干了,但勒出了血。
“靠!”阿星往后一滚,差点撞到车轮,“谁开的美颜?这也太糊了吧!”
沈无惑皱眉:“别吵,退后。”
她拿出朱砂笔,在掌心划了一下。血刚冒出来,就用笔蘸着抹在罗盘边上,嘴里念了几句。七枚铜钱又飞起来,在空中排成新的卦象。
但她没急着出手。
她在等。
等阿阴能不能撑住。
厉万疆大吼着挣扎,手臂肌肉鼓起,骨头咯吱响,黑纹爬到脸上,整张脸开始变形。可阿阴就是不松手,花枝越缠越紧,几片枯花瓣掉下来,落地就变成灰。
“你还真拼。”沈无惑低声说,“魂都要散了还要抢位置。”
阿阴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就是坚持,好像在说:这个人,不能死在我面前。
沈无惑叹了口气,抬手准备扔铜钱——
“等等!”阿星突然跳起来,“师父!让我试一下!”
他抓起地上三个被银环锁住的黑衣人,不管是不是傀儡,拎起一个就往石墙上砸。
“砰!”一声闷响,那人脑袋撞墙,软了下去。
阿星不停,又抓起第二个,照样砸过去。
第三次,他一边砸一边喊:“银环串鬼!连锁打击!这是我自创的!要不要申请专利?”
三个人接连撞墙,银环发出清脆的声音,地面轻轻抖了一下,连远处的树叶都晃了。
沈无惑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你小子……是在找节奏?”
“我不知道啥节奏!”阿星喘着气,满脸是汗,“我就知道敲三下,门就开了!以前撬锁都是这样!”
果然,第三个人落地时,红姑脸色变了。
她捂住耳朵,像听到刺耳的声音,身子缩成一团,指甲抠进土里。
她那把扇子原本在地上不动,现在突然抖起来,骷髅的眼睛又亮起红光,但闪个不停,像信号断了。
“好机会。”沈无惑不再等,甩出铜钱,直奔厉万疆头顶。
可就在半空,红姑猛地抬头。
她嘴角咧开,笑得奇怪。右手一扬,扇子底部射出三根细针,分成三角形,冲着沈无惑的咽喉、心口、丹田飞去。
速度快,带着腥味。
沈无惑反应快,左手一挥,铜钱飞出,在身前组成三角挡在前面。“叮叮叮”三声响,铜钱撞偏了针,三根针扎进地里,冒出白烟,泥土变黑,还在冒泡。
“卧槽!”阿星往后跳两步,“这针能化水泥?你上班带毒药啊?”
“职业习惯。”沈无惑看着红姑,“有些人觉得,只要够狠就能赢。其实装备再好,技术不行也没用。”
红姑不说话,咬着牙站起来,一脚踢开腿上缠的裤带。旗袍下摆撕裂,露出一小截小腿。她盯着沈无惑,眼神像要烧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她冷笑,“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挡谁的路。”
“我知道啊。”沈无惑拍了拍袖子,“不就是一群半夜改文件、白天背锅的打工人嘛。我见多了。”
她说完,看向阿阴那边。
厉万疆还在动,但慢了。阿阴的花枝缠到他肩膀,魂体几乎看不见了,像随时会碎。可她还是拉着,姿势都没变。
“行了。”沈无惑走过去,手放在阿阴肩上,“剩下的交给我。”
阿阴回头,嘴动了动,没声音,但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消失了,像雾被风吹散。
厉万疆没了牵制,踉跄一下,单膝跪地,刀插进土里才没倒下。他喘得厉害,脖子上的黑纹停住了,但也没退,卡在那里。
沈无惑蹲下来看他:“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当电池,被人用到炸;二是说点有用的,换条命。”
厉万疆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你不答也行。”她站起来,拍拍膝盖,“反正你主子现在顾不上你,应该也不会杀你灭口。”
她转身走向车边,顺手捡起红姑的扇子,用罗盘压住,不让它动。
阿星揉着脚踝走过来:“师父,我们现在干嘛?等他们投降吗?”
“不。”沈无惑摇头,“我们在等一件事。”
“啥事?”
“等风变了。”
她抬头看天。山顶的风本来从北往南吹,卷着叶子打转。现在,风停了。接着,一丝风从南边吹来,吹动她头上的木簪,发丝扫过眼角。
就在这时,红姑突然抬头,脸色发白。
她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扑向扇子:“不行……不能让他上来……”
沈无惑一脚踩住扇柄,低头看她:“谁?上面还有人?”
红姑闭嘴,牙咬出血也不说。
阿星挠头:“不会吧,这庙还能组队刷怪?”
沈无惑没答,手伸进黄布包,摸到最后那枚铜钱。
她没拿出来,只是握在手里。
风又起了,这次是从南往北,带着湿土的味道。
她眯眼,看向庙门。
那扇紧闭的门,好像比刚才低了一点。门槛下的影子,也长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