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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0章 鬼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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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夜行惊魂

    民国十七年,秋。

    关东的秋天来得早,白露一过,风里就带着刀子似的冷。有个叫赵满仓的山东汉子,在关外闯荡了二十多年,攒了些家业,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思乡心切,便带着老伴和独生女儿赵大妞,一路往关内赶。一家三口赶着马车,车上拉着这些年积攒的家当,从奉天出发,走了将近一个月,总算进了山海关,过了天津卫,眼瞅着就要到山东地界了。

    这天傍晚,一家人在黄河边上一个叫柳河镇的小地方落了脚,想找个旅店歇一宿,明日一早过河。谁知道这个柳河镇虽说不小,镇上旅店却只有一家,叫做“悦来老店”,招牌上的漆都掉了色,看着有些年头了。赵满仓进门一问,掌柜的直摇头:“客官,实在对不住,今儿个镇上来了个戏班子,把几间上房都包圆了,只剩下一间柴房旁边的偏厦子,又窄又潮,怕怠慢了您。”

    赵满仓是个爽快人,摆摆手说:“不妨事,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明儿一早我们就走。”掌柜的收了钱,招呼伙计把马车赶到后院,又给牲口添了草料。

    吃晚饭的时候,赵满仓跟掌柜的闲聊,打听过河的路。掌柜的说:“客官,过河倒是有渡口,只是这几日上游涨水,渡船不大稳当。您要是赶路不急,不如顺着大路往东走三十里,那边有个王家庄,庄上有座老宅子,虽说荒废了些年,但院子大、房子多,庄户人家厚道,您借住一宿没问题。过了王家庄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县城,那边有官道,好走得很。”

    赵满仓心里记下了。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不亮,一家人就套上马车,顺着掌柜指的路往东走。

    秋日的黄河滩上,庄稼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大片大片光秃秃的田地,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干枯的玉米秆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里爬。赵大妞坐在车后头,裹紧了棉袄,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自己,回头一看,除了荒地和远处的枯树,什么都没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天的天短,刚过申时,日头就开始往西沉了。赵满仓心里有些着急,扬起鞭子抽了马两下,加快了速度。可越着急越出岔子,走了没多久,马车拐进一条岔道,赵满仓心里惦记着赶路,也没细看,等发现走错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黑漆漆的,连个灯火都看不见。风刮得越来越大,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赵大妞吓得紧紧搂着娘的胳膊,赵满仓的老伴也沉不住气了,埋怨道:“你这老东西,走了一辈子江湖,还能把路走差了!”

    赵满仓也不吭声,咬着牙继续往前赶。就在一家人心里发毛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团亮光,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家。赵满仓大喜过望,催着马车赶过去。走近了一看,那是一片低矮的土墙,围着几间青砖灰瓦的房子,院子不小,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一盏纸糊的白灯笼,灯笼纸上画着一枝红梅花,在风里晃晃悠悠的,照着门前一条青石板路。

    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也听不见狗叫。赵满仓跳下车,走上台阶,正要伸手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槛里头,穿着一身青布衣裳,长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面容清秀,脸色却白得不像活人,像是多少年没见过日头似的。她看见赵满仓,也不惊讶,微微欠了欠身,轻声道:“客官是赶路的吧?天黑了,不好走,若不嫌弃,请在寒舍歇一宿。”

    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冷。

    赵满仓一愣,正要推辞,身后的赵大妞已经拉着娘下了车,冻得直打哆嗦:“爹,就在这儿住一宿吧,我快冻死了!”赵满仓的老伴也跟着说:“人家主人家好心留咱,咱就别推了,明儿多给些房钱就是了。”

    赵满仓看了看四周,黑咕隆咚的,确实没法走了,只好拱了拱手,谢过那女子。那女子也不多话,侧身让开了门,领着一家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正对着大门是三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的石榴已经熟透了,裂开了口子,露出红彤彤的籽儿,像是咧嘴笑似的。树下放着一口大水缸,缸里养着几株睡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弯月。

    赵满仓心里暗暗称奇,这荒郊野外的,竟然有这般齐整的院落。他正要问那女子的姓名,那女子已经领他们到了东厢房,推开房门,屋里一应俱全,床铺被褥都是崭新的,桌上还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照得屋里暖烘烘的。

    “客官请自便,有什么需要,只管喊我就是了。”那女子说完,转身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了。

    赵大妞一进屋就往床上扑,赵满仓的老伴忙着铺被子,赵满仓坐在桌旁,端起茶壶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不对——那茶壶里的水竟然是凉的,而且是那种彻骨的凉,像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一样。他放下茶杯,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二回夜半女子倚门望

    赵满仓一家住了下来,一夜倒也平安无事。第二天一早,赵满仓起来,想找那女子道谢辞行,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却一个人也没见着。正房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答。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只见屋里空空荡荡的,桌椅板凳上落满了灰,墙角结了蛛网,灶台冷冰冰的,连锅都生锈了,分明是许久没人住过的样子。

    赵满仓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出来,又去看东厢房,发现昨晚他们睡的那间屋子,床铺被褥都已经不见了,只有光秃秃的木板床和一张落满灰的桌子。他回头问老伴和女儿,老伴说:“我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主人家把东西收走了呢。”

    赵大妞揉着眼睛说:“爹,昨晚那姐姐呢?怎么不见了?”

    赵满仓脸色发白,没敢多说,赶紧收拾东西,套上马车就走。出了院子,回头一看,那座宅院还在,只是门口的白灯笼不见了,青石板路上长满了荒草,像是一百年没人走过似的。赵满仓心里发毛,赶着马车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地,到了王家庄,才敢停下来歇口气。

    到了王家庄,赵满仓跟庄上的老人说起昨晚的事,那老人听了,脸色大变,压低了声音说:“客官,您遇上的八成是鬼娘堡!”

    赵满仓一愣:“鬼娘堡?”

    老人叹了口气,点了一袋旱烟,慢慢说道:“这事说来话长。那宅子原本是王家庄一个姓陈的大户人家的别院,陈家的老太爷早年做过知府,告老还乡后在庄上置了大片田地,日子过得红火。陈家有个小女儿,名叫陈玉娘,生得极是标致,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可这陈玉娘命苦,十六岁那年定了一门亲事,男方是邻县一个姓周的秀才,两家门当户对,本来是一桩好姻缘。谁知道成亲那天,花轿还没到周家,半路上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吹得天昏地暗,等风停了,花轿里的新娘子就不见了。”

    赵满仓的老伴听得入了神,追问道:“那后来呢?”

    老人吸了口烟,接着说:“后来啊,陈家派人到处找,找遍了方圆百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陈老太爷急得一夜白了头,陈老太太哭瞎了眼睛。过了大半年,有个打猎的在黄河滩上的芦苇荡里发现了一具白骨,身上还穿着大红嫁衣。陈家去认了,正是陈玉娘的尸骨。陈老太爷悲痛欲绝,就在黄河滩上建了那座宅子,把女儿的尸骨葬在宅子地下,说是要让女儿在阴间也有个家。宅子建好后,陈老太爷就搬进去住了,日夜守着女儿的坟。可自从他搬进去以后,庄上就怪事不断——先是陈老太爷的家人一个个莫名死在了宅子里,紧接着附近几个村的鸡鸭牲畜也常常暴毙,死的时候浑身没有一丝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更邪门的是,到了夜里,有人看见一个穿嫁衣的女子在宅子门口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什么人。有人说那是陈玉娘的冤魂,她死得冤,怨气太重,走不了轮回,所以一直在这荒郊野地里徘徊,等人给她伸冤。”

    赵满仓听得汗毛倒竖,又想起昨晚那女子的模样,可不就是穿着青布衣裳,但脸色白得像纸,像是一百年没见过日头似的。他心里一阵后怕,暗骂自己糊涂,昨晚怎么就住进去了呢?

    老人又说道:“后来陈家败落了,那宅子就荒废了,成了无主之宅。可怪事并没有消停,这些年,经常有人在夜里看见那宅子门口挂起白灯笼,有个女子倚门而立,像是在等什么人。附近的人都不敢靠近,都说那是鬼娘在招婿——谁要是进了那宅子,就会被她迷住,再也出不来了。前些年有个货郎不信邪,非要在那宅子里过夜,结果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他倒在宅子门口,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已经死透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美的东西。”

    赵大妞吓得直往娘怀里钻,赵满仓的老伴也是一脸煞白。赵满仓心里也慌,但他是走江湖的人,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露怯,强撑着说:“我们不是好端端地出来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人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客官,您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吧,越快越好。那鬼娘要是盯上了您,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甩掉的。”

    赵满仓心里一紧,没敢多留,谢过老人,赶着马车就往县城方向走。一路上,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赵大妞忽然开口了:“爹,那姐姐在跟我们说话呢。”

    赵满仓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女儿:“你说什么?”

    赵大妞指着马车后面,天真地说:“那姐姐就在车后面坐着呢,她说她姓陈,让我们别怕,她不会害我们的。”

    赵满仓猛地回头,车后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赵大妞的眼神不像是在撒谎,她那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一种说不出的光芒,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东西。

    第三回祸不单行

    赵满仓带着一家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到了县城,在城南找了一家叫“顺和客栈”的旅店住了下来。掌柜的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为人热情,见赵满仓一家是山东老乡,格外照顾,给了一间朝南的大房,又让人烧了热水送来。

    赵满仓心里装着事,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半夜,他迷迷糊糊地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轻飘飘的,像是在走廊里来回走动。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赵满仓心里一紧,伸手摸到枕头下的匕首,正要起身,忽然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在门外说:“客官莫怕,奴家没有恶意。只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客官成全。”

    赵满仓认出了那个声音,正是昨晚那女子的声音。他心里又怕又奇,壮着胆子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门外沉默了片刻,那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凄楚:“奴家生前姓陈,名玉娘,是王家庄陈家的小女儿。十年前,奴家出嫁那日,在半路上被一伙强人劫掠,他们杀了轿夫,抢了财物,又……又将奴家杀害,抛尸黄河滩上的芦苇荡中。奴家死得冤枉,怨气难消,魂魄不得转世,只好日夜在宅中徘徊,只盼有人能替奴家伸冤,将那些强人绳之以法,奴家才能安心离去。”

    赵满仓听罢,心里一阵难受,问道:“那些强人是什么人?你可知道他们的姓名?”

    陈玉娘说:“为首的姓郑,名叫郑天虎,是黄河滩上出了名的悍匪。他手下有十几个人,盘踞在黄河滩上一座废弃的龙王庙里,专抢过往的商旅。官府拿他们没办法,剿了几次都没剿灭。奴家死在他们手里,怨气太重,又没有办法去官府告状,只能在这荒郊野地等待有缘人。昨夜见客官面相方正,一身正气,又是山东人,心里便有了指望。”

    赵满仓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反倒没那么怕了。他是山东汉子,骨子里有一股子侠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人的本分。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陈姑娘,不是我赵满仓推辞,这郑天虎是悍匪,我一个赶马车的,手无寸铁,怎么去对付他?”

    陈玉娘说:“客官不必亲自与他动手。郑天虎手下的强人虽多,但他们并不团结,彼此之间早有嫌隙。奴家知道他们的底细,可以助客官一臂之力。只要客官能去县城衙门报案,将郑天虎的藏身之处和手下人的名字告诉官府,官府自会发兵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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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满仓想了又想,最后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衙门报案。陈姑娘,你放心,这事儿我赵满仓管定了。”

    门外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那女子轻声说了句“多谢客官”,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一早,赵满仓果然去了县衙门,把陈玉娘告诉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县太爷说了。县太爷是个精明人,早就听说过郑天虎这个悍匪,只是苦于找不到他的藏身之处。赵满仓这么一报,县太爷大喜过望,当天就调集了三百名官兵,由赵满仓带路,趁着夜色摸到了黄河滩上的龙王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官兵赶到龙王庙的时候,郑天虎和他手下的十几个悍匪竟然一个个浑身瘫软,连站都站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似的。官兵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全部拿下了,为首的郑天虎更是面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喊着“鬼来了”“鬼来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审问之下,郑天虎对杀害陈玉娘的罪行供认不讳,还交代了其他十几桩命案。县太爷判了他斩立决,其他从犯也都各自判了重刑。

    案子结了以后,赵满仓带着一家人继续往山东赶路。临走那天晚上,他又在梦里见到了陈玉娘。这一次,陈玉娘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面容不再苍白,而是红润润的,像是活人一样。她向赵满仓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客官的恩情,奴家没齿难忘。如今冤屈已雪,奴家可以安心去投胎了。来世若能再见,奴家定当报答。”

    赵满仓刚要说话,梦就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枕边放着一枝红梅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清香扑鼻。赵大妞也醒了,揉着眼睛说:“爹,那姐姐走了,她说谢谢我们。”

    赵满仓拿起那枝红梅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家人回到山东老家,在赵满仓的老家赵家沟安顿了下来。赵满仓用这些年攒下的钱买了几十亩地,盖了新房,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可赵满仓心里一直忘不了黄河滩上那个叫陈玉娘的女子,逢年过节,都要朝着西方烧些纸钱,念叨几句。

    第四回旧事重提

    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赵大妞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十里八乡都知道赵家有个好闺女。赵满仓托了媒人,给大妞说了一门亲事,男方是邻村李家的小伙子,名叫李德厚,是个本分的庄稼人,人品端正,老实可靠。两家人都满意,就定了日子,打算在腊月里把喜事办了。

    眼看着婚期临近,赵满仓的老伴张罗着给大妞置办嫁妆,忙得脚不沾地。赵满仓倒是清闲,整天在地里转悠,看看庄稼,逗逗狗,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这天傍晚,赵满仓从地里回来,远远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个生面孔,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赵满仓走过去,刚要开口问,车夫站了起来,向他抱了抱拳:“这位可是赵满仓赵大爷?”

    赵满仓点了点头:“正是,你是?”

    车夫说:“小的是县城里刘员外家的车夫,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给赵大爷送个口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来。

    赵满仓接过信,拆开一看,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像是女子写的。信的内容也很简单:“赵恩公台鉴:别来无恙。奴家已于三年前转世投胎,如今身在刘府,系刘员外之幼女。虽已转世,前尘往事并未尽忘,仍记恩公当年大义,心中感念不已。今闻恩公爱女佳期在即,奴家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寸心,万望笑纳。另有一事相告:郑天虎虽已伏法,但其同伙中尚有漏网之鱼,近日似有异动,恩公宜多加小心。来人可信,可托付。”

    赵满仓看完信,手抖得厉害。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信上写的清清楚楚。他抬头问车夫:“你家老爷是哪个刘员外?他家的小姐今年多大了?”

    车夫答道:“回赵大爷的话,我家老爷是县城里开粮行的刘德茂刘员外,他家的小姐今年三岁了,聪明伶俐,乖巧得很,全城人都说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呢。”

    赵满仓心里翻江倒海,又惊又喜。他赶紧进屋跟老伴说了这事,老伴听了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两口子商量了半天,决定带上赵大妞,第二天一早就去县城刘员外家,当面道谢。

    第二天,赵满仓一家三口赶着马车到了县城,找到了刘府。刘员外是个和气人,听说来意,十分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赵满仓把当年在黄河滩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刘员外听得目瞪口呆,连称奇事。

    刘员外领着他们去看他家的小女儿。那孩子才三岁,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见到赵满仓,竟不认生,张开小手就要他抱。赵满仓把她抱在怀里,那孩子忽然凑到他耳边,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赵伯伯,谢谢您。”那声音、那语气,和当年的陈玉娘一模一样。

    赵满仓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抱着那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五回黄河鬼娘

    赵满仓从刘府回来以后,心里一直惦记着信上说的“郑天虎同伙漏网之鱼”的事。他本想去找衙门报案,可想了想,光凭一封信,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衙门也不会搭理他。于是他留了个心眼,出门办事的时候都多加小心,晚上睡觉也在枕头底下搁了把匕首。

    过了没多久,果然出了事。

    那天夜里,赵满仓正在睡觉,忽然被一阵冷风惊醒。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赵满仓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伸手摸到枕头下的匕首,大喝一声:“谁?!”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借着月光,赵满仓看清了那人的样子——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左眼上有一道刀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满仓,你可还记得我?”那汉子冷冷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当年你帮着官府剿了我们兄弟,害得郑大哥丢了性命。我在牢里蹲了三年,好不容易逃出来,今儿个就是要来跟你算这笔账的。”

    赵满仓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怕是要栽了。他正要拼命,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细细的,软软的,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冤有头,债有主,郑天虎杀人越货,罪有应得。你替他报仇,是要跟他一起下地狱吗?”

    那汉子猛地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青布衣裳,长发披肩,面色苍白如纸,正是陈玉娘的模样。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鬼啊”,转身就想跑,可那女子一抬手,一道白影闪过,那汉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玉娘走到赵满仓面前,福了一福:“赵恩公,奴家来迟一步,让您受惊了。”

    赵满仓又惊又喜:“陈姑娘,你、你不是去投胎了吗?怎么……”

    陈玉娘微微一笑:“奴家的魂魄确实已经转世了,如今已是刘员外家的小女儿。可奴家修行了一些道行,虽已转世,魂魄中仍留存着一些灵力,可以暂时离体,显现在阳间。这几日奴家感应到郑天虎的同伙要对恩公不利,这才连夜赶来,替恩公解围。”

    赵满仓连声道谢,陈玉娘摆了摆手,说:“恩公不必客气。这个歹人就交给奴家处置吧,恩公安心歇息便是。”说完,她抬手一挥,那汉子就像被一阵风吹走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一早,赵满仓去衙门报了案。衙门的捕快沿着线索追查,果然在一座破庙里抓住了那个逃跑的悍匪,连同他的几个同伙一并缉拿归案。据说那悍匪落网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疯疯癫癫的,嘴里不停地喊着“鬼娘”“鬼娘”,问什么都答不上来,活活吓傻了。

    从那以后,黄河滩上再也没有人见过穿嫁衣的女鬼,那宅子也不再闹鬼了。附近的人都说是赵满仓做了善事,替冤死的陈玉娘伸了冤,感化了鬼魂,让她得以超度。而赵满仓一家的日子,也因为这件事过得越来越顺当,赵大妞嫁到李家以后,夫妻恩爱,日子红火;赵满仓和老伴也享了几年的清福,直到寿终正寝。

    后来,赵家沟的赵满仓在黄河滩上遇鬼娘的事,在十里八乡传开了,越传越神,越传越远。有人说那陈玉娘其实不是什么厉鬼,而是黄河里的水神投胎转世,在人间历劫;也有人说那宅子底下埋着的不是陈玉娘的尸骨,而是一座千年古墓,墓主人是个唐朝的公主,被冤死在黄河边上,千百年来一直在等人替她申冤。各种说法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认可的——那就是做人要多行善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直到今天,山东黄河边上的一些老人,还会在夏天的夜里,坐在大槐树下,给儿孙们讲起这个故事。他们说,黄河滩上有个地方,叫鬼娘堡,到了月圆之夜,远远看去,还能看到一个穿嫁衣的女子,站在一座老宅子的门口,倚门而望,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但那女子并不害人,她只是生前受了委屈,心里放不下罢了。

    每当说到这里,老人们就会长长地叹一口气,然后补上一句:“这世上的事啊,人做不好,鬼来做;官管不了,老天爷来管。咱们活着的人,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尾声

    赵满仓的故事讲完了,可黄河滩上的鬼娘堡依然矗立在那个荒凉的地方,经历着风吹雨打,见证着世事变幻。没有人敢住进去,也没有人敢把它拆了,大家都说那是鬼娘的宅子,拆了会遭报应的。

    偶尔有一些大胆的后生,不信邪,想进去探个究竟。他们大白天进去,转一圈就出来了,说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宅。可要是有人想在里面过夜,到了半夜,总会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从地下传来,幽幽怨怨的,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那些后生吓得屁滚尿流,跑出来以后再也不敢提这事儿了。

    也有人说,那是陈玉娘的魂魄还在那宅子里,她在等一个真正能帮她的人。赵满仓帮她伸了冤,可她的冤屈太大了,光靠赵满仓一个人的善举,还不足以化解她全部的怨气。她需要更多的人知道她的故事,需要更多的人记住她的遭遇,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放下,安心地去轮回。

    于是,这个故事就这么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成了山东黄河边上最脍炙人口的民间传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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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故事讲完了。这原本就是民间口耳相传的东西,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就像那个老人说的,听个热闹,一乐就过去了,没人当真。可话又说回来,世上的事,有时候真的比鬼故事还离奇,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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