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不，比死寂更可怕。

    

    是那种连心脏搏动都嫌吵闹的，真空般的安静。

    

    香槟塔上流光溢彩的酒液，宴会厅里悠扬的弦乐，宾客们矜持的低语，一切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有人下意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滚烫的铅。

    

    “要‘议会’亚洲区执政官，苏晚小姐的……”

    

    陈凡的声音不重，甚至带着一丝闲谈般的随意，顿了顿，才吐出最后一个字。

    

    “命。”

    

    “砰——”

    

    不知是谁的手机脱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声音，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唯一火星。

    

    可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令人胆寒的寂静。

    

    那一声脆响，反而让陈凡那句话的余音，在每个人的耳蜗里反复回荡，愈发清晰，愈发狰狞。

    

    这不是在开玩笑。

    

    更不是什么狂妄的挑衅。

    

    这是在京城最顶级的名利场，当着所有头面人物的面，对那个悬于众人头顶，神明般的“议会”，下达的一份……判决书。

    

    一个坐在角落，身家百亿的老头，两腿筛糠似的抖着，他甚至不敢去看陈凡，只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顶级鱼子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早知道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他身边一个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一挪，离风暴中心远一点，可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跑？

    

    往哪跑？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了这场“宣判”的见证人！是共犯！

    

    他们看向陈凡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

    

    那是凡人仰望一个自九天之上悍然坠向人间的神魔时，那种混杂着惊骇、不解、以及一丝病态崇拜的复杂情绪。

    

    疯子？

    

    不，疯子会叫嚣，会嘶吼。

    

    而眼前这个男人，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他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苏晚那张被无数杂志奉为“东方维纳斯”的完美脸蛋，最后一丝血色，也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不是没见过威胁，不是没听过狠话。

    

    可那些，都藏在阴影里，是上不得台面的肮脏交易。

    

    从未有人，敢在阳光下，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说要取她的性命。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寸寸爬上头顶，让她身上那件价值七位数的定制礼服，也变得像冰冷的寿衣。

    

    她引以为傲的权势，她所代表的“议会”的威严，在这一刻，被这个男人一句话，踩得粉碎。

    

    当着所有人的面。

    

    然而，陈凡说完那句话，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欣赏着那抹醇厚的酒红色。

    

    然后，他抬眼，目光越过一张张煞白惊恐的脸，精准地落在了苏晚身上。

    

    他的嘴角，轻轻向上扬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猎人看待囊中之物的，悲悯而又残忍的眼神。

    

    仿佛在说。

    

    游戏，结束了。

    

    她身躯微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当众剥光尊严的极致愤怒。

    

    她引以为傲的智慧、布局、权势，在对方这种不讲道理、蛮横到极点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苏，控制住。”

    

    身旁的约翰逊理事，那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低声用英语提醒。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价值不菲的杰尼亚西装领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口吻说道：“陈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这里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野蛮之地。‘议会’的尊严，不容挑衅。”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现在，我宣布，这场荒唐的拍卖会，到此结束！我们走！”

    

    说罢，他转身，就要带着苏晚和“议会”的一众核心成员离场。

    

    这是阳谋。

    

    他们只要走出这个大门，陈凡刚刚营造的无敌气场，就会瞬间瓦解。

    

    他所谓的“宣判”，将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陈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连动都未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说话。

    

    约翰逊理事带着人，走到大厅门口，伸手去拉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

    

    拉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

    

    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开门！”约翰逊理事回头，对着那些呆若木鸡的安保人员怒吼。

    

    安保队长一个激灵，连忙跑过去，用尽全力。

    

    门，仿佛被焊死在了门框上。

    

    “我说过，”陈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带着一丝戏谑的冰冷，“真正的拍卖，现在才开始。”

    

    “在我宣布结束之前，谁……也走不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

    

    “咔哒。”

    

    一声轻响，拍卖厅所有的出口，包括那些贵宾通道和安全出口，同时落下了厚重的精钢防盗闸门。

    

    整个金碧辉煌的拍卖大厅，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灯光，一盏盏熄灭，只留下一束追光，死死地钉在陈-凡-身上。

    

    他站在光中，如同掌控全场的魔神。

    

    而台下那上千名权贵，包括不可一世的“议会”成员，全都陷入了令人心悸的黑暗里。

    

    “陈凡！你想做什么？！你想与全世界为敌吗？！”约翰逊理事终于慌了，发出了色厉内荏的咆哮。

    

    “不。”

    

    陈凡摇了摇头，他拿起那枚“钥匙”，在指尖抛了抛。

    

    “我只是想，换个玩法。”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了一个又一个坐在前排，与“议会”关系密切的家族代表。

    

    “诸位，都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京城的天，要变了。”

    

    “苏执政官的命，你们或许不敢要。但‘议会’在亚洲区的资产，你们……不想要吗？”

    

    黑暗中，一片死寂，但无数人粗重的呼吸声，暴露了他们内心的贪婪与挣扎。

    

    “凡雪集团，将成立一个‘新秩序基金’。”

    

    “凡是今天，愿意将名下与‘议会’相关的产业、股份、合作协议，作为‘拍品’，投入到这个基金池里的……”

    

    陈凡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都可以，获得‘新秩序’的入场券。并且，在瓜分‘议会’这块蛋糕时，获得优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