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的防疫方子,在第三日显现效果。
最先用药的几十名重症患者,高热渐退,咳血止住,虽然虚弱,但命保住了。消息传开,军营中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萧绝下令,按方熬药,所有将士,无论患病与否,每日必须服用防疫汤。又在城中设了八个医棚,由云芷带来的医官坐诊,收治百姓病患。
江南的药材车队如期抵达,二十车药材卸下,堆满了临时仓库。云芷亲自清点、分派,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晌午,她正在医棚查看病患,青黛从临江送来急信。
信是瑞王亲笔,内容让云芷意外——他联合朝中官员,募捐了十万两白银、五百石粮食、三百匹布帛,已装车运往云州。随行的还有二十名太医,都是太医院精干。
“瑞王殿下说,这些物资由王妃全权调配,用于防疫救灾。”送信的信使恭敬道,“殿下还让属下带话:王妃在前线拼命,他在后方绝不能拖后腿。”
云芷看完信,沉默良久。
瑞王此举,出乎她意料。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意——在她最需要帮助时,他伸出了手。
是真心救灾,还是收买人心?
云芷不愿深想。
她将信收起,对信使道:“回去禀报殿下,物资云州收下了,代我谢过殿下。待疫情平息,我必亲自登门致谢。”
信使领命而去。
萧绝从帐中走出,见她神色复杂,问:“怎么了?”
云芷将信递给他。
萧绝看完,眉头微蹙:“他倒是会挑时候。”
“不管怎样,物资是真的,太医也是真的。”云芷轻叹,“有了这些,防疫更有把握。云州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萧绝点头,没再多言。
他心里清楚,瑞王此举,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客观上确实帮了大忙。这份情,他得承。
三日后,瑞王筹集的物资运抵云州。
随行的太医中,有两位曾是云芷的师兄,医术精湛。见了云芷,拱手道:“师妹,师傅让我们来帮你。他说,漠北瘟他年轻时见过,有几味特效药,已写在信中。”
说着递上一封信。
云芷拆开,是师傅的笔迹,详述了漠北瘟的病理、治法,并附了一张新方子——在原有基础上,加了三味北漠特有的草药:沙棘、麻黄、狼毒花。
“这三味药,江南没有。”师兄道,“但师傅说,北漠使团或许有存货。他们常年往来戈壁,必备这些药材防身。”
云芷心头一动。
她想起呼和特使团在临江城药铺买药的情景。若他们真有这些药材……
“我去找他们。”云芷当机立断。
“不可!”萧绝拦住她,“北漠使团已离开临江,正在返回北漠途中。此时去追,太危险。况且……他们未必肯给。”
“总要试试。”云芷眼神坚定,“师傅说,这三味药是治疗漠北瘟的关键。没有它们,现有方子只能控制,不能根治。疫情一旦反复,死的人会更多。”
萧绝看着她,知道劝不住。
最终,他点了十名精锐骑兵,亲自护送云芷去追使团。
使团走的是官道,速度不快。云芷等人快马加鞭,一日夜便追上了。
呼和特见到他们,很是意外:“靖安王、王妃,二位这是……”
云芷开门见山:“王子,云州爆发漠北瘟,急需三味药材——沙棘、麻黄、狼毒花。听闻北漠常备此药,恳请王子割爱相救。所需银两,我们照付。”
呼和特挑眉:“漠北瘟?难怪近日边境不安。不过……”他顿了顿,“这些药材我确实有,但不多,只够使团自用。给了你们,我们回程若遇疫情,如何是好?”
萧绝上前一步,沉声道:“王子若能相助,我萧绝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北漠若有难处,只要不违国法,不伤天理,我必倾力相助。”
呼和特眼神闪烁。
良久,他笑了:“靖安王的人情,倒是值得。好,药材我可以给。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互市开通后,北漠商队在天宸境内,享有与天宸商队同等待遇。不得歧视,不得加税。”
萧绝与云芷对视一眼。
这个条件,看似合理,实则埋着隐患。但眼下救命要紧,顾不得许多。
“可以。”萧绝点头,“我以靖安王之名保证,只要北漠商队守法经营,必得公平对待。”
呼和特点头:“痛快!拿药来!”
随从搬出几个木箱,里面正是所需药材。云芷验过,成色极佳,份量也足。
她郑重行礼:“谢王子救命之恩。”
呼和特摆手:“不必谢我,各取所需罢了。只望靖安王记住今日之诺。”
“必不相忘。”
拿到药材,云芷等人连夜返回云州。
新方子果然奇效。用药三日后,重症患者开始好转,轻症患者痊愈。疫情得到控制,死亡人数逐日减少。
又过了十日,云州疫情基本平息。
城中百姓自发组织,敲锣打鼓,到军营前跪谢。他们不知道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只知道靖安王夫妇救了他们的命。
萧绝扶起众人,高声道:“防疫之功,非我一人。瑞王殿下筹款筹粮,太医们不惧危险,将士们日夜坚守,百姓们守望相助——这才是天宸不垮的脊梁!”
这番话传回临江,朝野震动。
瑞王声望更盛,百姓称颂其仁德。而萧绝与云芷,也因防疫有功,获皇帝重赏。
看似皆大欢喜。
可云芷心中,疑云未散。
这场瘟疫,来得太巧。北漠使团,备药太全。瑞王援手,时机太准。
一切像是精心设计的局。
而她与萧绝,都在局中。
这日深夜,云芷收到青黛密信。
信中说,她查到了狗子的真实身份——不是北漠人,而是三年前云州战役中失踪的一名天宸军士之子。其父战死沙场,母亲病故,他流落街头,后被北漠探子收养,训练为细作。
“收养他的人,”青黛在信中写道,“据说是北漠左贤王旧部。而左贤王,正是被瑞王阵斩的那位。”
云芷捏着信纸,指尖冰凉。
所以,狗子接近芷兰堂,不是偶然。他是在替北漠,或者说,替某个想对付瑞王的人,打探消息。
而瘟疫……会不会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云芷不敢再想。
她将信烧毁,走到帐外。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远处传来将士的歌声,庆祝瘟疫平息。歌声豪迈,充满希望。
可云芷听着,心中却涌起深深的不安。
这场防疫之战,他们赢了。
可下一场战争,也许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