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握着那枚凤钗，只觉沉重无比。

    

    “还有，”太后又看向萧绝，“绝儿，你要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何事，都要好好对待云丫头。她是你的妻子，而非你的臣子。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

    

    萧绝点头：“儿臣记住了。”

    

    太后笑了，那笑容虽虚弱，却透着满足。

    

    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皇后，招了招手：“你也过来。”

    

    皇后走上前，跪在床边。

    

    太后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皇后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母后……”

    

    “别哭。”太后替她擦去眼泪，“你是 皇后，当有皇后的风范。往后，多听从云丫头的建议，她比你聪慧。”

    

    皇后哽咽着颔首。

    

    太后倚在枕头上，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她的声音愈发微弱，“该交代的都已说完。你们……都退下吧。让母后独自静一静。”

    

    众人行跪安之礼，退出寝宫。

    

    走到门口时，萧绝回首望了一眼。太后紧闭双眸，靠在枕头上，面容祥和，宛如陷入沉睡。

    

    他未曾料到，这竟是最后一次目睹母后的容颜。

    

    当日夜里，太后薨逝。

    

    消息传来时，萧绝正端坐在书房批阅奏折。传话的太监跪在门外，声音带着哭腔：“王爷，太后……太后娘娘薨了！”

    

    萧绝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落于桌面，墨汁溅得满桌都是。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云芷推门而入，瞧见他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她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微微颤抖着。

    

    “云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近难以听清，“母后……走了。”

    

    云芷默默无言，只是将他揽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他。

    

    萧绝靠在她的肩头，身体微微颤动，却并未哭出声来。

    

    他只是紧紧地攥着云芷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已然开启。

    

    可有些人，却永远停留在了昨夜。

    

    太后的丧葬仪式，由萧绝亲自操持主持。灵堂设立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内，殿堂之中白色的帷幔低垂悬挂，香烛静静燃烧，缭绕的轻烟弥漫在空气里。

    

    太后的棺椁停放在大殿正中央，棺木前方整齐摆放着各式祭品与素雅的鲜花。

    

    文武百官皆身着素色孝服，依照次序缓步进入殿内祭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切的沉痛之色，整座殿堂弥漫着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氛围。

    

    萧绝跪在灵位之前，一身素白孝服，面容显得异常憔悴。

    

    他的双眼红肿不堪，显然已哭泣多时，然而此刻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怔怔地凝视着太后的棺椁，目光空洞而失神。

    

    云芷静静跪在他的身旁，同样是一身素服。

    

    她不时侧目看向萧绝，心中充满疼惜，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她深知，萧绝自幼被送往军营历练，与太后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可正因如此，他才越发珍视这份母子之情。如今太后骤然离世，他心中那份空缺，恐怕此生都难以填补。

    

    皇帝也来到了灵堂。

    

    他坐在轮椅之上，由贴身太监缓缓推入殿中。

    

    皇帝的脸色苍白得骇人，眼窝深陷，双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比逝去的太后还要憔悴。

    

    自宫变那日之后，皇帝的身体便彻底垮了下来。

    

    先是受惊过度，继而忧思成疾，加上连日操劳不休，他的旧疾再度复发。

    

    太医诊断后坦言，皇帝的身子已然亏空至极，必须安心静养。但他还是强撑着病体来了。太监将他推至灵前，皇帝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挪到棺椁旁边。

    

    “母后……”

    

    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哭腔，“儿臣……来迟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抚棺椁上精致的雕花纹路，泪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无声滑落。

    

    “母后，您走的时候……儿臣竟不在您身边……儿臣不孝……”话

    

    未说完，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晃，身旁的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萧绝此时也站起身来，走到皇帝身边扶住他的手臂：“陛下，请节哀。母后若是看见您如此伤怀，心中定会不忍。”

    

    皇帝抬起泪眼望向他，视线一片模糊：“萧绝，你说……母后会不会怪我？怪我这些年未曾好好陪伴她，怪我纵容瑞王走到今日这般地步，怪我……”

    

    “不会的。”

    

    萧绝轻声打断他，“母后从未怪过陛下。”

    

    皇帝静默片刻，忽然露出一丝笑容，那笑意苦涩而凄凉。

    

    “你还是这般会宽慰人，”他拍了拍萧绝的手背，“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坐回轮椅，示意太监推他离开。行至灵堂门口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并未回头。

    

    “萧绝，”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母后走了，瑞王也走了。这世上……朕只剩下你了。”

    

    萧绝站在原地，望着皇帝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滋味。

    

    丧仪的最后环节，便是出殡。

    

    太后的灵柩自太和殿启程，穿过京城的主街大道，一路送往皇陵安葬。

    

    沿途的百姓自发跪倒在街道两侧，为太后送行。有人低声哭泣，有人焚烧纸钱，也有人静静目送灵柩经过，眼中满是哀戚与不舍。

    

    萧绝行走在灵柩最前方，亲自为太后扶灵。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风吹起他素白的衣摆与孝带，在风中飘扬作响。身后跟随着林枫、墨风、墨影等一众将领及朝中大臣。

    

    众人皆着素服，神情庄重肃穆，默默随行在灵柩之后。街道两旁，百姓的呜咽与悼念之声此起彼伏。

    

    “太后娘娘，请您一路走好……”

    

    “太后娘娘，您是位仁德的好太后啊……”

    

    萧绝听着这些真挚的声音，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即继续向前走去。行至城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首望向身后那具缓缓移动的灵柩。

    

    他的嘴唇轻轻颤动，眼眶再度泛红，可最终仍强忍着，未让泪水落下。

    

    “母后，”他在心中默念，“请您安心去吧。儿臣必会守护好天宸，守护好陛下。”

    

    言罢，他转过身，继续迈步前行。身后，太后的灵柩平稳前行，朝着皇陵的方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