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丁在山里走了五天。

    五天里，他翻过了三座山，渡过了两条河，穿过了四片林子，还差点被一只美洲豹当成午餐。

    美洲豹最后没吃他——不是不想吃，是伍丁用一块肉干贿赂了它。

    “这地方，”他一边喘气一边自言自语，“收快递吗？我想退货。”

    当然没人回答。

    那张从星陨会密室里偷来的地图，此刻就摊在他膝盖上。红线标注的终点，就在前方不远处。

    “巨型矿脉。预计储量占全球67%。心脏能量之源。”

    他合上地图，看向前方。

    那里，群山环抱之中，隐约能看见一些建筑。

    不是土着的那种茅草屋，是欧洲风格的石头房子，有烟囱，有窗户，有围墙。

    还有……光。

    蓝色的光，从山体里透出来，把周围的岩石都染成了梦幻的颜色。

    “找到了。”伍丁说。

    他没有急着靠近。

    先观察。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用望远镜——这是他离开锡瓦时从总督那儿“借”的——仔细观察那座矿区。

    矿区很大，至少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矿洞，矿洞口有守卫，端着火枪，来回巡逻。

    矿洞旁边是一排石屋，最大那间屋顶上插着一面旗——星陨会的标记，黑色底，银色六角星。

    “果然是你们。”伍丁眯起眼睛。

    他数了数守卫：矿洞口四个，石屋门口两个，围墙周围每隔五十米一个，加起来大概三十人。

    矿工呢？

    他继续观察。

    很快，他看见了。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从矿洞里走出来。他们皮肤黝黑，瘦得皮包骨头，脖子上拴着铁链，被守卫像牲口一样赶着走。

    土着。

    被抓来的土着。

    “奴隶。”伍丁的眉头皱紧了。

    他看见那些矿工手里拿着发光的蓝色石头——心核石，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箱里。

    一个守卫走过来，踢了一个走得太慢的矿工一脚，骂骂咧咧地说了些什么。

    矿工摔倒在地，手里的心核石滚了出去。

    另一个守卫捡起心核石，揣进自己怀里，冲摔倒的矿工挥了挥手，示意他快滚。

    伍丁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

    然后他合上望远镜，开始想主意。

    硬攻？不行。他一个人，对方三十个，还有火枪。

    潜入？可以考虑。但守卫这么严密，怎么潜？

    他想了半天，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守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班。

    换班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聚到石屋那边，听一个头目训话。大概十分钟左右，矿洞门口只有两个守卫。

    十分钟。

    够了。

    第二天夜里，伍丁行动了。

    他换了一身从锡瓦买的黑衣服，脸涂成黑色，像只大号的壁虎一样，贴着岩石，慢慢朝矿区靠近。

    守卫们正聚在石屋那边听训话，没人注意到他。

    他摸到矿洞边缘，蹲在一堆矿石后面。

    矿石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把周围照得朦朦胧胧。

    他探头往里看。

    矿洞很深，看不见底。洞壁上有火把，还有那些蓝色的光芒从深处透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等守卫们换完班，回到各自岗位。

    然后他悄悄摸进矿洞。

    洞里很暗，只有火把和蓝光。

    他贴着洞壁，慢慢往里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至少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岩石里，嵌满了发光的蓝色矿石，把整个洞穴照得像梦境。

    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机械装置。

    那东西像个巨大的磨盘，直径超过二十米，上面有很多齿轮和管道。管道一头连着矿洞深处，一头连着地面上的石屋。

    矿石从矿洞深处运来，倒进磨盘里，被碾碎，然后通过管道输送到地面。

    “自动化的？”伍丁有些惊讶。

    他走近那个装置，仔细观察。

    装置上有一个仪表盘，上面有一些按钮和刻度，还有一根指针，正在缓慢地摆动。

    指针指向的数字是：67%。

    “储量67%。”他喃喃道，“这是……开采进度？”

    他正看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那人穿着黑袍，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你是什么人？”那人用西班牙语问。

    伍丁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那人的体型，忽然笑了。

    “你是女的？”他说。

    那人的刀尖微微一抖。

    “你……你怎么知道？”

    “声音。”伍丁说，“虽然你压低了嗓子，但女人的声音和男人不一样。”

    那人沉默片刻，把兜帽摘下来。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黑发，黑眼睛，皮肤是健康的棕色——应该是本地人，或者混血。

    “我叫卡洛。”她说，“是这里的……工人。”

    “工人？”伍丁看了看她的衣服——不是破烂的奴隶装，是干净整齐的黑袍，“不像。”

    卡洛咬了咬嘴唇。

    “我是卧底。”她说，“印加反抗军的人。”

    伍丁挑眉。

    “反抗军？”

    “对。”卡洛说，“星陨会抓了我们的人来挖矿，我们派人混进来，想找机会救人。”

    伍丁看着她。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星陨会的人？”

    “因为你穿得不像。”卡洛说，“星陨会的人都穿黑袍，有标记。你没有。”

    伍丁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但没有六角星标记。

    “有道理。”他说。

    卡洛收起刀。

    “你到底是什么人？”

    “商人。”伍丁说，“路过，顺便看看这地方值不值得投资。”

    卡洛皱眉：“投资？”

    “开玩笑的。”伍丁说，“我是来找东西的。”

    “什么东西？”

    “情报。”伍丁指着那个巨大的装置，“关于这个矿，关于星陨会，关于他们挖的这些石头。”

    卡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你跟我来。”

    她带着伍丁穿过洞穴，走进一条岔路。

    岔路尽头是一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杂物——旧工具，破衣服，还有一些木箱。

    卡洛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张纸，递给伍丁。

    “这是我偷听到的。”她说，“三天前，星陨会来了个大人物。”

    伍丁接过纸，展开。

    上面是用西班牙语写的记录：

    “长官训话内容：

    心核石开采进度加快，总部急需。

    ‘教授’已集齐三块‘心脏碎片’。

    最后一块碎片下落不明，怀疑在葡萄牙人手中。

    加强守卫，防止外人潜入。

    抓到间谍，格杀勿论。”

    伍丁的目光落在第二行。

    “‘教授’已集齐三块‘心脏碎片’。”

    他想起费南德说过的话：心脏碎片，是启动黄金国终极力量的关键。

    三块。

    哪三块？

    剩下的呢？

    他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写着：

    “据说最后一块碎片在一个叫拉斐尔的年轻人手里。总部正在全力追查他的下落。”

    伍丁的手指微微一紧。

    拉斐尔。

    那个傻乎乎的葡萄牙小子。

    那个在心脏里生死未卜的伙伴。

    “他们要找拉斐尔……”他喃喃道。

    卡洛看着他，小声问：“你认识那个拉斐尔？”

    伍丁没有回答。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谢谢。”他说，“这份情报很有用。”

    他转身要走。

    卡洛叫住他。

    “等等！”

    伍丁回头。

    卡洛犹豫了一下，说：“你……能帮我们吗？”

    “帮什么？”

    “救人。”卡洛说，“我们的人被关在地面的牢房里。我想救他们，但我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守卫。”

    伍丁沉默片刻。

    “你想让我帮你劫狱？”

    “对。”卡洛说，“你看起来很聪明，应该有办法。”

    伍丁看着她。

    一个年轻的姑娘，孤身卧底在这种地方，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救自己的同胞。

    他忽然想起蒂雅。

    那个同样为了族人拼命的印加女孩。

    “好。”他说，“我帮你。”

    卡洛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伍丁说，“但得先想个计划。”

    他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守卫们正在换班。

    那个大人物住的石屋，在最里面，门口有两个守卫。

    牢房在石屋旁边，是一排木头搭的棚子，门口也有两个守卫。

    “三十个守卫，两个目标点。”伍丁喃喃道，“硬拼不行，得智取。”

    他想了半天，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守卫每天吃的饭，是从外面送来的。

    送饭的人是个老头，赶着一头驴，每天中午来一趟。

    “送饭的。”伍丁说，“他是外面的人？”

    “对。”卡洛说，“是本地的农民，被星陨会雇来的。”

    “他每天都能进来？”

    “对。守卫检查他的车，然后放行。”

    伍丁笑了。

    “那就从他入手。”

    第二天中午，送饭的老头准时来了。

    他赶着驴车，车上装着几个大木桶——桶里是土豆炖肉，守卫们的午饭。

    守卫照例检查了他的车，翻了翻木桶，然后放行。

    老头赶着驴车，往石屋那边走。

    走到一半，路边忽然跳出一个人。

    老头吓了一跳，刚要喊，那人捂住他的嘴。

    “别喊。”那人说，“我不害你。”

    老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人——正是伍丁——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金币，塞进老头手里。

    “这是你的。”他说，“帮我个忙，再加一袋。”

    老头看了看金币，又看了看他，咽了口唾沫。

    “什么忙？”

    “借你的衣服用用。”

    十分钟后，伍丁穿着老头的破衣服，赶着驴车，往石屋那边走去。

    车上，木桶里的土豆炖肉已经换过了——加了点“料”。

    那料是卡洛提供的，一种本地草药，吃了会让人昏昏欲睡。

    剂量刚好够三十个人睡的。

    伍丁把车赶到石屋门口，冲守卫喊：“吃饭了！”

    守卫们早就饿了，一窝蜂涌过来，拿起碗就盛。

    伍丁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狼吞虎咽。

    十分钟后，第一个守卫开始打哈欠。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五分钟后，三十个守卫睡了一地，鼾声如雷。

    伍丁跨过他们的身体，走向牢房。

    卡洛已经等在那里。

    她用从守卫身上搜来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里面关着二十几个土着，都瘦得不成样子，看见门开了，愣愣地不敢动。

    “走啊！”卡洛喊，“快走！”

    他们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伍丁站在旁边，数着人数。

    二十三个。

    都活着。

    他刚要松口气，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好一出精彩的劫狱。”

    伍丁回头。

    石屋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

    不是普通守卫，是高级干部——胸口绣着银色的六角星，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短剑。

    他正微笑着看着伍丁。

    “阿拉伯的情报之王，伍丁先生。”他说，“久仰。”

    伍丁眯起眼睛。

    “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那人说，“你的画像，星陨会总部人手一份。”

    他走近一步。

    “介绍一下，我叫塞萨尔，星陨会南美分部负责人。”

    他看了看那些四散奔逃的土着，又看了看地上的守卫，笑了。

    “手段不错。可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发光的蓝色石头。

    心核石。

    “你知道这东西除了当能源，还能干什么吗？”

    伍丁没有说话。

    塞萨尔把心核石握在手里。

    石头忽然剧烈发光。

    光芒扩散开去，笼罩了整个矿区。

    那些昏睡的守卫，忽然一个个睁开了眼睛。

    他们站起来，眼神空洞，像被操控的木偶。

    “它能唤醒沉睡的人。”塞萨尔微笑，“也能控制清醒的人。”

    他挥了挥手。

    守卫们齐刷刷举起火枪，对准伍丁。

    伍丁看着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塞萨尔先生，”他说，“你听说过一件事吗？”

    “什么事？”

    “在阿拉伯，我们有个古老的游戏。”

    “什么游戏？”

    伍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球。

    “叫‘你猜我手里有什么’。”

    他把球往地上一摔。

    球炸开，爆出一团浓烟。

    整个矿区瞬间被烟雾笼罩。

    守卫们慌乱地开枪，但什么都打不到。

    烟雾散去后，伍丁已经不见了。

    塞萨尔站在空荡荡的矿区里，脸色铁青。

    “追！”他喊，“给我追！”

    但追什么？

    往哪追？

    伍丁早就带着卡洛和那些土着，消失在群山之中。

    三天后，伍丁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安顿下来。

    卡洛和她的同胞们暂时安全了。

    他坐在火堆旁，掏出那张从卡洛那里得到的情报，又看了一遍。

    “‘教授’已集齐三块‘心脏碎片’。最后一块在拉斐尔手中。”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远方。

    那里，安第斯山脉的深处，是蒂雅的家乡。

    也是拉斐尔可能去的地方。

    “得去找他们了。”他喃喃道。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像那些发光的蓝色矿石。

    像那些沉睡在黑暗中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