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丁把第二张海图铺在甲板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这张海图太震撼——虽然确实很震撼——而是因为伍丁在铺图的时候，不小心把丽璐用来压图角的牛角包碰掉了一个，掉进了海里。
“我的早餐！”丽璐趴在船舷上，眼睁睁看着牛角包被海浪卷走，表情像目睹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那是我最后一个！”
“我赔你。”伍丁说。
“你拿什么赔？南极有面包店吗？”
“……没有。”
“那你怎么赔？”
“等打完仗，我请你吃一百个。”
“一千个。”
“成交。”伍丁痛快地答应了——反正打完仗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拉斐尔蹲下来，仔细看这张海图。和之前那张画满箭头和红叉的“作战地图”不同，这张图干净得不像话。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的，只有最下方——也就是地图的最南端——有一片被标注为白色的区域，上面用纤细的线条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什么？”拉斐尔指着那个图案。
“南极冰封神殿的结构图。”伍丁说，“我从梵蒂冈档案室里复制的。原件是上古文明留下的，抄写员是十二世纪的一位阿拉伯学者，他声称自己曾经跟随一个探险队到达过南极，亲眼见过这座神殿。”
“十二世纪？”赫德拉姆皱眉，“那时候的船能到南极？”
“不能。”伍丁说，“所以那个探险队不是坐船去的。”
“那是怎么去的？”
伍丁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想知道？”
赫德拉姆想了想：“算了。反正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一定信。”
“聪明。”伍丁笑了笑，“那我长话短说——南极冰层下，有一座上古文明留下的‘冰封神殿’。比黄金国那个更大，更古老。那里是‘世界心脏’的原始封印地，也是‘星陨会’的真正总部。”
“等等。”丽璐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你刚才说‘上古文明’。黄金国那个也是上古文明。所以——到底有多少个上古文明？”
“一个。”伍丁说，“但它的遗迹遍布全球。”
“就像——”
“就像一张网。”伍丁接过话头，“心核石网络，覆盖整个地球。南极是总控中心。黄金国是其中一个节点。其他大洲也有类似的节点，只是还没被发现。”
华梅若有所思：“所以郑和当年到达东非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古代遗迹——”
“很可能就是心核石网络的非洲节点。”伍丁点头，“郑和可能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会留下那张海图。但他没有深入探索，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凡人应该触碰的。”
“那我们现在就是在碰‘凡人不该碰’的东西。”蒂雅轻声说。
“对。”伍丁坦然承认，“所以如果我们死了，也不冤。”
“你说话能不能吉利一点？”丽璐瞪他。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伍丁耸耸肩，不再争论。他指着海图上的那个复杂图案，开始讲解：“这是神殿的俯视图。你们看，外围是一圈环形结构，直径大约三公里。中间是核心控制室，直径大约五百米。控制室周围有七条通道，分别通向七个操作台。”
“七个操作台？”拉斐尔的眼睛亮了。
“对应七块霸者之证的属性。”伍丁说，“火、水、土、风、智慧、生命、虚无。赫德拉姆的火，拉斐尔的水——虽然‘原初之誓’不是水属性的，但它和水有关联。华梅的土，蒂雅的风，佐伯的智慧，丽璐的生命，以及——”
“我的？”伍丁自己指了指自己，“情报和策反，对应的是‘虚无’。因为情报的本质就是‘无中生有’。”
“你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丽璐说。
“但合理。”伍丁说。
众人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们要进入这座神殿，就必须七个人同时操作七个操作台？”华梅问。
“对。”伍丁说，“少一个，门都打不开。”
“那如果我们中间有人死了呢？”佐伯问。
伍丁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那就换人。”
“换谁？”
“没有谁可以换。”伍丁说，“所以最好别死。”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钟。
拉斐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虽然甲板很干净，没什么灰，但这个动作能让他看起来更从容一些。
“那就别死。”他说，“七天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说得倒轻巧。”丽璐嘟囔，“你又不用上前线。”
“我要上。”拉斐尔说，“最后一天，南极，我打头阵。”
“你只剩七天命了，还打头阵？”
“正因为只剩七天，才要打头阵。”拉斐尔笑了笑，“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死得壮烈一点。”
“你能不能别说了？”丽璐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两个都在说死，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赫德拉姆说‘打不动’，佐伯说‘如果我还活着’，蒂雅说‘参加你的葬礼’，现在你也说‘早死晚死都是死’——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很酷？”
没有人说话。
丽璐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我不管。你们谁都不许死。七天后，我们一起去南极，一起进神殿，一起操作操作台，一起出来。然后回里斯本，拉斐尔请我吃一千个牛角包。”
“为什么是我请？”拉斐尔哭笑不得。
“因为你欠我的。”
“我什么时候欠你牛角包了？”
“刚才。你的计划让我损失了一个牛角包。”
“……那不是我弄掉的，是伍丁。”
“伍丁也欠我一千个。你们两个一人一千个。”丽璐掰着手指头算，“赫德拉姆也欠我——他上次用我的船运货没付运费。华梅也欠我——她上次在马六甲借了我的船员没给工钱。蒂雅也欠我——她的自由联盟采购物资一直赊账。佐伯也欠我——他上次在我的港口住宿没给钱。”
“我没有在你的港口住宿过。”佐伯面无表情地说。
“那就从现在开始欠。”
佐伯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和商人讲道理，不如直接认输。
伍丁看着丽璐，笑了：“你这算是在用‘欠债’的方式让我们活着回来？”
“对。”丽璐理直气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要是死了，我的钱就收不回来了。所以你们必须活着。”
赫德拉姆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逻辑，很强大。”
“商人的逻辑。”丽璐说，“不比你们的骑士精神差。”
拉斐尔看着丽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女孩，嘴上永远在算钱，心里装着的却是所有人。
“好。”他说，“七天后，我们一起去南极。活着回来。然后我请你吃一千个牛角包。”
“两千个。”
“一千五。”
“成交。”
伍丁收起海图，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神殿的结构图是十二世纪的抄本，很多细节可能不准确。而且，南极的冰层每年都在变化，神殿的入口可能已经被冰封了。”
“那怎么办？”蒂雅问。
“炸开。”赫德拉姆说。
“用什么东西炸？”
“心核石。”赫德拉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石头——那是他从“永恒火种”的能量余波中凝聚出来的，“威力足够炸开十米厚的冰层。”
“你什么时候藏了这个？”拉斐尔惊讶。
“上次在黄金国。”赫德拉姆说，“顺手拿的。”
“顺手？”
“军人的习惯。”赫德拉姆面不改色，“看到有用的东西，就带一点走。”
丽璐看着他：“你管这叫‘带一点’？”
“一点。”
“那你平时‘带一点’军需物资的时候，也这么理直气壮？”
“那是公务。”
“有什么区别？”
赫德拉姆想了想，没有回答。
拉斐尔看着这群人——一个商人、一个军人、一个海盗、一个提督、一个公主、一个武士、还有一个他自己。七个人，七种身份，七种性格，七种战斗方式。
但此刻，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七天。
七海。
七块霸者之证。
七个操作台。
七个人的命运。
“走吧。”拉斐尔说，“先打完前六天的仗，再去南极。”
“第七天见。”赫德拉姆伸出手。
“第七天见。”六人依次和他击掌。
海风呼啸，船帆猎猎。
远处，列强的舰队正在逼近。
倒计时，六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