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男子很快便走离了人群,他快步来到了个无人的地方,立刻消失不见。
随即,他出现在一个院门前。推门进入后他快步走到一个房间之中,将一匹布拿了出来,再次认真的读了几遍。
方师游列海,舟遇海妖,将反,于始皇杀之,二入海寻仙,日可归来,后享乐,达济天下为先。——徐福
终于,他发现了什么,不由得说出了纸中暗含的一段话:“方舟将于二日后达——徐福。”
他将这句话重复了几遍,忽得想起那个叫楚池的小家伙将这匹布递给自己的时间刚好在靠岸的两天之前。
他皱起眉头,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他原以为这匹布如楚池所说只是徐福的愿景,可他逐渐感到越发的怪异,因为他没从徐福身上看出“后享乐,达济天下为先”的半点影子。
而最近他却起了疑,因为他的手下最近在岸边又偶然发现了个同样的瓶子,里面布匹上的字一模一样,这让他开始怀疑了起来,直到今天他却忽然明白了过来。
又将布匹反复看了几遍,见没再看出别的,他也不在纠结,而是找出藏在屋中的猩红鬼面,缓步走出屋子。
“大人下面有何行动?”一个黑影很快便出现在男人身后。
“鬼七,我问你,你觉得这世上真有不老药吗?”鬼面男子不紧不慢道。
“这……应该是有吧。”黑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但沉思片刻后还是回答道。
“嗯。”鬼面男子点了点头,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他挥了挥手,示意黑影离去。
黑影一愣,没想到大人喊自己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服从命令,瞬间消失不见。
长发男子摘下鬼面,再次露出那张略有几分阴柔的脸,他步入屋内,喃喃自语道:“地绝,若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不老药,那我们要该如何是好啊?”
徐福重新回到了高台,他颤巍巍的坐在竹椅上,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刺杀中缓过劲来。他身旁立着那个长刀男子,男子虽衣衫褴褛,但从他微眯着的眼中,却透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徐福想要动弹,但只是这轻轻一动,他便疼得龇牙咧嘴。就在刚才经船上的医师检查,他的右手由于坠落而断裂,腰部还受了伤,其余部位也有着多处擦伤。不仅如此,他的脑部也摔出了些问题,耳鸣不断,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倒吸了一口凉气,望着被一同绑着的楚无忧,徐福心中的怒火便不打一处来。复仇心切的他也不准备等什么良辰吉日了,深吸了一口气,他冷冷一喝:“火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草堆率先被点燃,随后火焰如蛇顺着连着的草堆猛蹿而去。大火向着三人聚拢,火光倒映在徐福的眼中,让他再次神采奕奕,他没准备直接烧死三人,他要让三人缓缓感到死亡的恐惧,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谁的主场。
身处于火海之中,楚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的问:“楚无忧,你还有后手不?”
望着不断靠近的火焰,楚无忧随意一笑:“后手就是咱们一起死在这,然后赶紧投胎,下辈子再杀了这个狗屁大方师。”
“那我们可也得让他经历一下这火刑的痛苦。”楚兮兮声音虚弱,但也透出一股子坚定。
楚池无奈一笑,他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声音略显调侃:“兮兮,你的愿望实现了,我们三可真永远都要在一起了。”
随着楚池这句话,三人一起笑出了声,都有了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
“下辈子,咱们再做朋友。”楚无忧闭上眼感受着火焰的温度,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微笑。这一路上自己有了一个名字,结识了三个朋友,天天能吃饱,还比别人多体验了一次死亡的味道,自己的方舟之旅算是值了!
“下辈子,再做朋友!”楚池和楚兮兮也跟着说道。随后三人都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三人静静等待着火焰的到来,但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热不仅迟迟没能降临,反而有所消退。
三人再次睁开了眼,入眼处是无数拼命灭火的秦兵和岛民,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混杂着一些放火的小方士。
楚无忧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但当他看清高台上的那一抹背影,看清那熟悉的脸庞时,他忽得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来了!终于还是来了!背负双手的他就站在徐福身后不足一尺的地方,他未披一身白袍,但却比所谓的仙师更加飘然,给人一种可以斩尽世间一切魑魅魍魉的锋芒。感受到楚无忧的眼神,他扬起下巴,蓦然一笑。
那位一时所向披靡的长刀仆从已经退到了一边,紧握着手中的长刀,却迟迟不敢上前。盖聂身前的徐福已经瘫在了凳子上,不断眨巴的眼睛预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盖剑圣,咱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徐福哭丧着脸,壮起胆子对盖聂说道。
“我说过火什么时候灭,咱们就什么时候谈。”盖聂语气不咸不淡。
浓烟为楚无忧三人染上一层黑面,看着盖聂的三人眼中又有了希望。
终于,火焰被扑灭。盖聂也不再站在徐福的身后,而是来到楚无忧的面前,等楚无忧不再哭泣,他才笑问:“不哭了?小家伙,那我问你我还是大骗子吗?”
“不是,绝对不是!”楚无忧听后涨红了脸,最后斩钉截铁道。又思量了片刻,望着盖聂的脸庞,他不好意思道:“你杀我一次,又救我一次,咱俩算扯平了,不过我还欠你两个人情,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听了楚无忧的话,盖聂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丢下轻飘飘的一句:“将他们放了。”便重新回到高台。
此时徐福的心态也是极其不平静,看着缓缓走来的盖聂,原本觉得自己掌握全局的他第一次发现事态有些失控了。
看着欲言又止的徐福,盖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确实应该谈谈了,不过不是现在,等我把这三个孩子安置好,自会来找你。”
徐福满脸赔笑的点了点头,看着盖聂带着三个孩子从他视线中离去,他的双拳死死的握紧。
一回到屋中,他就用自己的左手抽出身旁护从的长刀,对着自己所见的一切就是一阵劈砍,木削纷飞间他怒吼出声:“明明只有一个变数,一个啊!怎么今天全是变数!老人家,你倒是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不过可惜,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