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
纷飞的木屑中,王树人收回了拳头。待到烟尘渐渐散开,便显露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罐子。
果然有!
因为采光本就极差,加上太阳已经将要落山,王树人只能看清罐子的轮廓,分辨不出什么细节。他本来想把这罐子拿到堂屋里,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看看。这罐子藏得如此严密,也不知其中到底装着什么。
但他刚伸出手,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个杀了老田头儿,把他镶进墙里的厉鬼,可还没找到呢。
王树人略一思索,右手接过了左手一直握着的摄魂辟邪法符。他学着陈秋的样子,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符纸的一端,用另一端小心翼翼地触及了罐子。
火舌瞬间倒卷,他吓得连忙松了手,退出两步。已经燃烧的符纸没有因为失去支撑而落地,反而像是被无形的手贴在了罐子上。那复杂的,形似铃铛的符文,透出灿烂的金色,比火光更炽烈。
隐约间,王树人能听见婴儿啼哭的声音。这声音格外尖细凄厉,并不让人感觉到新生的喜悦,反而叫人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阵寒意。
罐子内忽然响起撞击的声音,借着符箓燃烧的光芒,王树人能看到这是一个陶罐,表面有许多扭曲的花纹。符纸一半贴在盖子上,一半贴在罐身。其中有什么东西在不住地顶撞着盖子,让整个陶罐都随之颤动,仿佛随时都会撞开这张单薄的符纸,从中冲出来。
很快,罐子上的符纸就燃尽了。那颗金色的符文却烙印在罐身,随着它的颤动而闪烁,让其中的东西始终不能出来。
而王树人见情况不对,立刻边往门口退去,边高声喊道:“陈道长,我这边有鬼啊!”
“我在,你先出来。”门口响起了陈秋的声音。
王树人加快了步伐,冲出门外时,发现陈秋正右手按着门,左手执符。那门不知为何,仿佛被风吹得将要关上,可这屋里哪有什么风?
陈秋见王树人出来了,直接松开了右手,大步走进屋内。在他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王树人伸手去拉,却没能拉开。
梅大旺和卫献也知道出现了变故,都靠了过来。梅大旺问道:“你发现什么东西了,怎么还碰上鬼了?”
王树人随口说道:“我给床砸开了,找到一个陶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陈道长的符都压不住,还在跳个不停。”
“是那个杀人的厉鬼吗?”
“这我也不知道,等陈道长出来,问问他吧。”
王树人说着,想起了那天用回忆石看到的情景。杀死老田头儿的厉鬼是个浑身青紫,仿佛干尸,还没有头的魁梧男人。应该是牛宇死后,用邪法制成。按理说,他是不可能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的。
神婆既然会制造厉鬼,再养出来一只也并非没有可能。而这只厉鬼,还是个婴儿?
好生歹毒!
王树人默默思度,可惜这些信息都是通过回忆石得到的,他没法解释来源。所以梅大旺问起的时候,他也只能说不知道了。
罐子破碎的声音,婴儿凄厉的哭嚎和陈秋高声诵咒的声音此起彼伏,让王树人莫名的想到了旨酒节的大戏。
不过,唱大戏总是热热闹闹的,眼下的情况就要阴森可怖的多了。
不过片刻之后,还没等陈秋出来,王志豪和郭阳已经各提着一盏大红灯笼进来了。
王志豪直接问道:“我在外面就听到你喊,有什么情况?”
王树人把刚才回答梅大旺的内容,又给大伯和郭阳讲了一遍。
王志豪略一沉吟,走到那间卧室门口,尝试着拉了一下,却纹丝不动。他高声问道:“陈道长,需要我进去帮你吗?”
陈秋朗声答道:“不必,贫道已有十足的把握。”
王志豪见他底气十足,也没有多说。转身走到王树人身边,问起了他们三人在屋里搜查的成果。
除了王树人之外,他们都没有太大的收获。
卫献搜查的是神婆所住的卧室和储物间。神婆的卧室东西不少,所以他是最后搜查完的。但他翻到的基本都是些衣服之类的生活用品,还有几件衣服应该是神婆穿过的,没洗。据卫献说有一种腐败的臭气,简直叫人难以忍受。唯有一张画着三头七臂神的画,还算有点价值。
至于储物间,堆了不少米面之类的东西,还有柴火和一小筐新鲜的蔬菜。卫献也尽职尽责的翻了一遍,可惜其中没有什么线索。
梅大旺搜查的是客房和一个小房间。客房里的陈设也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摆着油灯和火折子,油灯中还有油。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东西了。
而那个小房间中的布置就更简单了,一个蒲团,一张香案,一张和卧室中一模一样的画。应该是神婆拜那位不知名的邪神的地方,香炉与十几根还没用过的线香摆在香案上,却没有贡品。也不知道是神婆事先处理掉了,还是这个邪神不需要贡品。
祭拜不同的神,也有不同的方式。譬如清静观中所供奉的那位“高上虚皇帝君”,就是只受香火,不收凡物的。而西山神庙供奉的山神像,面前除了那口比锅还大的香炉,就是一张桌案,常年摆满了各色贡品。瓜果鱼肉,无所不有。
王志豪听完了众人简短的陈述,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吱呀”一声响。众人都转头望去,只见陈秋推门而出,布衣飘然,身后一片死寂。
他对上众人的目光,淡然开口:“那厉鬼已经魂飞魄散,不能在为祸人间了。只可惜,按它的能力来看,并非此案的凶手。”
王志豪点头道:“天已经黑了,咱们先回县衙,再详细分析案情吧。郭阳,你多跑一趟,把严小蓉他们两个也叫来。案子到这里算是办得差不多了,也没必要再日夜看守。”
郭阳应了声“是”,众人挑着灯笼,往县城走去。
众人为这案子忙了多日,如今终于放松下来,一路望山月,听虫鸣,聊天说地,倒也快活。
王树人抬头远眺,忽有山风拂过,像是吹动了极远处的烟火,于是星光也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