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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缮甲厉兵
    薛极起身对着史弥远一礼:“恭喜恩相,李全嚣张跋扈多年,今日终于自取灭亡。恩相慧眼识人,拔擢许岸为节度使,此刻忠义军占领山东全境,恩相的运筹才是首功。”

    梁成大等人闻言,纷纷向史弥远恭贺。

    史弥远也很高兴,笑道:“本相果然没看错人,我听赵葵说这许岸尚未成亲,去问问定亲了没有,给他定个姻亲。”

    殿中一下子热络起来。

    薛极低声道:“恩相,山东如今暂无战事,四川的事咱们得商量如何了结。”

    史弥远面色一凝,本来除了山东河北忠义军与蒙军的冲突外,蒙古国与宋国之间夹着金国,并没有实际接壤,打仗更是风马牛不相及,可如今的局势完全不同了。

    去年,成吉思汗攻伐西夏的时候曾留下一部分军队围困中兴府,自己率领大军渡过黄河,打下了金国的临洮府(今甘肃临洮)、积石州(今临夏县)、河州(今临夏县)、洮州(今临潭县)等地区,蒙古国与宋国在西北区域就开始接壤了,蒙军也逼近了宋朝的边境蜀口。

    当时蒙古派出两位使者进入蜀口,一位抵达西和州(今甘肃省陇南西和县),另一位抵达沔州(今陕西略阳),两位使者都非常傲慢,要让南宋官员全权听命于蒙军,否则就领兵来将宋人尽数杀光。

    地方官员不敢擅自作主,忙将信息回报朝廷,就在朝廷对此事还摸不清头绪的时候,蒙古的军队闪电般入侵了宋国境内,首先攻破了边陲的阶州城并大肆抢掠,掠夺了大量的人口和牲畜。

    阶州城破之后,蒙军围攻西和州,西和州守将已经有了准备,坚壁清野,死战守城。西和州的城防非常坚固,粮草、物资筹备也充足。蒙军久攻不下,便将西和州围城,然后四面出击,攻打周边州县。

    宋军的四川制置使郑损听闻蒙军入境的消息,惊慌失措,立刻从各处派出援兵,几路援兵在牛江一带与蒙军骑兵相遇,宋军占据了人数的优势,但面对蒙古骑兵,宋军步兵方阵被一冲即垮,大败溃散,好几位平日里号称名将的西军将领在这一战中被蒙古人轻易斩杀。

    四川制置使郑损大惊失色,不敢再派兵前去作战,反而命令宋军放弃关外五州——阶州、同庆、凤州、西和州、天水军,将兵马退到武休、七方、仙人三关之内防守。他自己也带兵撤退到利州。

    关外五州除了西和州和同庆仍然在坚守之外,其他地方都被宋军放弃,蒙军烧杀抢掠,百姓遭了殃,他们想退回四川内地,可退到三关之地,守关的宋军却担心其中有蒙军奸细,不肯放行,百姓爆发暴乱,关外一片狼藉。

    蒙军仅仅一战,就使得宋军放弃了关外五州,不由大喜过望,便想乘机攻入四川,可这个时候成吉思汗在西夏忽然死去,蒙军只能退兵。

    蜀口兵败,朝廷震怒,认为此战造成这么大的混乱,主要责任便是制置使郑损。史弥远下令将郑损革职,收没家产发配南剑州(今福建南平)。可将郑损革职简单,让什么人来主持四川防务却成了难题。

    史弥远蹙眉:“四川制置使,你们有何人选?可别再推荐郑损这种无能之辈,找个能干事的,如赵葵、许岸这般。四川蜀口有天险,易守难攻,比起山东来局势好多了,居然被郑损这废物败坏成这般模样!”

    众人一片默然。

    “湖北帅臣桂如渊如何?”一个心腹低声问道。

    “桂如渊?”史弥远想了想,“嗯,此人是个能臣!”

    他微微颔首,“就让桂如渊接手四川制置司,吩咐他,蒙鞑已经撤兵,让他尽快收复关外五州,并重新整顿,蒙鞑随时可能再来。”

    “恩相!”方才那个心腹对四川地缘也非常熟悉,开口道:“不但要整顿好关外五州,还是要把外三关守起来,才能将蒙鞑拦在蜀口之外。”

    所谓外三关,便是南宋的蜀口守备的第一道防线,在同金国对抗时期,蜀口以北秦岭上的大散关(今陕西宝鸡县)、黄牛堡(今陕西凤县)、皀郊堡(今甘肃天水)为第一道防线,其中大散关、黄牛堡正当着陈仓道的来路,而皀郊堡正挡住仙人关的来路。这一关二堡就是所谓的蜀口外三关。

    史弥远只是嗯嗯两声,并没有太在意。

    ---

    随着青州城破,李全战死,许岸已经占领整个山东,所控制的区域东至东海;南至淮河,隔河与大宋本土相望;北至北清河(黄河北道),隔河与蒙古所控制的河北东路对持;西至南清河(黄河南道),隔河与金国所控制的河南地区相邻。

    忠义军战兵已达六万余,这日许岸在青州聚将阅兵,除了登州的曹百川、海州的张士显,几乎所有高级将领都汇聚青州。校场之上,各色将旗招展。大纛之下,鼓车之上,一名赤裸上身的力士,正缓缓的挥动着鼓槌。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一记一记的敲在心头,由缓渐急,满是催促。

    大丈夫当如是,每一位将士眺望着一身披挂立于旗鼓前的许岸,都会发出如此感叹。赞皇之败才过去不到三年,忠义军就能东山再起,占领山东全境,那是多大的功勋。当初李全、彭义斌全盛之时,也不过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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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兵之后便是聚将,鼓声余韵犹存,众将已经汇聚到青州的帅府之中。统制、副统制、统领、副统领、加上正将共有近百员悍勇的武将将帅府挤得满满当当。

    在许岸的面前,这些沙场上的悍勇之辈,此刻却一个个屏声敛息,不敢呱噪,行过礼后,简单分了左右站好。张士显不在,马慎行资历不够,站在副手位置上的是统领国安用,他上前禀告:“禀节使,众将皆已到齐,还请军令示下。”

    许岸眯了眯眼,问道:“青州一战已尽全功,尔等各部兵将是否已经休整停当?”

    下面的将校一个个应声答话,皆道已休整完毕。大军顺利的夺下了东平、济南、青州,本身战事就不惨烈,又经过了几天的修养,全军上下的士气和体力早都恢复了。

    “既然休整好了,为何这几日没有人来向本节使请战?”许岸凌厉的目光扫过众将,“难道觉得占领了山东咱们就太平了?”

    他站起身,绕过帅案,在厅中踱着步子,走到一幅挂着的舆图边上,“要知道,当年李全也坐拥整个山东,声势难道比咱们现在弱么,那你们说说看这才几年,李全为何败亡了?”

    众将略微思索,纷纷说来:

    “李全骄横跋扈,欺凌制置司!”

    “李全任用私人,有功不赏。”

    “李全不得军心……”

    许岸一个一个的听过去,摇着头:“都不是!山东本身就不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区,蒙鞑、金虏只要过了黄河,便可以肆无忌惮攻入山东,没有天险,仅仅依靠坚城,很难守得住,若孛鲁再次带兵一路东进,李全便是咱们前车之鉴……”

    “……李全占领了山东就失去了锐气,想守成,日日耗在楚州,与制置司争权夺利,被那些蝇头小利遮蔽双眼,所以东平、恩州两战被彭副总管击败;此次咱们攻打青州,大名砲已经在军中用了三年,早不是什么新战具了,青州也曾经有咱们送的大名守城砲,可李全依然没有应对之策,为何?固步自封而已。军中以战力为先,不提升战力,日日勾心斗角,岂能不败?”

    大将周全不解道:“节使说山东不可守,可最终孛鲁败了,李全也败了,是咱们胜了。”

    “那尔等再说说孛鲁为何战败?”

    他话音未落,一个将领便高声道:“是节使英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另一个将领道:“是节使有如神助,新战具,飞艇、震天雷建功!”

    众将纷纷附和,许岸不理会这些马屁,缓缓道:“孛鲁之所以退兵,是犯了错,是因为他这‘围点打援’之计贯彻的不够彻底。”

    他见不少将领面露茫然之色,继续说道:“孛鲁原计划是围青州,让各地援兵来救,来一个灭一个,这种添油战术蒙古人最喜欢,可他偏偏操之过急,一面围困青州,却又分兵来取山东各州城,结果先有桑河之败,后有莱州之败,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体战略败坏,最后军粮不济被迫退兵。若是孛鲁稳扎稳打不分兵,打下青州再发兵莱州、登州,咱们没有机会取胜……”

    “……故此,孛鲁之败,是败在他,而不是胜在咱们,他若不犯错咱们胜不了。山东要守是守不住的,可对外用兵却是好地方,从济州、滕州向西过南清河,可攻击归德府,数日可到汴梁,而从阳谷北上,便是大名府,再从大名府出兵,数日便是真定;而若从济南跨河而过就可北上恩州、沧州,十日可达大都。”

    厅中气氛早已被许岸煽动了起来,将领们一个个都是士气昂扬,渴求一战。

    “节使,你带着咱们打好了!”一个嗓门大的将领跳了出来,“沿着副总管的北伐路线打过去,打下真定,斩了孛里海、史天泽、肖乃台为副总管报仇。”

    “对,也可以打到大都去!博个封妻荫子。”又有一名将领站了出来。

    “向西,去汴梁,收复三京……”

    “收复汴梁,收复洛阳!”

    “节使,请下令,某愿为先锋!”

    “好!这才是我忠义军顶天立地的好儿郎。”许岸笑道,“可若妄动刀兵,河北、河南地势平坦,不利步军,利骑兵。咱们若势如破竹,自然无忧,可若有一败,便是全军覆没,彭副总管便是我们前车之鉴。”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又将将士们的士气浇灭,众将也有些茫然了,节使今日是怎么了,一会儿说不可守只能攻,一会儿又说攻不了?一时间尴尬得面面相觑。

    “时机,要找对时机。”许岸道,“蒙鞑灭了西夏,正与金虏交战,我军无论北上恩州、博州,还是大名府都需要步步为营,找准时机。以消灭敌军为主,占领城池为次,蒙鞑也好,金虏也罢,能有多少主力?城池丢了还可以拿回来,一支强军被打垮了,就很难再恢复了。”

    “那咱们现在该如何做,请节使示下。”

    许岸颔首,迈步走回帅之后,朗声道:“现在咱们兵马已逾六万,不能如李全当初那般各自为战,需整合在一起,我要各位统制、统领抛弃门户只见,无论是哪支强兵,都是忠义军,不分彼此……”

    “……打破原先各军番号,以后没有什么选锋军、踏白军、胜捷军,咱们统合在一起,以后便是忠义前军、忠义后军、忠义中军、忠义左军、忠义右军五部,每军满员一万五千人,两名统制率领,管理各自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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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将心中一凝,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王义深、田世荣何在?”

    “末将在!”两位将军同时出列,面对许岸躬身抱拳。

    “两位日后便是忠义前军统制,防区为东平、济南。阳谷县在黄河对岸,乃防守的重中之重,你们带领本部随时掌控大名府的动向,一旦时机成熟,你们便是北伐先锋。”

    “得令!”

    两人齐声应诺,王义深当初在彭义斌麾下就是前军统制,此次依然掌管前军,而且许岸仍然让他防守东平府,这是莫大的信任,不由心潮澎湃。田世荣也是一员猛将,当初与许岸曾并肩作战击退孛里海,此刻初来咋到依然得到许岸的信任,也非常感激。

    “范成进、张惠何在?”

    范成进、张惠出列。

    “你二人为忠义左军统制,防守兖、济、滕、邳四州。”

    “得令!”这四州与金国隔河交界,两人与金兵作战多年,正是熟悉的防区。

    “国安用、周秉。”

    “末将在!”

    “你二人为忠义右军统制,驻海、沂、莒三州。虽未与金虏蒙鞑交界,但需勤加操练,切勿懈怠,随时做好北伐的准备。”

    “遵命!”

    “马慎行、牛大!”

    “在!”

    “你二人为忠义中军统制、副统制,驻防青、潍、密三州。”

    待二人领命之后,许岸又道:“忠义后军统制为张士显、副统制曹百川,防区为莱州、登州、宁海州,张士显掌管屯田、曹百川操练新军,后军只有编制,不带普通战兵。你们各位统制每位做一个北伐的计划,十日内送来!逾期则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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