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在马格诺利亚的四季更迭中静静流过。
雪化了又积,樱花开了又落,蝉鸣响彻盛夏,枫叶染红街道。
妖精尾巴的公会大厅里,壁炉熄了又燃,长桌的漆面多了几道划痕,二楼的委托栏上,任务单贴了又揭,揭了又贴。
有些东西没变。
纳兹和格雷依然在吵架,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最后一块烤肉,为了谁的魔法更厉害,为了公会里任何能成为理由的事。
只是吵架的间隙,偶尔会停下来,看向某个空着的座位,沉默一瞬,然后继续。
艾露莎依然坐得笔挺,处理委托,训练新人,维持秩序。
露西写完了一本新小说,是关于星灵与人类的故事,出版那天,全公会都买了,纳兹看不懂字但坚持要了签名版。
她偶尔会望着窗外出神,然后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又轻轻划掉。
米拉杰依然温柔地笑着,打理公会事务,照顾每一个人。
只是她胸前的坠子里,那张大家捧着蜡烛的魔法照片,从不离身。
丽莎娜的猫咪玩偶坐在吧台后的架子上,和一堆魔法药剂瓶摆在一起,每天都被米拉杰擦拭。
温蒂长高了些,肩膀和眉宇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少女的沉静。
她治愈魔法的技艺越发精湛,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外伤。
夏露露还是那副高傲的样子,但会悄悄帮温蒂整理药材。
两年多的发展,魔法学院步上正轨,马卡洛夫很少在学校露面,大小事情基本上都是马卡欧,瓦卡巴还有雷神众在管。
学校收了些有潜力的孩子,公会的魔导士定期轮换着去上课,他们白天在学院,晚上回公会,身上总带着粉笔灰和孩子们画的歪扭图画。
伽吉鲁依然话不多,但接的锻造委托越来越多,偶尔能从他的工作室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持续到深夜。
蕾比帮他整理订单,计算成本,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要什么。
艾尔夫曼依然“男子汉”,但会记得在丽莎娜生日时送她亲手做的木雕。
朱比亚依然追随格雷,但不再像影子般紧贴,她开始接一些独立的魔法委托,似乎有了存钱的想法,虽然每次出发前还是会红着脸问格雷“我这样穿合适吗”。
马卡洛夫似乎没变,又似乎老了一点。
他花更多时间坐在吧台后,看着大厅里喧闹的孩子们,偶尔会对着空气举杯,像是在和谁隔空对饮。
有些东西变了。
公会大厅的墙壁上,多了几张新的合影——是某次庆典拍的,大家都笑着,有些人站的位置空了,但照片依然挂在那里。
委托栏旁边,贴着一张巨大的菲欧烈王国地图,上面钉着些彩色图钉。
纳兹问过那是什么,马卡洛夫只是说“是远行者的足迹”。
伊泽瑞尔和斑鸠回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去年春天,樱花刚落的时候。
他们风尘仆仆,伊泽瑞尔的斗篷边角磨损得厉害,斑鸠的刀鞘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
他们只待了五天。
伊泽瑞尔在资料室泡了三天,补充他那些永远写不完的手稿。
斑鸠大部分时间在训练场,指导几个对剑术感兴趣的孩子。
临走前那晚,伊泽瑞尔在公会大厅,就着壁炉的光,给围坐的大家讲旅途见闻,北境永不融化的冰原,西边沙漠里失落的古城,海上人鱼的岛屿。
孩子们听得入迷,大人们安静地听。
第二天清晨,他们悄悄离开,只留下一叠整理好的古代魔法资料,和一匣子从各地带回的、稀奇古怪的小纪念品。
第二次是去年深秋,枫叶最红的时候。
这次待得久些,有半个月。
伊泽瑞尔似乎受了点伤,脸色苍白,但精神很好。
斑鸠守在他身边,话依然不多,但眼神时刻跟着他。
那段时间,伊泽瑞尔常和马卡洛夫在二楼小露台长谈,有时弗里德和毕古斯罗也在。
他们谈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弗里德从那些谈话回来后,总会沉默很久,然后在魔法阵图纸上写写画画到深夜。
离开前,伊泽瑞尔送给温蒂一本古老的治愈魔法手札,送给蕾比几卷罕见的古代文字拓片,送给纳兹一块据说来自火山深处的熔火石。
斑鸠没送什么,只是在训练场和艾露莎切磋了一次,刀光剑影,胜负未分,两人收刀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三次是今年夏天,最热的时候。这次只待了三天。
伊泽瑞尔更瘦了,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和斑鸠几乎没出房间,只是临走前那晚,在公会大厅坐了一夜,和每个人——包括新加入的、怯生生的孩子们,都说了话。
他摸摸温蒂的头,说“长大了啊”,拍拍纳兹的肩,说“很有斗志啊”,对格雷点点头,说“帅气了很多嘛”。
斑鸠站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两人看起来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
天快亮时,他们起身离开。
伊泽瑞尔在门口回头,看了大厅很久,看了每个人很久,然后微笑,说:“要好好的。”
斑鸠也回头,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轻轻颔首,“保重。”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回来。
之后,只有不定期的信件,通过魔法信鸽或路过的旅人捎来。
信不长,有时是伊泽瑞尔工整的字迹,描述某处的风景或古代遗迹;有时是斑鸠简洁的几句话,报个平安。
信封里偶尔会夹着晒干的花,奇怪的羽毛,或一片异域的叶子。
卡娜回来得更少。
她跟着基尔达斯在大陆各处修行,偶尔寄回一张明信片,背景可能是陡峭的雪山,可能是无垠的沙漠,可能是幽深的森林。
明信片背面,她的字迹狂放不羁,通常只有几句话:“活着。”
“本来打算戒酒的,但是被老爸怂恿喝了种新酒,味道还不错。”
“老爸又把我扔进魔物堆了,啧。”
最后总是:“公会还好吗?想大家。”
她的酒桶还放在老位置,米拉杰每周都擦。
有时纳兹会盯着酒桶看一会儿,然后嘟囔“等卡娜回来,一定要跟她比喝酒”,虽然他从没赢过。
拉琪和马库斯几乎没了音讯,他们俩人确定了恋爱关系,而后就开始全大陆恋爱旅行。
只有一次,一张从遥远大陆寄来的、皱巴巴的明信片,上面是拉琪飞舞的字迹:“看到会跳舞的石头!绿毛笨蛋被当地人当成神了哈哈哈!一切都好,勿念。”
背面是马库斯工整的补充,语气是少见的稳重:“石头不会跳舞,是当地的一种祭祀仪式。我也没有被当成神,只是他们觉得我的发色很特别。我们很好,会长保重,大家保重。”
明信片被钉在委托栏旁边的地图上,在他们最后已知位置的地方。
马卡洛夫每次看地图,都会在那停留一会儿。
拉克萨斯也极少露面。
雷神众三人被他安排在学校教课,他自己独自在外处理各种高难度委托,行踪不定。
但每个月,总有一笔不菲的款项汇入公会账户,汇款人匿名,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偶尔夜深时,他会在公会门口短暂停留,不进去,只是站一会儿,看一会儿里面透出的灯光,然后离开。
只有一次,马卡洛夫半夜醒来,看见二楼露台有人影,是拉克萨斯,爷孙俩沉默地对视片刻,拉克萨斯扔下一句“少喝点酒”,就消失在夜色中。
于是,公会大厅里,伊泽瑞尔小队常坐的那片区域,渐渐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