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主宰脑海中此刻唯一的念头。
作为一个存活了亿万纪元的高维生物,这个念头对它来说既陌生又荒谬。
它是宇宙的收割者,也
是文明的终结者。
它曾亲手熄灭过无数恒星,将一个个繁华的星系化作冰冷的墓地。
在它的认知里,只有猎物才会逃跑。
而猎人,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但现在。
看着那个手持暖红色长剑,一步步走来的人类渺小身影。
它怕了。
它的恐惧并非源于力量差距。
如果是单纯的能量对撞,它有信心用那个黑洞将楚玄碾成粉末。
它恐惧的,是那把剑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活着”的气息。
对于它这种以“寂灭”和“虚无”为本质的生物来说,那种浓烈到极致的生命力,就是最剧烈的毒药。
“吼——!!!”
星空巨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不敢硬接这一剑。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蠕动,无数条法则锁链在它体表崩断。
它要解体。
它要将自己的意识分散成亿万份,逃向宇宙的各个角落。
只要有一份意识存活下来,哪怕花费几万年的时间,它也能卷土重来。
“想走?”
楚玄看着那正在崩解的巨人,眼神平静无波。
他没有加速冲刺。
也没有施展什么缩地成寸的神通。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挥出了手中的红尘剑。
这一剑,很慢。
慢得就像是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在晨光中舒展筋骨。
慢得连地面上的普通人,都能通过卫星画面,清晰地看清剑锋划过的每一个轨迹。
既无剑气纵横,也无空间破碎,甚至未带起一丝风声。
这一剑挥出,就像是小孩子拿着木棍在空气中随意划拉了一下。
然而。
就在剑锋落下的瞬间。
整个太阳系的时间,为之停滞一瞬。
原本正在疯狂解体、化作无数流光四散奔逃的主宰,身形骤然僵硬。
那些飞射出去的流光,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定格在了真空中。
紧接着。
一种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没有爆炸与火光,
只有无声的消融。
就像是春日的暖阳洒在了积雪上。
主宰那由高维法则构成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先是那双充满了恐惧的巨眼。
眼球中的红血丝,瞳孔里的倒影,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虚无。
然后是那张狰狞的大嘴,那挥舞的手臂,那庞大如山岳的躯干。
“不……这是什么力量……”
“这超越了法则……是……因果……”
主宰的意识在虚空中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它终于明白了。
这一剑斩的,是它的“存在”。
楚玄用七十亿人的意志,强行否定了它的存在。
在人间烟火面前,一切牛鬼蛇神,皆为虚妄。
沙沙沙……
宇宙中似乎下起了一场看不见的雪。
那是主宰崩解后的能量尘埃。
它们不再带有任何恶念与攻击性。
只是纯粹的能量。
楚玄保持着挥剑的姿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很稳。
但他的脸色却一片苍白。
这一剑,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也抽干了地球上一半的灵气。
但他赢了。
主宰那庞大的身躯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横跨了半个星系的绚丽极光。
那是主宰陨落后,体内蕴含的庞大能量与宇宙射线发生反应后留下的最后痕迹。
极光如梦似幻,色彩斑斓。
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美得惊心动魄。
楚玄缓缓收剑。
手中的红尘剑在完成使命的那一刻,也开始崩解。
它重新化作了无数点温暖的光点。
就像是完成了一场旅行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光点散开。
向着地球飞去。
重新回到了那一盏盏灯火之中。
厨房里的灯依然亮着,老人的早饭刚刚做好。
写字楼里的键盘声依然噼啪作响。
产房里的婴儿停止了哭泣,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们的那一盏灯,那一丝念,曾随着那个男人,斩杀了一尊神。
星空重归寂静。
只有那道久久不散的极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楚玄站在极光之下。
身形显得单薄而落寞。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身后的极光更加璀璨。
“结束了。”
他轻声呢喃。
声音很轻,却随着某种规则,传到了每一个关注着这场战斗的人耳中。
地面上。
短暂的沉寂之后。
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顾婉卿瘫坐在指挥椅上,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在耳膜边回响。
赢了。
真的赢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
异变却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