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的洪流贯穿了身躯,胸腔的空洞逐渐扩大为对整具身体感知的虚无。
这样的攻击杀不死她,只会让她沉睡,但是.....
洪流逆着二人的攻击一路往上,直到那庞大的满月在姜循笙空洞的眼神中化作了新月。
而寄存于月球核心的那些东西——姜渡第一世的血肉残骸,白若冰用太上忘情剑意筑成的九层壁垒,连同姜循笙正在布置的覆盖封印......在那股洪流中被碾得粉碎,化作虚空中无声消散的尘埃。
不……
姜循笙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被人捏碎了喉管。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只碰到了空气。
——————
白若冰木讷地低下了头。
她的身躯太大了,大到整片天穹都装不下那尊混沌的虚影,千百双流血的魔眼在虚空中缓缓转动,每一只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此刻,她看见了自己胸腔中的那个空洞。
洪流穿体而过留下的,不是伤口,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那里曾经放着的东西......姜渡第一世用血肉编织的封印,那些嵌在壁垒缝隙中的、滚烫的、她用了五千年也没能冷却下来的碎片,全被那道洪流带走了。
五千年的时光,她不断地复盘着自己的人生。
从出生到拜入天道宗的一路高歌,再到灵力尽散卷进天道使的阴谋时的低谷.......姜渡是自己这一生不可替代的救赎。
若非是她.....自己必然会被万业魔魂吞噬,化作那最为强大的邪魔之祖.....
届时,要么被师尊带领的一众修士围杀,要么自己将整个世界化作炼狱。
正是姜渡.....这个总是待在她身边嘻嘻哈哈的妖女,顶着全世界的压力,也不离不弃的带着自己身边,用一命换了自己的命........
她知道,自己不想让世间化为炼狱,于是以自己的苦痛化作封印,陪着自己。
她清晰的记得,自己这个道侣诛杀邪魔时的果断.......于万魔渊上以身饲魔形成无法忘记的甘甜。
但现在......
因果构造的织网将自己环环缠绕.....
白若冰没有躲。
丝线缠上了她的手臂,缠上了她的脊椎,缠上了那具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魔躯上每一寸还在渗血的裂缝。
很疼。
血肉被丝线勒入的疼,骨骼被拉扯变形的疼,封印碎裂后污秽反噬的疼。
但这些加在一起,不如心口绞痛的万分之一。
“你.....不是她,对吗?”
声音从那尊万魂魔躯中传出来,清冷得不似人间的声音。
“.......”
没有回答,白若冰看着半空中那道单薄的身影。
胸口还没长好,道袍被金色的血浸透了大半,紫色的眼眸亮得吓人,十指间蔓延的丝线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吞噬着整个世界。
那个模样,势在必得,冷静到近乎残忍。
一点也不像她.......
答案似乎已经浮现,但....
白若冰苦笑点了点头。
现在的她....看穿自己爱人的演技远比呼吸要简单。
千年的时间。
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自己和眼前这个人能听见。
我后悔过、痛苦过、绝望过……无数次想要挣脱那暗无天日的孤独,无数次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丝线勒入魔躯的声响在四周回荡,像蚕吃桑叶。
你知道吗?
太上忘情诀……练到了第九层,练到巅峰.......
“作为你最亲近的人,作为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人....在那五千年的复盘中,我骂过你,恨过你......这样的孤独与寒冷还不如一死了之。“
“你被抽血、碎骨、刻下钢印.....每次一复盘到这里,太上忘情决根本无法让我看到那些画面不理会,每次...每次我几乎都要疯了。”
她停了一下。
但我忘不了你。
爱人的脸庞近在眼前,五千年前.....她以血肉织成的怀抱化作封印陪伴着自己,而现在....她用天道的丝线将自己扯出。
绝美的脸上,带着笑.....
那种她看了一辈子的、没心没肺的笑。
跪在求仙台时在笑,遇见自己时在笑,被人抽骨剥皮在笑,临死前把血肉织成封印的时候还在笑。
所有的迹象都在表明.....她不是姜渡。
可名为白若冰的灵魂在告诉她,这就是。
........
她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哪怕她现在完全可以挣脱.....
“所以.....”
她的声音哑了。
“小渡,这五千年过去,你是变了吗?”
.........
.........
权柄化作的丝线蔓延着整个世界。
以爱为核心,将所有人化作了蜘蛛的傀儡。
覆盖大陆。覆盖海洋。覆盖每一个还在呼吸的生灵。
所有人的因果,所有人的命运,在这一刻都被那些细如蛛丝的丝线轻轻勾住。
白姐姐。
姜渡抬起手,覆上了白若冰的脸颊。
那张庞大的、混沌的面孔在她的触碰下缩小、凝实,重新变回了那张她记忆中的、清冷孤傲的脸。
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在闪,白若冰看得很清楚.....不是月光,是快要燃尽的烛火。
她.......很累。
“那个我其实早就死了......师尊刻在灵魂深处,那无法湮灭的钢印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我。”
指尖刮去那滴落的泪珠,她笑了笑。
“以前,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除你以外的其他人?什么时候在乎其他人会不会变成邪魔?”
“.......“
”白姐姐.....“
”“在天道赐予我使命后,除了爱着你,我终于有了.....想要走下去的路。”
”终一生渡世人和终一生渡一人,现在的我认为是一样的。“
“帮帮我好吗?”
“白若冰好感度+#@@¥”
“白若冰当前好感度:未知”
想要的路.....
白若冰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姜渡脸上滑落的泪痕,看着身后那张覆盖了整个世界的织网,看着那些丝线末端连接着的、无数正在被改写命运的生灵.......
她笑了起来,是那种放下了所有执念之后,轻得没有重量安心到极致的笑。
是嘛....
自己这个总是没个正形的道侣,终于有了想要做的事了吗?
”不用给我多么美好的人生.......“
白若冰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姜渡的手腕,将自己核心中最深处的力量——那份承载了五千年污秽与怨念的万业之力,一丝一缕地注入姜渡的丝线之中。
力量在融合。
因果在重塑。
那些原本属于万业魔魂的罪业之力,此刻正在化作织网中最坚韧的经纬。
”让我作为这个织网的核心,一直陪着你,好吗?“
她放心了.....
她相信着,姜渡能够像爱自己一样爱着这个世界,那.....被困在既定的命运中,也没什么不好的。
姜渡点了点头。
”h——“
”我好你个蛋!!!!“
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打断了二人的温情。
远处,姜循笙那被摧毁的躯体,此刻再次浮现。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此刻......她的躯体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缠绕,纠缠....此刻竟然好似化作了火焰灼烧着她的身躯。
但....那双虹色的眼眸此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姜渡张了张嘴,看着那好似没有止境般蔓延的‘势’,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刚刚那一下......按理来说已经足够将其本源重新打入世界树内了.....
除非...
“笙......”
“你疯了!姜循笙!!!”
怒吼声毫无征兆的从姜渡口中发出。
“事到如今你到底要装什么啊!!为什么要做出燃烧本源这样的事情!!!”
“你给我停下!!”
姜渡手一挥,无数的丝线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想要将其困住,丢进世界树内。
但——
所有的丝线,在靠近那满身黑色纹路时的身影戛然而止。
姜循笙看着那带着无尽威能的丝线,此刻被她轻易的停在那里,笑了起来。
“哈哈哈.....”
“真爽啊,这种没有任何顾虑的挥霍。”
“姜渡,白若冰.....你们知道吗,现在的我能够像捏死蚂蚁一样把你们杀个百八十遍。”
白若冰的眼神变得凝重,神魔般的身躯将姜渡护在身后,一手按在胸口,所有的污秽之力汇聚在一起,如若有异常,她至少能够保证——
“停下.....求你了。”
“你会死的。”
姜渡一只手遏制了白若冰的动作,另一只手控制着所有的丝线对着姜循笙发起了进攻。
白若冰回头,看着姜渡的表情愣住了。
那张脸上....是没有任何虚伪的慌张。
“你....为什么要为她的死而慌张?”
“白若冰扭曲值+”
“为什么?因为同为使者,我的死从来不在她的计划中呗~”
姜循笙无所谓的笑了起来,随手将那些袭来的进攻轰碎,她缓缓的想着姜渡靠近,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那燃烧的命格。
“就因为这个理由......”
姜渡只感觉一阵无名火直冲心头。
作为使者的二人.....自己无论是输是赢,最多也就是某个人进去那世界树的根部游荡个几千上万年.....
死....
确实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看着那漫步而来的姜循笙,姜渡一步步的向后退着,但却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权柄束缚在原地。
作为新生的使者......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如何通过燃烧本源换取力量,因为.....
”怎么样?“
姜循笙静止了整个世界的时间,看着二人那无法动弹的模样,得意地凑到了姜渡面前。
”这招你不会吧~我藏着没教你哦,蠢蛋。“
............
看着对方那濒临破碎的身躯和命格,姜渡忘记了呼吸,紫色的瞳孔已经慌乱到无法聚焦。
”你..你..你宁愿...燃烧生命本源也要阻止我?“
”我.....我停下,我不....我....你也停下,好吗?笙姐姐.....别闹了.....这太奇怪了,你的本源.....不可以.....“
她这辈子演了太多东西,骗了太多人,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哪张脸是假的。
但此刻膝盖发软是真的,胸口那团东西往上涌是真的,眼眶发酸到几乎睁不开也是真的。
你听我说……你先把那个东西停下来,我们坐下来谈。
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气息不稳到连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利索。
谈什么都行,你要我把丝线全收回去我现在就收,你说个条件——
没有条件,我也不打算阻止你了。
姜循笙的声音轻飘飘的,和她身上那不断崩裂的躯体形成了一种极度荒谬的反差。
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上爬,虹色的眼眸正在被侵蚀——左眼已经变成了漆黑,只有右眼还残存着那抹她熟悉的颜色。
你这个人啊。
姜循笙伸出手,拨开姜渡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动作很轻。
轻到姜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从头到尾,你就没把我当成过对手。
你用因果线控制了整个世界,布了那么大一盘棋,算了阵道宗,算了转轮宗,算了月神,连白若冰都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笑了一声,嘴角渗出金色的血来。
包括我......但是,现在的你太好懂了。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我,也没想丢下任何一个人。
姜渡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太多,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循笙捏了捏少女的鼻子。
所以我就想啊,既然你不杀我,那就只能我自己退场吧....
一黑一白的眼眸凑到了她眼前,嘴角勾起抹坏笑。
但.....姜循笙打量着姜渡此刻的神情,眼中却又流露出一抹无奈。
”三局两胜.....这是游戏规则,恭喜你了,姜渡。“
”不....新的天道使。“
.............
姜渡被替换....自己被控制。
姜渡的权柄来自于自己被天道分化出的一半....但某些部分却是经过强化后的产物。
一切都很显而易见了。
名为停滞的丝线蔓延整个世界......残酷的事实褪去了那些表面的浮华。
那真正的获利者.....
.........
她笑得无力。
姜渡也被骗了.....但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天道不断在沉睡。世间大劫一波接一波。生灵死的一茬接一茬。”
姜渡这样干……会让世界的污秽增长停滞,但却需要她来维系着运转。
........
她不打算点破.....
这家伙之后的人生太长了.......没有点工作的热情.....会像她一样,去找寻那被藏起来的“秘籍”的。
三局两胜.....哼哼.....
这盘棋.....自己从一开始就输的彻彻底底。
“姜循笙扭曲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