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局两胜.....这是游戏规则,恭喜你了,姜渡。“
”不....新的天道使。
你够了!!
姜渡吼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身后白若冰的混沌之躯微微震颤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姜渡这种表情。
那张永远美丽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眉心拧着,鼻尖泛红,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白印。
丑......
我根本不要你退场!
“我.......只想要让大家都能开心的生活在一起....我........”
“姜循笙扭曲值+”
姜循笙打量着姜渡此刻的神情,眼中流露出一抹无奈。
她伸出手,擦拭着姜渡眼角的泪水。
”我们的本源来自于天道.....我不会告诉你方法,因为这是我独家的秘籍。“
”但是...很抱歉,一旦开始,就意味着对天道的背叛,停不下来。“
她知道.....这已经不再是那个靠着小伎俩在棋盘上赢下自己的姜渡了。
而她.......也真的累了。
两千九百四十八万年九千六百四十四年......
她从不认为自己做的有多好,但也不认为自己做得很差。
在这孤独的路上,她不可避免的走向了麻木。
多么残忍啊,一条漆黑的路走到头,最后审判自己的却是这刺眼的光茫。
姜循笙打量着姜渡此刻那眼中闪耀到极致的光茫,心中不由的涌起一阵悲哀。
你在权能操控上的天赋比我高。因果纠缠这一块,我花了几千年才摸出来的东西,你几十年就玩到了我做不到的程度。
姜循笙的声音越来越平,平到像在交接工作。
白若冰那边的污秽你现在能压住。月神那边也被轰了个半残,正魔两道的棋盘我也已经重新铺好了。
“小心那些被封印大魔秘境的旧日邪魔就好.....但也不用怕,它们伤不了你。”
“不要以为因果织网铺好就万事大吉,化身之类的能力要好好利用。”
此般,我留下来反而碍——
闭嘴!
姜渡的声音发颤。
你以为我安排的那些事情,是为了赶你走嘛!
姜循笙愣了。
我去找月神,不是为了让白姐姐出来打你,是因为你的阵法轰过去会伤到月神——我不想你背这个因果。
我控制那些人,不是因为我想把世界变成傀儡戏——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带着血腥味。
是因为你们他妈太苦了。
.............
那些意识流日夜不停地在你脑子里过,你连觉都睡不了.....你一直都在工作。
“那些污秽与极寒无时无刻不再侵蚀着白姐姐!五千年的凌迟......从始至终都痛苦着!”
姜渡用袖子擦了把脸,擦完更脏了。
我帮你分担一些,你就能喘口气。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理顺了,你就不用整天头疼了。
“我把白姐姐放出来.....她就不用被冻着了。”
是,我的方法不对,我知道有些事做过头了。
但你凭什么用死来跟我讲道理啊!
“我讨厌你们!!!但那个我又喜欢你们!!”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时,她的声音已经哑到快要听不见了。
姜循笙手腕上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黑色的纹路爬过了她的右眼。
虹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只漆黑的、空洞的眼眶。
她看不见了。
捏在姜渡脸上的手,此刻也断断续续的失去感知,她正在与这个世界失联。
........
讨厌我吗......
她品味着这句话,苦涩的心中却泛起了一阵阵粘腻而刺透的甜蜜。
她喜欢被她讨厌.......这种家伙的爱是廉价的,只有讨厌才能够让她......到死也忘不了的。
近乎是用着最后的力量,她维系着世界的停滞。
不是针对某个人,她只是觉得除了同为使者的姜渡,其他的声音都太过聒噪。
风不该响。
云不该动。
白若冰不该在。
这一刻,只该有她们两个。
黑色的纹路化作烈焰,吞没了她的双眼之后,开始向内侵蚀。神魂在碎,识海在枯,本源在一寸一寸地化作虚空中最细微的尘。
不疼了。
燃烧到最后,连痛觉都成了奢侈品。
姜渡的眼泪砸在她已经失去温度的手背上。
滚烫的。
她感觉到了。
那是她此刻唯一还能感知到的东西——姜渡的温度。
黑暗中,她的世界只剩下掌心下那张脸的轮廓。
看不见了,但她记得。
记得每一寸。
她想吻她。
念头涌上来的瞬间,是那样的清晰,清晰到压过了本源消散的虚无,压过了万年使命崩塌的轰鸣。
就一下。
在这最后的、仅剩的、不会再有的一刻。
她的头低了下去。
近了。
很近。
近到她能感受到姜渡呼吸中的潮气扑在自己干裂的唇上。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力气不够。
是因为在那片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的虚无里,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她自己的声音。
很小,很旧,像是从几万年前的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你配吗?
她背弃天道、操弄苍生、拿无数人的命当棋子、把姜渡当宠物养了百年、在她灵魂上加固钢印、给她自由又亲手收回、利用她的信任布下一个又一个骗局。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对姜渡的感情里,有多少是爱,有多少是恨,有多少是占有欲,有多少是因为活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一个不会消失的玩具时的那种……病态的安心。
这张嘴,不配碰她。
所以她没有吻下去。
她只是歪了歪头,把下巴抵在姜渡的肩窝里,两条已经快要散架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背。
很轻。
轻到姜渡差点没有察觉。
但她确实抱住了。
这具曾经无比让姜渡恐惧的身体,此刻确实如此的轻盈。
真暖啊.....
无尽的意识流此刻尽数消散,独留着这一份温暖把她填满。
这一辈子,她化身无数,镇压着旧日邪魔,操控着天地大劫....
但她从来不知道......全心全意去拥抱一个人时,会这么美好。
“渡江尽染众生泪,独背星河葬我舟......”
“姜渡.......”
“我在地狱等你。”
..........
世界恢复了流动。
风回来了。
云动了。
姜渡站在原地,肩膀上还残留着一丝正在消散的温度。
她低下头。
空中什么都没有。
连灰都没留下。
白若冰的混沌之躯从时空停滞中恢复,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流动恢复的刹那,便已洞悉了静止时发生的一切。
她也听到了那场最后的对话。
但某人……
“哼哼......吓我一跳,白姐姐放心,我没事。”
她眼睁睁的看着姜渡装作没事人一样.....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甚至带着几分顽劣的笑容。她指尖微动,覆盖天地的因果丝线便要重新开始编织,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从未发生。
不仅连衣服都没有打理好,甚至.......
挣脱了身上重新覆盖而来的因果丝线,她一步踏出,瞬间逼近到姜渡身前。
姜渡眼中的笑意瞬间被惊慌取代,下意识便要后退。
但一只冰冷的手钳住了她的手腕,姜渡挣扎着,但此刻白若冰的力量却大的吓人。
担心白姐姐也寻短见,绝美的少女,此刻眉头紧蹙望着白若冰眼中满是泪水。
“放……放开我,她什么也没对我做,她死了……刚刚我装的,我们赶紧继续啊——”
...........
“那些意识流日夜不停地在你脑子里过,你连觉都睡不了,你一直都在工作。”
“那些污秽与极寒无时无刻不再侵蚀着白姐姐,五千年的凌迟从始至终都痛苦着。”
.........
“我都能听见。”
白若冰的声音很沉,将那些激动的话语此刻尽数化作了冰川般寒冷而沉重的压抑。
那双前一刻还满是爱意与支持的眼眸,此刻阴沉无光.....那其中蕴含的漆黑,是姜渡完全无法理解的,被太上忘情决压抑到极致的情感。
“白若冰扭曲值+”
“........那...那又怎样!”
姜渡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死都死了....你...你还想怎样,姜循笙燃烧权柄.....我又有什么办法!”
她试图甩开白若冰的手,却发现怎么也甩不开,她后退的身子也被席卷而来的混沌之躯握住。
“赶尽开启仪式!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白若冰看着姜渡那张再也无法维持的沾染着真实惊惶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彻底地品味出!!那个名为姜循笙的天道使,究竟有多么恶心!!!
她本不在乎的......
小渡想要做的事,她便会支持。
想要停滞世间污秽的增长,想要将一切都纳入掌控,想要拯救所有人……她都可以接受。
她的爱,可以不只是属于自己。
但她绝对无法容忍的是,这份伟大的、属于她们二人的爱与事业中,掺杂着对那个天道使的悔恨。
是谁都可以.....偏偏就是她......
无法想象。
在世界的织网完成之后,自己成为那芸芸众生的一员进入在那永恒的、被操控的“幸福”里,而高天之上的姜渡,会在那无穷的时光中,不停的回忆着这份‘悔’。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让她发疯。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也足以让她从那地狱里爬出来,将这个所谓的新世界彻底撕毁!!
“小渡。”
白若冰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诡异。眼中那份足以吞噬一切的漆黑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姜渡如坠冰窟的、温柔的笑意。
“你想救她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姜渡的识海中炸开。
“想...救……怎么……怎么救……不……”
她语无伦次,本能地想要答应却又立刻否认。
“不要....我不救……”
“白姐姐……你想干什么……”
恐惧,慌乱,无法控制……这个看似不可能实现、却又带着无穷诱惑的提议,让她无法拒绝,却又不敢接受。
她害怕这是白若冰的试探。
试探她心中,是否真的为姜循笙留了位置。
精神紧绷到极致的姜渡,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救她干什么,白姐姐你别误会……我、我跟她真的只是逢场作戏,她当真了而已。”
她的声音发虚,带着祈求。
“别讨厌我……我,我需要你。”
白若冰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姜渡的脸颊。
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抹掉了一层泪与血污的混合物,手感糟糕透顶。
“真丑啊,小渡......”
她说。
“别怕.....”
“我没生气,这不怪你.....你只是太笨太心软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可以帮你救她,也可以帮你完成织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所以……”
白若冰的眼神暗了下来。
“先别动。”
她说着,将姜渡挣扎的身体猛地拥入怀中,在那双颤抖的、沾染着血与泪的唇瓣上,轻咬了上去。
那拥抱是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姜渡的骨骼嵌入自己的身体,将她身上所有属于他人的气息尽数扫荡、抹除、吞噬。
任凭姜渡挣扎,也无法挣脱。
而那个吻,却又是那么的轻.....连绵不绝,带着对爱人近乎病态的珍视,一场温柔至极的窒息。
她无法接受....过去现在未来.....一丝一毫也无法接受。
心中那压抑数千年的情感,此刻尽数化作了绝意。
哪怕杀了姜渡也无法满足,哪怕天道使死上亿万次也无法释怀的......
爱。
奔涌的情感,此刻竟透过那若有若无的链接,尽数涌进了姜渡的识海之中。
新生使者那脆弱的识海,在面对这能够压制万业魔魂那聚集着整个世界污秽的情感时,显得无比的脆弱。
一触即随,随心而动。
明明....明明刚刚还痛心到呼吸不上了。
明明.....笙姐姐就死在了自己的怀里还没有半分钟......
炙热而压抑的情感,将她那奔涌到极致的悲伤冲碎,意识无法思考,整个人从内而外的被那炙热所灼烧着。
紧绷而挣扎的身体,在那满溢的酥麻中愈发的绵软。
被控制、被掠夺、沉沦、爱、恨、悔、怨、愉悦、悲伤.......
防线破碎,她的情感被无数的污秽玩弄着,来回变幻着......
“好想哭...不好想笑.....对不起....为什么会这样,的为什么啊......我......我不能,至少不应该感到这般的愉悦啊~”
........
感受着怀里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挣扎,绝美的脸乱七八糟,那双总是虚伪的紫色眼眸此刻失去了焦距,无神的仰望着天空。
白若冰的唇离开少许,气息拂在姜渡的脸上,冰冷而滚烫。
无关乎占有与控制.......
果然......还是让一切都回归‘起始’才能让自己和姜渡都变得‘干净’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