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姐姐~还不醒醒吗?人家快吃掉你喽~”
在这法则如星河般摧残的根源中,粘腻而庞大的黑色污秽在这星河中蔓延。
祂张开自己那由纯粹恶意与怨念构成的庞大触手,带着戏弄与傲慢的意味,一点点地勾起了那世界最为核心的地方.......一棵比任何宝石与星辰都要美丽、却已然千疮百孔的翠青色巨树。
毫无疑问,这般肆无忌惮的挑衅与侵蚀触怒了那其中沉睡的意志。
星河骤然奔涌起来,原本平静的法则光辉化作狂暴的洪流。
一只由纯粹世界本源凝聚而成的无形大手自虚空中探出,死死地捏住了那团黑色的污秽。
明明那上面传来的巨力好似要将其彻底捏碎、碾作虚无,但那团黑色的污秽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在那法则的挤压下,发出清脆却又阴森森的的嬉笑。
“你真以为她能救你~一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臭小鬼?”
“嘻嘻嘻……你远不如以前了,现在的你,连这副虚假的威严都快维持不住了,完全无法抵挡不断成长的我!”
“乖乖等死吧,天道姐姐……等把你料理完,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人家的了~”
污秽意志的笑声愈发开朗,甚至带着一种癫狂的愉悦。
祂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无数条平行交错的时间线中,某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已经成功地、彻底地吞噬了天道。
那种将至高无上的存在踩在脚下、一点点咀嚼其法则与尊严的快感,让祂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真是一个让人愉悦的结果啊~
自诞生开始,祂面对这个自概念诞生,自宇宙初启便存在的庞然大物,看着对方创造生命,看着对方为此感到喜悦.....
污秽的意志并不属于此界,亦或者说,祂不属于任何时空,祂诞生于所有生灵的阴暗面,赋予那些至高无上以“终结”。
蔓延、潜伏、侵蚀、繁育.......
祂喜欢这些过程......看着那些纯粹强大威严美丽的存在,在祂的侵蚀下无力的迈向祂们无法想象的终结。
这期间那些至高的存在挣扎、痛苦、甚至哀求着祂,哀求着祂这个,因为丑陋、弱小、无力而显得可笑的存在。
祂为此感到无上的、近乎高感的快潮。
“你不会得逞的……即使我死。”
天道的声音在星河中回荡,她感受着手中这团已经无法阻挡的污秽,除了本能的憎恶,便是深深的无力。
名为万业魔魂的污秽,靠着吞噬生灵的情感与执念而生长。
祂的养料不仅是人类的贪嗔痴,还包括动物的生存本能、植物的枯荣怨气,甚至是这世间的法则、时空,乃至于天道本身。
祂成长得很慢,慢到在最初的几十亿年里几乎无法被察觉,但想要杀死祂,除了将连同自己在内的一切彻底毁掉之外.......
天道同样也感受到了,某个时空的自己走向毁灭......没有任何办法,不是是祂,还有无数被侵蚀的天道都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的祂能想到,就只有让姜渡带着的那个新世界胚胎尽可能收集因果.....之后由自己封存污秽,由新的使者成为新的天道,延续世界的新生。
“不会得逞....吗?~”
“嘻嘻~人家很期待哦。”
污秽感受着那无形大手上传来的毁灭法则,只是不屑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毕竟,现在就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早就在她寄予厚望的未来天道(姜循笙)的体内,悄悄留下了一丝标记什么的……啊哈,那可就太绝望了。
本来就因为要被自己吞噬而生活在恐惧中的天道姐姐,如果知道了这个残酷的真相,会不会直接崩溃得哭出来呢?
这么想想,还真是值得期待呀。总是摆着一副悲天悯人臭脸的天道姐姐,哭起来的样子一定很美吧。
哼哼哼……不行不行.....最后一步,这是最后一步了!
等自己彻底占据姜渡的身体,顺着白若冰的计划成就道果,再向这个世界宣告最终的胜利吧!
噗——
迸溅而出的污秽将这片法则构成的摧残星河又染黑一分,翠绿的巨树挥动枝条,将那袭来的污秽拍飞。
天道感受着自己被侵蚀的严重的本源,沉默了许久。
……
“还有希望……对,还有希望……”
趁现在对方死亡,去找自己的孩子.....先将核心让渡给她一部分,之后姜渡那孩子构建完新世界胚胎后,好让她直接就能上手适应......
这般想着,那棵庞大无匹的翠绿巨树开始迅速收缩,最终幻化成了一名面容威严的绝美女子。
她用一层柔和的法则光晕遮掩了自己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死气,从这世界树的本源之中缓缓浮现而出......
见惯了一个又一个使者的离去,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用那份慈爱的面目去面对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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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树的根源深处,一团微弱的虹色光芒正在艰难地凝聚。那是刚刚被重塑的命格,是本该在燃烧本源后彻底归于虚无的天道使者.....姜循笙。
意识回归的那一瞬间,姜循笙并没有感受到新生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绝望与疲惫。
她猛地睁开双眼,虹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周围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法则星河。
“为什么……我还活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凝实的双手,那是由纯粹的世界本源和不可抗拒的因果法则重新编织的身躯。
她明明已经选择了自我毁灭,明明已经将一切都交接给了姜渡,明明已经在那在意自己的对方眼泪中迎来了她的终结......
为什么?为什么这该死的命运依然不肯放过她?
就在她陷入极度混乱与痛苦之际,前方的星河骤然翻涌起来。
无数翠绿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刺目的光芒中,幻化成一名面容绝美、气质威严的女子。
天道。
天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虚空中的姜循笙,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死气被她用一层柔和却冰冷的法则光晕完美地遮掩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这个“孩子”,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绝望、迷茫与压抑的疯狂,心中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醒了,使者。”
天道的声音宏大而冰冷,不同于面对姜渡的慈爱.....对于这名未来自己的交接者,她显然付出了更多的心血。
“你的表现,让我非常失望。”
............
和往常一样,天道使底下了自己的头,面对这在以往的时间中重复了无数次动作,这次却显得很僵硬。
“对不起.....我,我以为您找到了新的寄托,我可以退下了。”
...........
“我赐予你权柄,赐予你一切,维持秩序是你的本分,可你呢?关键时候就想逃,多少年了,还是如此软弱。”
“新的寄托,那是因为你的无能而赐予你的助手。”
天道的语气很重,她近乎迫切地需要这个唯一的使者振作起来。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只要这天地还需要你,你没有死的资格。”
姜循笙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的手在身侧攥得很紧,她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对方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明明自己.....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代使者了,前面的使者可以解脱,为什么偏偏她不行.........
天道看着她忍着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话伤人,也知道姜循笙受了多少苦。
但她没时间,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必须在消失前,把最后的力量和担子,交给眼前这个快被压垮的灵魂之上。
“看在你过去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
天道话头一转,语气似乎松了点。
“记住,你是规则的化身,是时间的管理者,你得清醒你得坚强,要做一个真正的天道使。”
“知道你累....这是必然的,赐予你的助手,是为了熟悉这一切,感受着一切,然后学会慢慢去适应。”
“以后你的日子还多,要坚持下去,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好。”
她希望姜循笙能硬气起来,能在没有她的日子里,自己撑住这片快塌的天。
“过来。”
天道慢慢抬起手,掌心聚起一团极亮的光。
那是她根源的一部分,从未被浸染,从未被干涉的根源。
“我再给你一份新的权柄,代价是你要有充足的信念走下去。”
姜循笙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僵,她低着头,一步步走过去。
天道看着她顺从地走近,心里稍微松了点。
只要姜循笙接过这权柄,新旧便算是交接了。
就算自己马上被那脏东西吞了,也能在死前通过这份联系尽数赐予对方所有力量。
“……是。”
她走到天道面前,慢慢伸出双手,像是要去恭敬地接那团代表新生的光。
天道也把手往前递。
就在这一刻,变了。
姜循笙伸向光团的双手,突然快成一道影子!
咔嚓——
一声脆响,在这个绝对安静的地方炸开。
不是肉被撕开的声音,那是法则构成的身体被硬生生捅穿的动静。
天道的眼睛呆滞了一瞬,那张总是带着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姜循笙的双手,硬生生捅穿了天道的防御,直接插进了她的心口。
那里,是天道最根本力量待的地方。
一股可怕的吸力从姜循笙指尖爆开,疯狂地抢着、吞着天道心里最核心的那股力量。
绿色的法则光芒顺着她的胳膊往她身体里流,天道本来就因为被侵蚀而虚弱的身子,现在变得更透明、更暗了。
“你……”
天道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和她的心一起变得支离破碎。
对方汲取的那份力量,其实和她手中准备交接的没有区别......但权柄本身的不可知晓的特性,或许让其以往这只是一份使者的权柄。
“母亲,你知道吗?”
姜循笙慢慢抬起头,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怪、很扭曲的浅笑。
她没有叫“天道大人”,而是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调子,叫出了那个很久没叫过的称呼。
她虹色的眼睛里,一点顺从和理智都没了,只剩下像深渊一样翻涌的怨毒和疯狂。
“我一直在想……你怎么还不死?”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是刀子一样撕扯着那本不存在的心跳。
姜循笙的手指在天道胸口里残忍地搅动,感受着对方力量的流失,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但眼角却有东西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快三千万年了……母亲......”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一种压到极点后的爆发。
“我不知道你这个一直睡不醒的天道,到底在做什么梦。我只知道,对我来说,这世界就是个地狱!”
她猛地凑近天道,两人几乎鼻子碰鼻子。
她死死盯着天道的眼睛,好像要把这几千万年来的所有痛苦,都通过这双眼睛钉进对方的魂里。
“我想不明白……”
“你一直睡,到底是因为时间太长,污秽把你磨得太弱,弱到没法跟我说话?还是,你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混蛋,因为对外界信息接受能力近乎为零,而导致的精神扭曲!“
天道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因为崩溃而扭曲的脸,感受着胸口被撕开的疼,眼里闪过一丝悲哀。
她知道.....她了解,但她不敢相信,熬过了三千万年时光的对方......偏偏会在这最后的一刻崩溃。
但是本就是这样的啊.....在生与死的临界徘徊,在毁灭与重塑的痛苦中挣扎......
肉体的痛苦是由极限的......而时间则是选拔精神的最好试炼。
最后坚持下来的使者,才有资格成为新的天道。
“我觉得是后者吧。”
姜循笙自己笑了起来,笑声很凄凉。
“你有本事用‘势’来管我,用那些冷冰冰的规矩来罚我,却没本事醒过来……抱抱我,陪陪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祈求的味道,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怨给吞噬。
“你知道吗,我其实愿意当你的傀儡......当你睡着的时候被你摆弄的工具,一个只知道维持秩序、守着天道的机器。如果我只是个没想法的死东西,那该多好。”
“可是!”
“你为什么要让我有想法?!”
天道的身体随着力量的流失晃得厉害,她伸出那只已经有点透明的手,想去碰碰姜循笙的脸,却被姜循笙厌恶地躲开了。
感受着体内强大的权柄,她笑了起来。
“两千五百万年前吧……”
“那次,世界树晃得厉害,一半的树枝都掉了.....那时候,我以为你终于要死了,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你当时,抱着我哭的。”
“我其实超级高兴!我高兴疯了!我以为我终于能解脱了,我以为这没完没了的折磨终于到头了!”
“结果呢?你还没死.....”
她死死盯着天道,语速越来越快。
“一年没死!两年没死!三年没死!四年!五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
“我都想死了!可你为什么还没死!!”
她发出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惨笑,笑声在这个空旷的地方回荡。
“我要把你的核心抢过来!我要当新的天道!”
姜循笙的手臂又用了力,想把天道体内的力量抽干。
“在你这么长的生命里,我大概是你造出来的,最不听话、最没用的那个孩子吧……”
她的声音在颤抖,她也难以置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那双虹色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卑微到极点的祈求........
她在求天道还手。
她在求这个高高在上的“母亲”,因为她的背叛和顶撞而生气,用那至高无上的法则力量,把她这个“没用的东西”彻底抹掉。
她太累了。
她不想再当什么天道使,也不想当新天道。
她只想在这个造了她、又抛弃她的存在手里,得到一个真正的、彻底的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