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特木尔王子约定的二十日之期，在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中悄然临近。青阳村在陈羽离开的这十几日里，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效运转。寨墙防御体系进一步完善，新增了数处暗哨和预警机关。工坊在薄淑秋的主持下，又赶制了三十具改良弩和大量箭矢，并开始尝试制作一种更为轻便、防护面积更大的半身皮甲。“猎隼”小队在“铁鹰”的严苛训练下，新增了十名预备队员，着重演练小队配合、山林突击、以及针对“黑鸮”用毒手段的防御与反击。

    关于“黑石岭”的初步侦察，由“夜枭”带领一支精干小队，已于五日前秘密出发，尚未传回消息。陈羽对此忧心忡忡，但“黑石岭”之行势在必行，那是验证特木尔王子诚意、并获取阿速台与“黑鸮”核心秘密的关键一步。

    第十八日午后，陈羽正在书房与秦厉、陈川等人推演二十日后“老鹰嘴”会面的各种预案，一名内卫匆匆来报：“陈先生，秦校尉，村外巡哨抓住一个形迹可疑的北地行商，自称是阿古拉派来送信的，有信物为凭。”

    “带进来。” 陈羽道。

    不多时，一名穿着臃肿皮袄、满脸风霜之色、眼神却颇为精明的中年汉子被带了进来。他见到陈羽和秦厉，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截用红绳系着的兽骨——正是上次阿古拉留给陈羽的那枚信物的另一半，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小人哈森，奉阿古拉大人之命，前来面见陈先生。” 汉子开口，官话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但还算清晰，“主人让我转告陈先生，二十日之约，地点不变。但为安全计，时间需提前至明日子时（午夜）。届时，我家主人会亲至‘老鹰嘴’，与陈先生密谈。另，主人询问，关于‘黑石岭’的探查，可有进展？”

    提前至明日子时？陈羽与秦厉对视一眼。这有些突然，但考虑到边境的复杂形势，临时变更时间以防不测，也属正常。特木尔王子亲自前来，更显重视。

    “回复阿古拉大人，时间变更已知晓，明日子时，陈某必至‘老鹰嘴’恭候王子殿下。” 陈羽沉声道，“至于‘黑石岭’探查，已有小队前往，目前尚未传回消息，一有结果，会及时告知。”

    哈森点头：“小人定将陈先生的话带到。主人还说，近日边境不甚太平，阿速台手下的‘苍狼卫’活动频繁，‘黑鸮’的‘乌鸦’也在四处窥探，请陈先生务必小心，赴约时多带精锐护卫。主人会在会面地点外围，布置人手接应，以防不测。”

    “多谢王子殿下提醒，陈某自会小心。” 陈羽拱手，“哈森兄弟一路辛苦，请在村中稍作歇息，用些饭食再走。”

    哈森婉拒：“多谢陈先生美意，只是小人需即刻返回复命，不敢久留。告辞。” 说罢，再次行礼，在内卫的陪同下匆匆离去。

    “时间提前，特木尔王子亲至……看来，对方似乎很急切，或者，边境局势有了新的变化。” 秦厉沉吟道。

    “无论如何，会面必须去。” 陈羽决断道，“秦校尉，原定护卫计划不变，但需按子时调整。你挑选五十名最精锐的骑兵，今夜提前出发，秘密运动至‘老鹰嘴’外围十里处潜伏。我带‘夜枭’、‘铁鹰’、王大叔、以及十名‘猎隼’队员，明日傍晚出发，轻装简从，前往会面。若‘夜枭’他们能在明日傍晚前赶回，最好，若不能，我们按计划进行。”

    “是！” 秦厉领命，“末将这就去安排。村中防务，刘哨官和赵内卫足以应对。”

    陈羽又对陈川道：“陈川，村中一切照旧，加强戒备。若我们三日未归，或接到紧急信号，你立刻按应急预案，组织村民退守鹰嘴崖，并向郡城傅先生求援。”

    “大哥，你一定要小心！” 陈川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翌日，黄昏。陈羽、王大叔、“铁鹰”（伤势已愈大半），以及十名精心挑选的“猎隼”队员，皆做行商护卫打扮，携带着必要的武器、干粮、药品，以及那枚完整的兽骨信物，在暮色中悄然出村，向着“老鹰嘴”方向疾行。秦厉率领的五十骑精锐，已于昨夜提前出发。

    “夜枭”带领的“黑石岭”侦察小队，依旧杳无音信。陈羽心中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夜色渐深，月隐星稀。寒风呼啸，山林如同无数鬼怪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一行人默不作声，在熟悉路径的王大叔和“猎隼”队员引领下，沿着上次摸索出的相对安全小径快速前进。马蹄裹了厚布，人人口中含枚（防止出声），只闻寒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和脚下砂石摩擦的细微声响。

    子时将近，远远已能望见“老鹰嘴”那如同鹰喙般探出的黑色山崖轮廓，在黯淡的星光下更显狰狞。陈羽示意队伍停下，派出“山猫”和“石猴”前出探路。

    片刻后，两人返回，低声道：“前方未见异常，烽燧枯树下，有人影，约七八人，有火光，但很微弱。周围山林寂静，未发现大队人马埋伏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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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羽点头，对“铁鹰”道：“你带五名队员，在此处接应，控制退路。王大叔，你带剩下四名队员，在侧翼隐蔽，注意观察四周动静。‘夜枭’若在，本该由他随我进去……”

    “羽哥儿，老汉陪你进去。” 王大叔沉声道，“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睛还亮，耳朵也灵，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陈羽看了看王大叔坚定的眼神，不再坚持：“好，王大叔随我。‘铁鹰’，若有变，以响箭为号，按第二套方案接应撤离。”

    “是！” “铁鹰”抱拳领命。

    陈羽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镇岳”剑调整到最易拔出的位置，怀中的雍王令牌、兽骨信物、以及那枚“闭目尊者”令牌残片都贴身放好。然后，与王大叔一前一后，向着烽燧枯树下的微弱火光，稳步走去。

    距离渐近，火光映照出七八个身影。当先一人，并未如想象中那样穿着华丽的王子袍服，而是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皮袍，外罩同色斗篷，兜帽掀起，露出一张年约三旬、面容清瘦、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呈古铜色、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的脸庞。他身边站着阿古拉，以及数名眼神锐利、气息精悍的护卫。

    看到陈羽和王大叔走近，阿古拉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最后落在陈羽脸上，微微颔首，侧身对那灰袍男子低语了一句。灰袍男子——特木尔王子，目光平静地看向陈羽，上下打量一番，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的官话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陈羽陈先生了。冒昧相邀，又临时变更时辰，还望陈先生海涵。”

    陈羽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北疆草民陈羽，见过王子殿下。殿下屈尊降贵，亲临险地，是陈某的荣幸。不知殿下深夜相召，有何指教？”

    特木尔王子笑了笑，示意陈羽在火堆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自己也撩袍坐下，阿古拉和护卫们则默契地散开，形成一个警戒圈。“指教不敢当。此次邀陈先生前来，一是为谢陈先生前番援手之情（指提供弩箭和“黑石滩”情报），二来，是有几件关乎你我，乃至两国边境安宁的要事，想与陈先生坦诚一叙。”

    他开门见山，倒让陈羽有些意外。“殿下请讲。”

    “第一件，” 特木尔王子神色转为凝重，“关于我那位兄长阿速台，与‘黑鸮’邪教勾结之事。陈先生派人在‘黑石滩’所见，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真正的图谋，远比一次简单的会面、交换些密信毒物，要可怕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黑暗的深处，声音低沉：“阿速台与‘黑鸮’的‘尊者’达成了协议，以我草原部族的战士和领地资源为代价，换取‘黑鸮’的毒术、邪法，以及……某种能够‘召唤天火’、‘摧毁坚城’的禁忌之术。他们计划，在明年开春，趁边关守军换防、物资转运之际，于边境数处要害，同时制造‘天灾’与‘人祸’，引发大规模恐慌与混乱，嫁祸于朝廷，甚至……直接攻击几座关键的边城、军堡。一旦得逞，边境必然大乱，和议彻底破裂，战火重燃。阿速台便可借此揽权，打击主和派，甚至……问鼎汗位。而‘黑鸮’，则能趁机扩张，攫取他们想要的土地、人口和信仰。”

    “召唤天火？摧毁坚城？” 陈羽心中剧震。这听起来像是神话，但联想到“野狼谷”开采的铁矿、“黑石岭”可能的冶炼场所、“黑鸮”诡异的毒术，以及这个时代可能存在的、超越寻常认知的“黑科技”（比如更高效的火药配方、或某种原始的燃烧/爆炸装置），这并非完全不可能！难道这就是阿速台与“黑鸮”酝酿的、足以引发战争的“意外”？

    “殿下可知，这‘禁忌之术’具体为何？又在何处准备？” 陈羽急问。

    “具体为何，本王亦未完全查明，只知与‘黑石岭’一处极为隐秘的洞穴有关，那里似乎是‘黑鸮’一处重要的祭祀与炼制场所。阿古拉让你们探查‘黑石岭’，便是想确认此事。” 特木尔王子摇头，“至于在何处准备……‘野狼谷’是其一，那里在打造特殊的器械部件。‘黑石岭’是其二，进行最后的组装和……‘赋予神能’的邪恶仪式。可能还有第三处，甚至第四处，本王的人正在全力追查。”

    洞穴？祭祀？炼制？陈羽想起了那枚“闭目尊者”令牌背面的火焰蛇纹，以及梁雨烟所说的“祀火”、“长生妄念”。难道“黑鸮”真的在搞某种邪恶的、可能结合了原始化学和宗教迷信的“大型杀伤性武器”研发？

    “第二件，” 特木尔王子看向陈羽，目光深邃，“是关于陈先生你，以及你身后的青阳村，还有……大雍的雍王殿下。”

    陈羽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殿下何意？”

    “陈先生不必紧张。” 特木尔王子摆手，“本王虽在草原，对南边的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陈先生以布衣之身，得雍王殿下信重，授以‘安民使’之职，更派金鹰卫精锐驻防青阳村。雍王殿下雄才大略，有心整顿北疆，清除内患，与外邦永结盟好。这与本王的志向，不谋而合。本王需要的，不仅是一个能提供弩箭、探查情报的伙伴，更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代表雍王殿下意志、并能影响边境局势的……合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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